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剑骨初鸣

道印临天 Blant118

天还没亮透,剑崖上已经有了剑鸣。

晨雾压着山谷,压得很低。

剑鸣一声一声,从雾里传出来。

不紧不慢。

像有人在雾里,擦一块生了锈的铁。

李沧海起得永远比别人早。

从前起早,是因为不甘。剑骨碎成七截的那天起,他就不敢多睡——多睡一刻,就少练一刻;少练一刻,就离那把剑远一刻。他得练,练到剑意能托住碎骨,练到右臂还握得住剑。

那时候,练剑是熬。

一刀一刀,剜着碎骨熬。

现在他还是起得早。

可那份熬,慢慢变成了稳。

剑崖上的白痕,从最初的四十道,到九十六道,如今已经数不清了。崖壁被剑气削得发亮,像一面磨了许多年的铜镜,照得出满山晨光。

晨雾从崖底漫上来,没过脚踝。

他练剑,剑意绕着右臂走——从前走到碎骨那儿就断了,如今能多走一截,再走一截。

走不动了,他就停一停,等一等。

像等一个走在后面的人。

他练剑,不讲究招式。

就是劈。

一剑,又一剑。

从前劈剑,右臂的灵力走到碎骨那儿就泄了,剑气发虚,像漏气的风箱。他不听,偏要劈,劈到右臂发麻,劈到剑意把碎骨压得生疼——疼,他才觉得还在练。

现在不一样了。

剑气不虚了。

漏的地方,被人一寸一寸,堵上了。

陆尘上来的时候,李沧海正好收剑。

他没说话。

陆尘也没说话。

这是枯鬼峰清晨的第二件事。

第一件,李沧海练剑。

第二件,陆尘给他梳理剑骨。

从黑风岭回来之后,天天如此。没人提过,也没人断过。

李沧海把剑插进石缝,盘膝坐下。

陆尘在他对面坐定,抬掌,掌心贴住他右肩——那块碎骨卡得最死的地方。

同心道印,缓缓亮起。

陆尘闭上眼,“看见“了李沧海的右臂。

七截碎骨,像河道里堵了七年的七块石头。

淤堵的灵力绕着碎骨打转,冲不过去,越积越死。那些灵力不是不听话,是堵得太久,转晕了头,认不得路了。

这些天,他每天清晨都来“看“这条河。

第一天,河道是死的。

第三天,水动了。

半个月后,他看见第一缕灵力绕过最大的那块石头,往前走了三寸。

那天,李沧海劈出的剑,比前一天多响了一分。

他没说,陆尘也没说。

他调息,让道印的链接先稳下来。

这活儿急不得。

急了,灵力冲进碎骨缝里,会卡住,比不疏还坏。

得像拆一件旧衣裳——一根线,一根线地拆。

他的五行灵力,一缕一缕,顺着链接绕进去。

很细,很轻。

土行垫在碎骨底下,托着,不让它往下坠。

木行顺着经脉的走向,一点一点,往前拱。

水行润开淤堵的灵力,让它们重新认得路。

火行暖着,金行锋而不伤。

五股灵力,像五根手指。

不推,不拽。

只是贴着碎骨,一圈,一圈地转。

像给一块冻了七年的冰,呵气。

“废柴灵根,也有废柴的用法。“

他想起自己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是说给苏清寒听的。

现在,他信了。

剑意是硬磨。

五行灵力是养。

硬磨,磨了七年,碎骨还在原地。

养,才养了不到两个月,淤堵已经开始松动。

李沧海配合着他。

剑意在经脉外围走,不碰碎骨那段——像把河道让出来,让那条细流自己过。

两人都没说话。

可链接里,什么都听得见。

他让路的那一刻,像有人把门推开一条缝,放了一线光进来。

陆尘的灵力顺着那道光,一寸一寸,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