男人身形挺拔,姿态却极其松垮。
他的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
随着他偶尔换重心的动作,口袋里传来一阵叮当乱响。
苏璃垫脚看了一眼,那口袋被什么重物坠得严重变形,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零碎破烂。男人的头发有些乱,翻折的袖口还能看到一滴干涸的深色酱渍。
流浪汉。苏璃在心里下了定义。
“阿姨,拿两个肉包。”男人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他的声音带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六块。”老阿姨掀开蒸笼,热气腾地糊了半张脸。
“六块?昨天不还是五块吗?”
“六块。肉涨价了,今儿起就六块。”
男人慢吞吞地在口袋里摸索起来。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更加密集刺耳。
他掏了半天,只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钱。
沉默了两秒。
“……我没钱。”
队伍里传来一声轻笑。老阿姨的勺子顿住了,抬眼打量他,从头到脚,目光最后落在旧牛仔外套的袖口上:“没钱吃什么包子?”
“下次补上。”
“你当这儿是赊账铺子?”老阿姨把蒸笼盖一扣,显然没了耐心。
苏璃站在两步外,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真没钱。不是装的。那两只手翻遍口袋的样子,她见过——月底自己翻钱包找钢镚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空了就是空了,指头在兜底多刮了两下,像指望能刮出个什么来。
今天又要散财。六块,够她两顿早饭。
她心里叹气,还是上前一步:“阿姨,我给他付。”
阿姨愣了一下,一把扯过纸币。
“现在的小姑娘就是瞎好心。”
“也就是遇上好人了,不然非得拿扫帚赶你走!”
阿姨一边嘟囔,一边把包子重新递给男人。
“谢了啊,小姑娘。”男人看向她。
他在看她手里的学生卡。
准确说,是学生卡上印着的那行字——海洋大学。
“你叫苏璃?”他问。
苏璃一愣:“你、你认识我?”
“学生卡。”他下巴朝她背包一侧的卡夹努了努,“露出来了。”
苏璃低头,果然,学生卡半截露在外头,名字班级专业一栏栏清清楚楚。她脸一热,把卡塞回去。
“我叫周野,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没事,一顿饭而已。”苏璃摆了摆手。
周野一只手提着包子,另一只手伸进那个叮当乱响的口袋。
他掏出一件巴掌大的古玩,随意地递到苏璃面前:“相见即是有缘,这个送你,就当结个善缘。”
苏璃低头。一只巴掌大的观音瓷雕,缺了右耳。瓷面蒙灰,像在哪个货架上躺了十年。
那是一尊质地粗糙的瓷雕观音。
观音的眉眼低垂,嘴角却像含着一点笑,看着倒是慈悲。
但诡异的是,那断耳的断面坑坑洼洼,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掉了一样。大夏天的,这瓷雕上竟透着股冰透骨髓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