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宁守了地下八囤粮一夜。
午时以前,来接管粮的人排了三队。
第一队是转运司官差,带官仓接管文书。
第二队是商会伙计,带昨夜称重的空车与封签。
第三队最麻烦。
是听说地下还有粮,自己从城里走来的百姓。
腊月十八午前,旧河床入口外已经挤了两百余人。顾营在雪地上拉两道绳,不许人靠近塌陷水道。二十三名军士昨夜刚从地下撤出,四人受伤,其余人眼睛都是红的。
转运司录事曹文举展开文书:“地下粮囤属临渊官仓遗失储粮,应即刻由转运司清点、封存、运回北仓。顾偏将擅自扣粮,午时前不交,按阻挠官差处置。”
顾昭宁问:“韩九功的印?”
“转运使大印。”
“昨夜他还用水淹粮库。”
“顾将军说话要有证据。”
“十三名俘虏、七十二名撤出者、主账后半册都能作证。”
“俘虏口供未入官档,撤出者多为王府旧部,半册账来路不明。”
曹文举每一句都不否认事情,只否认证据现在能用。
顾昭宁握着枪,没有让路。
“没有四方验粮,谁也不能运走。”
“四方封存是雪仓临时约定,不适用于地下官粮。”
“那便重新约。”
“军将无权自定仓规。”
“转运司也无权一边放水毁粮,一边说自己仍是唯一保管者。”
两边都没拔刀,话却已经顶到刀口。
顾家一名老校尉低声道:“将军,文书是真的。再拦便是抗令。”
“让开,粮今晚便不知去哪。”
“可顾营会被说成拥粮自重。”
这正是韩九功想要的。
顾昭宁若交粮,证据与百姓口粮一起回到转运司;若不交,顾家军便从守粮者变成扣押官粮的叛军。
她不能只靠枪解决。
“所有人排队。”
苏听澜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她带着高满仓、陶婶、老魏、十名自愿留证的债工和两辆装空袋的王府货车赶到。宁知微没有来,仍在府中抄账;陆沉舟、叶惊霜、乌弥月都被伤势留住。
曹文举道:“苏管家,官差办事,不是粮铺开门。”
“正因为不是粮铺,才更要排。”
苏听澜让马三宝在雪地插下四块木牌。
官差验文书一队。
商会验封签一队。
百姓登记见证一队。
昨夜撤出者核位置一队。
“谁先核完,谁先靠近入口。没登记的人不得下去,顾营也一样。”
顾昭宁看她:“我也排?”
“你守了一夜,知道粮不会因为你是将军便少长一粒霉?”
“不会。”
“那便排。”
顾昭宁竟真的站到撤出者队伍最前。
曹文举脸色不好:“转运司凭官印,不需排队。”
苏听澜问:“文书写接管多少粮?”
“地下所存全部官粮。”
“多少石?”
“需接管后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