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接里,他听见李沧海说了两个字。
“走。“
灵力往里走了一寸。
“再走。“
又走了一寸。
陆尘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连疼都不肯喊一声。
只肯说“走“。
梳理完,天刚亮。
李沧海站起来,拔剑。
陆尘往后退了两步。
一剑。
剑气破空的声音,比往日清亮了数倍。
像蒙了七年雾的铜钟,被人擦亮,敲了第一声。
剑光从崖上划出去,把晨雾劈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一直裂到山谷对面,半晌,晨雾才重新合拢。
满山寂静。
崖下院子里,岩碎抬头看了剑崖一眼。
炼器室的烟,顿了顿。
树梢上,夜影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然后,各自继续手上的事。
没有人上去问。
剑崖是他的地方,剑是他的事。他们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把后背交给他。
李沧海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害怕。
是右肩深处,剑骨的位置,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剑鸣,像钟磬。从身体最深处震出来,顺着脊柱,一路震到脚跟。
极轻,极清。
可他听见了。
他练剑练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见剑骨响过。
剑骨碎的时候,没有。
剑意温养的时候,没有。
这是第一次。
剑骨,是剑客的根。
根上发了芽,才会响。
七年了,他以为这根早就死了。
原来没有。
原来它一直等着——等一个把它焐热的人。
“剑骨……修复了三成。“陆尘说。
链接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七截碎骨,最大那块卡在手少阳经脉的——松了。
淤堵的灵力通了,像开春的河,冰面裂开,水开始流了。
李沧海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又抬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剑身上那道裂纹还在,是山门前那场仗留下的。
他指腹抚过那道纹,动作很轻。
“你右臂灵力运转无碍了。“陆尘说,“现在的你,真实战力,不比普通筑基初期差。“
练气七层,摸到了越阶的门槛。
七年前,他是外门第一天才,练气七层,意气风发。
七年后,他还是练气七层。
可这一层,比当年那一层,重得多。
当年他不知道剑骨会碎。
现在他知道——碎过的剑骨,修回来,比没碎过的,更懂得怎么撑住一把剑。
“差一步。“李沧海说。
“单打独斗,差半步火候。“陆尘顿了顿,“可我们七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就不是半步了。“
李沧海把剑收回鞘里。
“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陆尘说,“我们是队友。你的剑越快,我们大家,就越安全。“
李沧海没再说话。
他站在剑崖边上,往山下看。
枯鬼峰的清晨。
岩碎在院里磨他那根柴火棒,磨得很认真。
唐小夭的炼器室,冒了第一缕烟。
诸葛星躺在竹榻上,手里拨着算盘,像拨了一夜没停。
苏清寒药房的灯刚灭,她端着药碗出来,放在廊下。
夜影在树梢。晨光里,影子一半明,一半暗。
他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六。
加上自己,七个。
一个不少。
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从前,他的剑是一个人拔的。
剑骨碎的那天起,他活着就为了一件事——有朝一日,回去,问玄剑长老一句:为什么。
那口怨气,撑着他练了七年。
可现在。
他每天清晨起来练剑,练完,坐在这儿,等陆尘来梳理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