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将军,你去哪?”
“别跟来。”韩破军压低声音,转身没入暗处。
他收敛气血,借着木栅、马厩与帐篷遮掩,远远缀在那道黑披风身后。
陈渊没有回中军帐。
他翻过营地西北角的木栅,走向不远处一片稀疏密林,荒原上难得有树,枝干枯黑,像一根根插在夜色里的骨头。
韩破军伏在营外乱石后。
林中,一个灰袍身影早已等候。
那人身形瘦小,兜帽遮着脸,伸出的手背上却覆满细鳞。
他见到陈渊,立刻躬下身子,声音又尖又细。
“陈将军,黑牙大人让我来问,事情可还顺利?”
韩破军胸口一沉。
黑牙的人!
陈渊没有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抛给灰袍妖族。
令牌落进对方掌心。
暗红骨质,边缘刻着血牙族的獠牙纹,中间则是一颗狰狞兽首。
韩破军曾在血牙族议事时见过类似的令牌——那是部落少壮派掌事者才能持有的信物。
灰袍妖族翻看片刻,低低笑起来。
“有了他,血牙族那些人便不会再怀疑了。”
陈渊看着他,声音冷淡。
“钥匙到手后,血牙族的地盘归你们。”
密林里的风忽然停了,韩破军僵在乱石后,耳边只剩自己沉重的心跳。
灰袍妖族抬起头,“那北境长城呢?”
陈渊沉默一瞬,像是厌烦这个问题。
“黑牙答应过,不碰远征军。至于长城能不能守住,与我无关。”
灰袍妖族咧开嘴,露出细密尖牙。
“陈将军放心,等血魔大人的力量重临荒原,您要的东西,自会送到手上。”
“滚。”
陈渊冷声道。
灰袍妖族不敢多留,揣起令牌,身影几个闪烁,消失在密林深处。
陈渊独自站在树下,片刻后,他转身往营地走去。
韩破军仍伏在那里,他的手按在石面上,半天没有挪动一步。
囚帐中的尸体、伤口残留的妖气、那块血牙族令牌,还有方才那句“钥匙到手后,血牙族的地盘归你们”……
每一样都像一块沉石,压在他心头。
他曾跟着陈渊杀出黑风口,也曾看着这位陈大人为了救一名普通士卒,独自挡住妖群。
通敌?
韩破军咬紧牙关。
不可能。
可若不是陈渊,方才那个人又是谁?
营地中军帐内,油灯燃了一夜,灯焰只剩黄豆大小。
韩破军掀帘而入,韩破军营下的李虎正坐在案边,面前的肉汤凉透了。
他见韩破军回来,先看了一眼他空着的手。
“大人,你的枪呢?”
“留在那边营了。”
韩破军坐下,声音有些哑。
李虎皱着眉,粗大的手掌按在案上,许久才开口。
“俺刚才看到陈大人半夜往俘虏营去了。”
韩破军抬眼,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李虎压低嗓音:“后来俺也去听见动静,赶过去时,帐里死人了。陈大人手上全是血……他还说,那些俘虏知道得太多。”
韩破军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张荒原地图上。
火光颤了一下,他想起乱石后的那一幕,想起灰袍妖族手里的令牌,想起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帐外不远处。
陈渊站在一顶空帐投下的阴影里,将帐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抚过腰间那柄斩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