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纸边,像一滴干掉的泪。
《断桥五约》写成的那一刻,旧桥头忽然很安静。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觉得事情就此结束。
可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能再装作没有发生过。
韩无渡看向那半本《摘星半录》。
“第三个名字,你打算什么时候念?”
柳行说:“查清他为什么在上面的时候。”
“若查不清?”
“就一直查。”
韩无渡笑了笑。
“你会去京城?”
柳行看向为光。
为光没有说话。
柳行说:“会。”
韩无渡咳了两声。
“那替我带一句话给许东来。”
柳行一怔。
“你认识他?”
“认识。”
韩无渡看着洛水,眼神像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十年前,他来过洛水。那时候我还不是白浪的人,他也还没有坐到归灯旧位上。”
柳行心里一动。
归灯旧位。
又是这个词。
“他到底是谁?”
韩无渡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你见到他,就问他一句。”
“什么?”
韩无渡慢慢道:
“当年他让出来的那盏灯,现在还算不算数。”
柳行皱眉。
这句话他听不懂。
但他记住了。
为何光忽然说:“韩无渡,你话太多了。”
韩无渡笑了一声。
“为光,这么多年,你还是怕人问灯。”
为光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韩无渡却不再说下去。
他转身带着白浪帮离开。
秦照水经过柳行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今天没替长丰洗地。”
柳行说:“也没替白浪。”
秦照水哼了一声。
“所以更讨厌。”
他说完,走了。
何照也要回长丰。
临走前,他把一只小木盒交给柳行。
“这是白砚当年住处的钥匙。长丰一直没动那间屋子。”
柳行问:“为什么?”
何照说:“我父亲不让。”
“那屋子在哪里?”
“京城。”
柳行接过木盒。
盒子很轻。
里面只有一把细长的铜钥匙,和一张已经发黄的旧房契。
京城,槐安巷,七号。
白砚,或者说沈归鸿,曾在那里住过。
夜色终于压下来。
旧桥头的人慢慢散去。
陈四的尸身由阿菱带走。她说不葬在旧桥,也不葬在自家门前,要葬在能看见洛水、却听不见船声的地方。
柳行没有劝。
阿庆的娘被何照扶上车。
官差带走《断桥五约》的副本,原本则交给为光封存。
那半本《摘星半录》,仍在柳行怀里。
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明明只有半本,却像压着半个江湖。
回客栈的路上,柳行终于问:“许东来是谁?”
为光走在前面。
过了很久,她说:“一个曾经点过灯的人。”
“归灯?”
“嗯。”
“他为什么会在洛水断桥的名册上?”
为光停下脚步。
街边的灯刚刚亮起,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一些。
“因为十年前,沈归鸿偷出名册后,本该把它交给许东来。”
柳行怔住。
“那为什么名册上会有许东来的名字?”
为光看着他。
“这就是我们要去京城的原因。”
柳行没有再问。
他知道为光不会再说了。
客栈门口,信使还在等。
他牵着马,身上已经换了干衣,脸色却依旧很急。
“为光先生,京城那边催回信。”
为光问:“谁催?”
信使低声说:“姜照夜。”
柳行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姜照夜。
三个字落进夜里,像一盏没有点燃的灯。
为光神色微动。
“他也出来了?”
信使点头。
“姜先生说,若光庐再不到京城,归灯旧位就要换人坐了。”
柳行问:“换谁?”
信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为光。
为光说:“说。”
信使咽了咽喉咙。
“摘星台送去的人。”
夜风吹过客栈门前的灯笼。
灯火猛地一晃。
柳行忽然觉得,洛水的水声还在身后,可京城的风已经到了眼前。
为光接过缰绳,把另一匹马的缰绳扔给柳行。
“能骑吗?”
柳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能慢慢骑。”
为光说:“撒谎。”
柳行说:“能忍着骑。”
为光这次没有反驳。
她翻身上马。
柳行把《摘星半录》贴身收好,又把白砚旧屋的钥匙放进怀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水。
旧桥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
那是阿菱留下的。
灯很小。
风吹不灭。
柳行忽然明白,洛水案没有结束。
只是有人终于开始替它守灯。
他转身上马。
右肩疼得厉害,可他握住缰绳,没有松。
夜色中,为光只说了一句:
“去京城。”
马蹄踏碎雨后的泥水。
洛水被他们留在身后。
而前方,归灯旧位,已经有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