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况?”
“清点后确认。”
“封签号?”
“清点后补。”
“那你这张文书除了‘全部归我’,什么也没写。”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曹文举冷道:“官文不需向百姓解释。”
苏听澜转身对百姓道:“听见没有?不解释。”
这回没人笑。
昨夜从地下运回一百八十石,今日只发三十石。排粮的人都知道剩余粮并不够整个临渊过冬,更知道地下八囤若再次失踪,下一次不会再有王府从水里抢出来。
曹文举看见人群神色变化,终于收住话:“可以现场清点,但主导必须是转运司。”
“谁主导不靠嘴。”苏听澜道,“按四步来。第一验封签,第二称重,第三开囤看内层,第四各方留样。你们有官印,盖最后一栏。”
“为何最后?”
“因为你们来得最晚。”
“官署次序不按先后。”
“粮食发霉按先后。”
高满仓在旁咳了一声:“曹录事,商会可以担称重。昨夜的车、秤与人都在,若今日数字不一样,正好查谁动过。”
曹文举看他:“高会首也要与王府一起劫官粮?”
高满仓这次没有哭穷:“我昨夜出了二十辆车、九名伙计,还有两人骨头断了。你若说他们是劫粮,先把医药钱和车损赔了。”
商会不是王府属下。高满仓站出来,顾营扣粮便不再只是军府对官署。
第一队核验开始。
地下八囤的外封仍是顾营、王府、商会三方印,转运司原栏空白。曹文举要求先补印,宁知微提前写好的验粮规则却规定:未看内层不得确认粮况。
陶婶第一个下地。
曹文举皱眉:“厨娘也算验粮人?”
“她救火时咬开过三十多袋粮。”老魏说,“你咬过几袋?”
曹文举没有答。
第一囤外层米色正常,内层略潮,无霉味。第二囤同样可食。第三囤打开后,一股酸热气立刻涌出,囤心粮粒已经发黑。
转运司文书写的是“全部官粮”。
若不验便整批接管,坏粮也会按好粮入账,日后又多一笔亏空。
曹文举身后一名粮吏忽然上前,抓起第三囤的好粮样便往官袋里倒。
老魏按住袋口:“还没编号。”
“官差取样,无需你同意。”
“取走哪一把,回来便能说哪一把。囤心黑成这样,你只拿表层好米,明日公文是不是全囤上好?”
粮吏甩开他的手:“苦役也敢碰官差?”
断指矿工站到老魏旁边:“他不是苦役,是证人。”
十名暂留债工陆续上前,却没有围人,只把昨夜各自搬过哪一囤、哪条车道说出来。有人记得第四囤用黑线封口,有人记得第六囤曾换过两次麻袋,还有人看见许先生让守卫把好粮从一囤表面倒到另一囤表面。
他们的口供并不完全一致。
苏听澜没有让人统一说法,只让马三宝按姓名逐条记录。相同之处画圈,不同之处保留。曹文举若想挑一句矛盾否定所有证词,旁边两百多人都能看见他如何挑。
“粮样分四份。”苏听澜道,“囤面、囤心各取一把,混匀后再分。王府、顾营、商会、转运司各一袋。袋口编号由四方分别写,谁都不能带走未编号样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