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缺了一块了,破烂玩意儿。”阿姨在旁边冷嘲热讽。
“结个善缘。”他说。
苏璃张了张嘴。缺了一只耳朵的观音。地摊清仓货吧,撑死卖十块钱。
她想还回去。可看这人一脸认真,推回去又怕他尴尬——一个连包子都买不起的人,把“值钱”的东西当回报塞给她,她要是嫌,就是把人家最后一点体面踩进泥里。
她到底收下了。
瓷面触到掌心,温凉。像被体温捂过很久。
“那什么……”苏璃捏着观音,干笑,“谢谢你啊,大叔。”
“周野。”
“啊?”
“周野。我的名字。”他说,“不叫大叔。”
“哦……周、周野。谢谢你的菩萨。”
“观音。”他纠正,“缺了耳朵的观音。”
苏璃:“……”
她捏着那尊缺耳朵的观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下意识的顺了顺刘海。
他垂眼看了看她手里的观音,又抬起来,目光冲她身后掠过——落在她身后一点点的位置,像在看某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苏璃没回头。她身后是小吃街的垃圾桶。就只有垃圾桶。
他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家店,菜包更好吃。”他说。
……嗯?
苏璃抬头。他已经走到窗口前,他买的两个肉包还拎在手里,油纸包着,冒着热气。
“我也要两个肉包。”苏璃对老阿姨说。
老阿姨刚要点头。
她顿了两秒:“……还是来两个菜包吧。”
“刚不还说肉包?”
苏璃瞥了一眼窗口前那个背影:“算了,菜包便宜一块。”
菜包两个,五块——比肉包少一块。她低头,在书包夹层里翻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摊平了递过去。
老阿姨找零的时候,又嘀咕了一句什么。这回苏璃听清了,她说的是“倒也好,肉馅今儿是头天的新货”。
她没放在心上。
拎着菜包往街口走。走出十几步,她忽然想回头看看。
那个穿旧牛仔外套的男人,往哪去了?
她回头。
街口人多,人来人往。刚刚站人的位置,空了。
大中午的步行街。一个穿旧牛仔外套的大活人,像没存在过。
苏璃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观音。缺了耳朵的观音,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灰扑扑的,像一只不说话的旧玩偶。
神神叨叨的。
她没放心上,把观音揣进兜里,走了。
。。。
周野背靠着墙,把油纸包里剩下那个肉包掰开。
暗红的馅,黏糊糊的,躺在掌心。热气已经散了大半,肉馅的颜色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
他凑近,闻了闻。没说话。指尖捻起一点,搓了搓,抬到鼻尖,又放下。
然后他抬头,把肉包扔给柜台上的白猫。
白猫精神一阵,凑过去,闻了闻,随后大快朵颐起来。
周野慢慢把旧外套裹紧了一点。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白猫,好像尾巴尖的黑色变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