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弥月道:“北朔人都看得懂。”
“以后看信的不只北朔人。”
顾昭宁刚从旧河床回来,军袍还带着地下潮气:“若三百骑因这封信逼近城门,大雍战报只会写北朔王女与左贤王争权,引兵入境。”
“三百骑?”陆沉舟问。
赫连石没有回答。
他越不答,越说明骑兵已经在路上。
乌弥月看着三人:“你们想让我写什么?认错?”
“不是。”苏听澜把那张只写一字的纸折起来,没有撕,“把为什么叫他滚写清楚。”
“骂人还要写账?”
“尤其要。”
谢红绡在门边笑道:“苏掌柜若骂人,一定能分本金、利息和逾期罚款。”
“你今日房费未交。”
谢红绡立即不笑了。
回信重新起草。
第一条是失马。
北朔王帐三千匹战马账上病死,实际经失马谷卖入大雍。左贤王掌马政,应公开三批马号、经手马官和换粮去向。乌弥月在查清以前不回王帐,避免证据被扣。
赫连石道:“你在指控王爷。”
“我在问账。”
“王帐之事不能交给大雍人看。”
宁知微道:“回信只要求在北朔内部公开,不要求交王府。”
“那你为何替她写?”
“她口述,我只把指代写清。”
赫连石想说这仍是大雍人插手,却找不到哪一句把证据交给了大雍。
第二条是互市。
左贤王不得扣押乌弥月商队,不得因其替临渊运粮便没收货物。若认为交易违法,需说明违反北朔哪一条王帐令,并允许商队当面申辩。
“北朔没有这种申辩规矩。”赫连石道。
乌弥月问:“所以现在可以有。”
“你在大雍住了几日,便要改王帐?”
“坏规矩住一日也看得出。”
苏听澜在旁补道:“商队十一辆车参与救粮,车损、马料和误工已有王府账。左贤王若扣车,债也随车过去。”
赫连石看着那份附账:“你们连这个也送?”
“欠钱不分国界。”
第三条是边民。
阿古达承认战马换来的粮优先进入王帐与大部族仓,失马谷三百名小部族边民未获分粮。乌弥月要求左贤王开放近三年冬粮分配册,并停止以“叛部”名义扣减小部族口粮。
这一条写到一半,赫连石终于变色。
“殿下,三千匹马可以查,商队也可以谈。部族粮册不能动。”
“为何?”
“会乱。”
“饿死时不乱,知道粮去哪儿便乱?”
“小部族会借机反王帐。”
“若他们确实没分到粮,反的是饿死,不是账册。”
赫连石压低声音:“你母族也拿过那批粮。”
屋里安静下来。
乌弥月没有立刻反驳。
她母族是王帐大部,阿古达又出自母族旧部。战马换粮若持续十二年,她的家族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拿过多少?”她问。
“回去问。”
“在这里也能问。”
“问谁?”
“问你。”
赫连石不说。
乌弥月伸手取回笔,在第三条后加了一句:三王女母族所得同样列册,不因亲缘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