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左贤王送来一封信。
乌弥月回了一个字。
滚。
写完她便把笔放下:“送走。”
使者站在货栈小议厅中央,脸色比窗外冻土还硬。他叫赫连石,是左贤王旁系侄子,带十二名护卫入城,腰刀按大雍规矩留在王府门外,语气却没留。
“殿下,王爷给你三日。交回银月骨哨,随我出城。三日后仍不归帐,母族封地收回,亲随按叛逃处置。”
左贤王的原信只有半页,命令却有五条。
第一,乌弥月不得再以三王女身份与大雍商议互市;第二,银月骨哨必须交赫连石带回;第三,阿古达之死对外只称死于大雍伏击;第四,北朔战马失踪案归左贤王府自查;第五,王女回帐以前,其母族不得调兵、迁营或开仓。
信尾盖着左贤王狼牙大印,却没有北朔老汗的王帐总印。
“他凭什么禁我母族开仓?”乌弥月问。
赫连石道:“左贤王代掌冬季马粮。”
“马粮,不是人粮。”
“今年雪重,需要统一调配。”
“统一到大部族,还是统一到他自己?”
赫连石避开问题:“殿下若按时回去,禁令自然解除。”
这不是召回。
是拿她母族整个冬天的粮仓逼她回帐。
乌弥月把信翻到背面。纸角有一道极浅的月牙划痕,是她母亲惯用的私记,意思不是同意,而是“已知,慎行”。母亲知道信被送出,却没有条件写第二句话。
她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才写下最初那个“滚”字。
苏听澜注意到她握笔时手背绷得很紧,却没有先说留下或回去。她只把原信按顺序铺平:“这五条,每一条都要答。你若不答,他便替你答。”
乌弥月问:“若我回去,母族能开仓。”
“可能。”
“若不回,先挨饿的是他们。”
“所以决定更不能只看你想不想回。”苏听澜道,“查母族有多少存粮、能撑几日、左贤王能不能真封住所有路。你可以为他们承担风险,但先别把对方一句威胁当成已经发生的结果。”
“你希望我留下?”
苏听澜看着她:“我希望你别因为别人拿家人逼你,便把那叫自己的选择。”
“若算清后仍要回?”
“房钱结清,王府不拦。”
“你就只会说房钱?”
“不然说舍不得?”
乌弥月直直看她。
苏听澜先移开目光:“先写信。”
她没有否认。
乌弥月坐在软榻上,腰侧裹着宽布带。她不能久坐,背后垫了两个枕,脸色仍因伤失血略白。
“我的亲随在哪里?”
“西市商队已经被看管。”
“谁看管?”
“王爷的人。”
“我还是王女,左贤王无权动我的商队。”
“殿下住进敌国世子府,调用王帐骨哨替大雍运粮,还杀了阿古达。王帐需要解释。”
“所以我写了。”
赫连石看着纸上那一个北朔字,额角跳了一下:“这不是解释。”
“是答案。”
苏听澜坐在旁边核今日验粮损耗,终于抬头:“这封不能送。”
乌弥月转向她:“为什么?”
“纸是王府的,墨也是。只写一个字太浪费。”
“我付纸钱。”
“问题不在纸钱。”宁知微道。
她把回信拿过去,看了看笔迹:“左贤王可以对外说三王女拒绝解释失马、私投大雍。这个字表达态度,不能留下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