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与陈渊一模一样的脸上,笑意渐深。

夜风穿过营帐缝隙,火把随之摇晃。

陈渊站在阴影里,指尖轻敲刀鞘,它没有进军营,也没有离开,只朝西北方看了一眼。

低笑了一声,转身没入营地深处。

……

石林内,天色未明。

陈渊靠在一根矮石柱旁,掌心被刀柄磨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四周的石柱看起来没有区别,只有在血瞳之下,砂土深处的阵纹无所遁形。

妖气沿着地底游走,缠上石柱,再向四面八方散开。

幻象再次压来,血色阵纹忽然亮起。

四周的景象同时重叠,尸体、妖影、火焰和嘶喊从各个方向撞来。

妖气直冲五脏,陈渊闷哼一声,喉间泛起腥甜。

气血在经脉中翻涌,他已经被困了一夜,再拖下去,气血一乱,便只能任由阵法消耗。

陈渊握紧刀柄,血瞳中的赤芒骤然收束。

眼前的妖潮褪去形状,只剩一团团错乱的气息。

崩裂的城墙、燃烧的营帐,也只是一层覆盖在阵纹上的虚影。

矮石柱下方,妖气流转时露出了一瞬空隙。

陈渊踏碎脚下砂石,冲了出去。

幻象中的妖潮同时扑落。

他一刀斩空,胸口却像被巨石撞中,衣襟炸裂,整个人撞上石柱。

刀锋擦过岩面,虎口裂开。

阵眼不在这里。

陈渊抬眼,终于看清那道空隙的位置,石柱投下的影子。

他借着反震翻身落地,气血尽数灌入右臂,第二刀劈下。

“破。”

刀光穿过血雾,落在石柱阴影的中央。

轰然一声,岩柱从中裂开。

石柱内部传出凄厉尖鸣,密密麻麻的血纹沿裂缝崩散。

反噬妖气冲入体内,陈渊双手压住刀柄,用力将刀锋再往下推了三寸。

咔嚓!

石柱彻底断裂,地底的骨白阵线同时熄灭。

石林安静下来。

燃烧的长城、哀嚎的士卒和漫山妖潮像被砸碎的镜面,一片片剥落,消散在晨前的暗色中。

陈渊拔出斩妖刀,踉跄半步,扶住旁边的石柱。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石林外已泛起灰白。

一夜过去了。

周野他们早该回营。

陈渊提起气血,掠出石林,朝营地走去。

营地越来越清晰——拒马被推到外侧,营门前站着两列全副武装的士卒,哨塔上的弩手已经张弦。

箭头齐齐指向来路。

像在等他。

陈渊放慢脚步。

守门老卒看清他的脸,脸色先白了一瞬,手随即按上刀柄。

“陈大人……”

声音发紧,没人行礼。

有人低下头,有人避开目光,更多的人攥紧兵器,甲叶碰撞出细碎声响。

陈渊看了一眼营门。

“韩破军呢?”

“军营。”

老卒让开道路,陈渊走进营地。

数百道目光跟着他移动,昨日他追黑牙离营时,沿途还有人向他问候。

现在,营道两侧只剩压抑的风声。

军营前,韩破军持霸王枪而立。

李虎守在左侧,手未离刀柄。

赵铁衣站在稍远处,脸色阴沉,周野和林七也在。

周野一夜未眠,眼底通红,他看着陈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陈渊停在帐前,“韩大哥。”

韩破军没有回应,枪锋抬起,指向他的胸口。

“昨夜去了哪里?”

“石林。”

“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