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又见雷渝

人间有雪 一笔一

空间折叠。

人出现在第七面阵旗前。

雷震岳眼中雷光大盛。

不是因为顾远算计他。

而是眼前这个医术尚浅、修为低微的年轻人,竟敢在仙榜高手面前拿自己的腿与命赌半息。

“你会毁了雷音鼓!”

老人喝声如雷。

顾远玄针已经落下。

“雷渝活着,鼓才有主人。”

针尖刺入第七旗中央红脉。

阵力逆转。

一股远比前六面更强的反噬沿玄针冲来。

顾远手掌皮肤瞬间裂开。

玄凝罩只撑住一息便碎。

右臂经络被阵力冲得根根鼓起。

血沿指缝流下。

他没有松针。

第七旗从黑转灰。

实验台上的雷音鼓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咚——

鼓皮没有裂。

反而自行脱离悬架。

它没有飞向雷震岳。

越过实验塔,直奔囚牢中的雷渝。

雷震岳站在原地。

眼神第一次真正僵住。

鼓魂认主。

阵旗被断以后,雷音鼓选择的不是宗门掌门。

是被吊在血河下、右臂已失、雷骨将毁的雷渝。

鼓飞到雷渝胸前。

自行缩小。

重新没入裂开的心口。

第七条灭雷锁轰然崩断。

雷渝仰头吸入一口气。

胸腔里响起真正雷鸣。

囚牢上方血河猛地向外鼓起。

蚩尤漆黑双瞳一缩。

“按住他!”

剩余白袍人全部扑向囚牢。

魔宫两侧也升起十二面灭雷幡。

雷震岳仍望着雷音鼓消失的位置。

那一瞬的失神很短。

白韶却看见了。

老人并非只是在担心弟子。

他在失去一件本以为应该归还宗门的至宝。

第八面阵旗突然自行亮起。

不是顾远所为。

是九曜源核感应到雷音鼓回归,开始从祭台上挣扎。

九色雷光同时冲击灭雷锁。

负责看守源核的血泉洞主从地缝中显形。

半张脸尚未恢复,掌中泉眼却死死罩住九色雷光。

“雷震岳!”

他厉声大笑。

“你不是想要吗?”

“再不拿,便回到你徒弟身上了!”

雷震岳握紫竹的手猛地收紧。

只要此刻出手,他能抢在九曜源核回归前将其封住。

也能继续以宗门名义保管。

囚牢中,雷渝胸口最后两条锁链仍亮着。

九名白袍人已经围上来。

顾远因阵法反噬跪在第七旗下,连再次踏步都困难。

雷震岳面前出现两条路。

左侧九曜源核。

右侧雷渝。

距离几乎相同。

老人只迟疑了一息。

向左。

紫竹雷光直奔九曜源核。

白韶眼中最后一点对雷震岳的等待也随之消失。

他没有斥责。

甚至没有看老人。

右拳隔空轰向囚牢。

拳风穿过血河。

先撞碎两名白袍人。

随后震断第八面阵旗下方的地脉。

第八锁熄灭。

雷渝胸口只剩最后一条锁链。

顾远抬头看见雷震岳冲向源核。

没有失望太久。

一个人的选择既已做出,继续等待他变成另一种人,只会浪费眼前这一息。

他以玄针撑住地面,勉强站起。

第九面阵旗在囚牢另一侧。

相距十八丈。

他走不过去。

折空步第一重只能三尺。

连续六步,身体会先碎。

阴虚终于在识海中问了一句。

“要我出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

只要顾远答应。

仙魂三次庇护便会动用一次。

阴虚足以隔空毁掉第九旗。

也可能顺手镇杀周围白袍人。

顾远看向雷渝。

雷渝也看着他。

满身锁链。

胸骨敞开。

右肩空荡。

可那双眼里没有求救。

只有一句无声的意思。

别把自己的路,用在我身上。

顾远缓缓摇头。

“还没到。”

阴虚没有再说。

第九旗距离太远。

却不意味着必须由顾远走过去。

顾远取出玄龟盾。

盾面第三只龟眼已经睁开。

剩余三息完整护力。

他把盾立在身前。

不是护住自己。

而是以玄凝气息压缩盾幕,让原本覆盖全身的暗青光层凝成一面弧形镜壁。

随后将玄针刺入镜面中央。

玄针第二道藏形符亮起。

针身从所有感知中消失。

顾远又将第四道指路符叠在其上。

玄针在盾幕中只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他猛地抬盾。

白韶方才轰向囚牢的拳风余波正好扫过。

拳风撞上玄龟盾。

第四只龟眼睁开。

盾幕没有被击碎。

而是把那股力量沿弧面向一侧折射。

藏在盾中的玄针被拳风带起。

越过十八丈。

没有人看见针在哪里。

只有第九面阵旗中央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下一瞬。

玄针从虚无中显现。

正中阵脉。

顾远隔空牵动针尾符纹。

第九旗熄灭。

最后一道灭雷锁停在雷渝心口。

锁链仍在。

却已失去力量。

雷渝抬起左手。

抓住锁身。

血肉被铁环割开。

他没有松。

雷音鼓在胸腔里响起第五声。

九曜源核正被雷震岳紫竹封住一半。

九色雷光听见鼓声,同时向外爆发。

雷震岳双袖展开。

雷竹道衣拼命吞纳。

能够吞噬魔雷、阴雷、血雷的两只袖口,却无法吞掉九曜源核中的本命雷。

因为那雷已经认了雷渝。

紫竹在老人手中剧烈震动。

雷震岳低喝一声,通玄雷法全力运转。

仍只能暂时拖住。

雷渝胸口传出第六声鼓响。

最后的灭雷锁从中裂开。

他把锁链一寸寸从心口拔出。

每拔一寸,鲜血便向外喷一次。

血落到囚牢地面,立即化成银色雷纹。

第七声。

九条失去力量的锁链全部飞起。

不再锁雷渝。

反而缠住四周十二根囚柱。

雷渝左手向内一收。

囚柱同时断裂。

整座黑牢从倒悬血河中坠落。

白袍人被崩飞。

实验管线一根根扯断。

雷渝随坠落的囚牢向下。

白韶飞身而起。

神念化成一只巨大手掌,隔空托住黑牢。

顾远也终于松开玄龟盾。

身体向后倒去。

叶青梧从侧面赶到,扶住他肩膀。

白韶将黑牢拖到实验区边缘。

雷渝落地时已经站不稳。

却没有让人扶。

他先抬头看向雷震岳。

老人仍在与九曜源核角力。

师徒二人隔着数百丈对视。

雷震岳嘴唇动了一下。

似乎想解释。

雷渝没有等。

心口雷音鼓第八次响起。

九曜源核彻底挣脱紫竹。

九色雷光化成一道长虹,越过雷震岳头顶,没入雷渝胸膛。

雷震岳被反震之力逼退三步。

雷竹道衣双袖同时裂开。

他没有追。

只站在原地,望着九曜源核消失的位置。

那一刻,老人脸上既有弟子脱困后的放松,也有某种真正失去掌控后的阴沉。

雷渝收回目光。

什么都没有问。

有些答案不必开口。

人在最紧要的时候,先走向哪里,便已经把心里最重的东西摆了出来。

白韶来到雷渝身边。

先看右肩。

再看胸口。

最后摸了一下左腕。

脉象乱得几乎摸不到。

可雷骨本源尚存。

阵旗被顾远提前断掉大半,东七洞没能真正抽尽。

“能走?”

雷渝咧了一下嘴。

“能炸。”

话音刚落。

实验塔中央忽然响起尖锐警报。

那截被送入实验室的鲲鹏雷臂自行挣脱乌金支架。

雷臂没有飞向雷渝。

反而五指张开,抓住周围所有透明管线。

鲲鹏血开始逆向吞噬实验塔储存的雷力。

紫雷、阴雷、魔雷、血雷,连同先前从雷渝体内抽出的本源碎雷,一齐向掌心汇聚。

一颗雷珠轮廓缓慢出现。

雷渝从被抓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只等人来救。

被拆掉的右臂。

被取出的雷魂。

被送去拍卖的鲲鹏雷髓。

每一样都在替他记住东七洞的阵法与气息。

如今九曜源核回归。

雷音鼓重新入体。

这些被拆散的部分,终于在实验塔中连成一条完整雷路。

雷渝左手结印。

远处雷臂也同步结印。

“这些日子。”

“你们拆得挺细。”

雷珠从掌心升起。

内部没有普通雷龙。

是一座由东七洞阵纹组成的微缩黑塔。

雷渝笑意很淡。

“省得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