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算钱算得快。
食堂套餐八块,公交两块,打水不要钱。她一天的用度卡在十二块上下,多花一分,晚上躺下都得在心里过一遍。
这本事是六年前练出来的。那年她妈住院,医生报了个数,她从早算到晚,把身上的钱数了三遍,怎么算都差一截。
她妈最终没等到那笔钱。
从那以后,她枕头底下多了个铁盒。一块,两块,往里放。放了六年。
“苏璃,大学城新开那家健康包子铺绝了,你这周末一定要去尝尝。”
苏璃正用指甲钳修剪着右手的倒刺。
听见声音,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床铺。
舍友顾昭宁正举着最新款的手机,十根手指上的碎钻美甲在顶灯下闪得刺眼。
苏璃摸了摸自己贴着创可贴的食指关节,昨天端盘子时不小心又划了一道。
“什么包子铺?”
“健康包子铺!好多人去打卡,说皮薄馅大,肉包一绝。”
苏璃翻了个身。
今天是周六,她接了附近饭店的前台兼职。
出宿舍门前,她决定先去顾昭宁说的那家包子铺买个早饭,毕竟兼职要站一天,不吃饱可是绝对熬不住的。
她看了眼手机,兼职排班,下午三点。来得及。
“对了。”舍友又翻过手,“我指甲好看吧?”
“上周那个猫眼款式呢?”苏璃随口问。
“这都一个礼拜了!”顾昭宁瞪眼,“你当我妈怎么说的?首饰配着换,衣服更不能穿同一件,隔几天换一批。不然出去见人,她要骂我失了礼数。”
苏璃看看自己素净的指节,上面还贴着半枚创可贴——昨天开易拉罐拉的。
对面那双手,她心里估了个价:一套碎钻,小一千。够她吃两个月食堂。
有钱人的世界,连规矩都这么费钱。她在心里默念。
她低头扣上书包搭扣。
包里装着一本专业书、半包纸巾、一管快用完的唇膏、一张翻得起了毛边的学生卡。
为了节俭,她留着一头黑色波波头,发尾齐在耳下,干净得像才剪过。
唯独额前那缕刘海永远翘着,怎么按都压不下去。
这是天然的自然卷。
幸好只卷了这一撮。不然打理起来,有得她烦。
“我妈又来电话了!”顾昭宁无奈翻了个白眼。
苏璃默默离开了宿舍。
她不想看到这些,以免想起在病床上的场面。
七月的太阳像个大火炉。
苏璃踩着后跟磨偏的旧帆布鞋来到小吃街。
大学城的小吃街,比宿舍楼前热闹一百倍。
新开的包子铺门脸不大,招牌上五个字:健康包子铺。
蒸笼摞在门口,白汽顶着盖沿噗噗地冒。排队的人不多不少,有两个穿外卖服的在窗口探头,说“来一份菜包,快点的”。
老阿姨掀开蒸笼,拿了两个菜包,纸袋一裹,递出去,又一秒不耽搁地盖上盖子。白汽散开又聚拢,整个铺子泡在一股面香里。
苏璃站在队伍末尾,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她说不出为什么是“一眼”。
他看着二十七八岁,下巴留着一圈青色的胡茬,明明气温直逼三十二度,肩上却硬搭着件洗得发白的旧牛仔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