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宁看见,眼神微动。前些日子砌墙时,她们各自承诺若名单里有父亲旧部或兄长,也会交出来。乌弥月如今先把自己母族写进了账。
“这一句可以由我作见证。”顾昭宁道。
“敌国将领的见证,王帐不认。”
“那便让以后的人看见,你们今日不认。”
赫连石第一次无话可回。
正式回文共三页。
第一页写失马,第二页写商队,第三页写边民。乌弥月用银月骨哨蘸印泥,在末尾压下王女号令纹。宁知微只署“代录”,顾昭宁署“在场”,苏听澜附车损账,陆沉舟没有签名。
回文一式四份。
原件交赫连石;第一份由乌弥月保管;第二份存王府证物匣;第三份交北朔商队最年长的伙计,经另一条路送往乌弥月母族。四份纸张裁口各不相同,任何人替换其中一页,都无法与其余三份拼合。
宁知微又让赫连石逐页按手印,证明收到时三页完整。
“我是使者,不是犯人。”
“所以按的是收件印,不是口供。”
“王帐使者从不按这种印。”
乌弥月道:“今日开始按。”
赫连石看着她。眼前的王女仍直接、好胜、说话不给人余地,却开始把每一句怒意变成能留下、能核验、不能被随意改写的纸。
他最终按下手印。
苏听澜则把母族粮况列成另一张待查单:现存冬粮、封仓守卫、可用小路、愿意公开账册的部族长老,以及三日内能否通过互市送入第一批粮。
“这是做什么?”乌弥月问。
“算你回不回去以前,能不能先让他们不挨饿。”
“王府自己也缺粮。”
“所以不是白送。用皮货、药材和明春马料换,账走互市试行。”
顾昭宁道:“骑兵已在失马谷,商队怎么过?”
“先问清有多少骑,再决定从哪条路走。”
乌弥月拿过待查单,在“愿意公开账册的长老”后写下三个名字。她没有因苏听澜愿意帮忙便把母族交给王府,也没有拒绝一条可能让人先活下来的商路。
赫连石看向他:“世子不表态?”
陆沉舟道:“这是乌弥月给北朔的信。”
“她住在你的王府。”
“住客写信也要房东盖印?”
“她是王女。”
“王女房钱更贵,但信仍是她的。”
乌弥月笑了一声,牵动腰伤,又忍住。
赫连石收下三页回文:“三日后,王爷要人,不要账。”
“那便让他自己来。”乌弥月道。
“来的不会只有王爷。”
“多少骑?”顾昭宁问。
“你很快会看见。”
使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苏听澜叫住他,把最初那张只写一个字的纸递过去。
赫连石皱眉:“这又是什么?”
“私信。”
“三页是公文,这张是私信?”
“对。”
乌弥月在软榻上补了一句:“给左贤王本人。”
赫连石低头看见那个“滚”字,脸色再次发硬,却还是把纸收进怀里。
公事写三页。
私话留一个字。
这一次,左贤王不能再假装看不懂她为什么不回去。
使团离府不到半个时辰,北门烽台便升起一道灰烟。
失马谷方向发现骑兵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