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阴虚出手

人间有雪 一笔一

蚩尤从王座上起身时,整座东七洞的血河都停了一瞬。

不是惊惧。

而是臣服。

倒悬穹顶的暗红河水同时向魔宫方向倾斜,万千血丝从水中垂落,穿过黑塔、囚笼与实验台,最后没入那具孩童般的苍白躯体。

他没有命令旁人阻止雷渝。

也没有给那颗雷珠继续下沉的机会。

漆黑双眼只向雷渝看了一眼。

下一刻,雷渝胸口刚刚归位的九曜源核骤然停转。

九色雷光像被一只无形巨口咬住,竟从心脉深处一点点向外剥离。

雷渝身体猛地弓起。

雷音鼓在胸腔中接连震响。

咚!

咚!

鼓声越急,九曜源核挣扎得越厉害。可蚩尤身后的无头六臂魔影已经跨过数百丈,一只巨手穿透血河,五指隔空扣住雷渝全身七十二处雷穴。

那不是压制。

是在抽取。

雷渝这些年承受无数天雷,才于骨血深处养出的本源雷意,被一缕一缕从经络中扯出。银白雷丝离体后并未消散,而是沿魔影手臂流向蚩尤胸口。

他在吞雷骨。

雷渝左手仍保持着向下压落的姿势。

实验塔中的雷珠离母阵只剩最后三层。

可他体内雷力骤然失衡,那颗雷珠也随之停在半空,表面不断浮出裂纹。

白韶一步踏出。

三千神念针没有射向蚩尤本体,而是齐齐刺入那条抽取雷骨的魔臂。

针光如雨。

每一针都钉住一缕雷丝,将已经离体的雷骨本源重新锁在半空。

蚩尤缓慢转过头。

孩童脸上没有愤怒。

漆黑双瞳中,却第一次映出白韶的身影。

“你总喜欢救人。”

声音不高。

却从整座地下世界的每一只白虫口中同时响起。

“那便让你选。”

蚩尤抬起一根手指。

没有指向白韶。

而是指向雷震岳。

雷震岳刚刚被九曜源核反震,正以雷击紫竹稳住气机。老人察觉危险时,雷竹道衣两袖已经同时张开,银色雷海从袖内涌出,护住眉心与心脉。

可蚩尤没有以魔气强攻。

倒悬血河中,忽然落下一滴黑血。

血滴穿过雷海。

没有被紫竹吸收。

也没有被拂尘扫散。

它落在雷震岳影子上。

只轻轻一晕。

雷震岳的影子便从脚下站了起来。

影子没有五官。

身形却与老人一模一样。

它抬头看了一眼本体,随后倒着钻入雷震岳脚底。

老人身体骤然僵住。

雷击紫竹从掌中滑落半寸。

“掌门!”

几名雷音门弟子同时惊呼。

雷震岳没有回应。

他低着头,双肩缓慢耸起。

雷竹道衣下,一条条黑色血线顺脊柱向上爬行。那些血线每经过一处雷穴,穴内原本银白的雷光便被染成暗红。

老人突然抬头。

双眼仍是自己的眼。

瞳孔深处却多出两个漆黑小点。

一左一右。

像另有一双眼睛,正隔着他的肉身向外窥视。

阴虚在黑龙残珏中沉声道:

“附魂。”

“不是夺舍。”

“蚩尤把一缕魔念种进了他的雷骨。”

雷震岳身为仙榜第九十八,神魂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蚩尤若强行夺舍,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彻底压住。

可他不需要完全控制。

只要放大雷震岳心中最重的执念。

雷门。

雷音鼓。

九曜源核。

以及一个已经强到可能脱离宗门掌控的弟子。

雷震岳握住紫竹。

动作先是迟缓。

随后越来越稳。

他看向雷渝。

又看向白韶。

最后目光落在已经回归雷渝胸口的九曜源核上。

“交出来。”

声音还是雷震岳。

语气却像两个人重叠在一起。

雷渝脸色苍白。

右肩空荡。

胸口尚有被灭雷锁撕开的伤口。

他望着曾经的掌门,眼底没有太多意外。

刚才雷音鼓回归时,他已经看见雷震岳走向了哪里。

此刻只是那份选择,被蚩尤彻底放大。

“你来拿。”

雷渝左手按住胸口。

雷音鼓骤然一震。

雷震岳紫竹横扫。

九节竹纹同时张开。

一道被压缩到只剩手臂粗细的紫色雷光横贯实验区,直取雷渝心脉。

雷光尚未靠近。

一口透明金钟已从侧面出现。

铛!

紫雷撞在钟壁上。

钟面只向内凹陷半寸。

雷光却被反震回去。

雷震岳以紫竹重新收入,脚下已经踏出第二步。

白韶挡在雷渝身前。

新生右臂自然垂下。

没有摆出拳架。

也没有召出百丈剑影。

“你现在回头。”

“还能活。”

雷震岳脸上没有变化。

漆黑瞳点却轻轻一缩。

涂玄山从另一侧走来。

被虫母真血重塑后的身体没有半点伤痕。先前被通玄雷法轰碎的胸腹已完全恢复,新生皮肤下,一道道环形虫纹随着呼吸明灭。

他抬手扶正金框眼镜。

“白医生。”

“他若回头,雷门又该怎么办?”

这句话不是说给白韶。

是说给雷震岳。

老人握竹的五指骤然收紧。

雷竹道衣两只残袖同时鼓起。

一只袖口吞纳四周雷力。

另一只则吐出密集紫雷。

涂玄山也在同一刻抬起手。

数百具黑甲死士体内的虫母血同时苏醒,每一具尸体都长出他的面孔。

真实与虚影交错。

亡魂、欲线与白虫从四面八方压向白韶。

两名强敌。

一明一暗。

雷震岳正面以通玄雷法镇杀肉身。

涂玄山则借惑心术、虫母血与亡者阳神撕扯神魂。

白韶没有退。

右脚向外踏出半步。

金钟不再出现在身后。

十六层钟壁同时收进血肉。

第一道紫雷落在肩头。

皮肤下金光一闪。

雷光沿骨骼传入地面。

脚下黑石炸开。

白韶肩膀没有下沉。

第二道雷直取眉心。

三百六十五处血窍同时亮起。

神念铠甲覆盖头颅。

雷光与铠甲相撞,化成无数细小电蛇,沿面颊滑落。

涂玄山已经出现在左侧。

木杖没有刺向心口。

而是点向白韶脚下影子。

灰色亡魂顺杖尖钻入地面,化成数百只手掌抓住白韶双足。

白韶右臂一震。

没有低头。

拳风从肘下爆开。

地面亡魂全部粉碎。

涂玄山新生左手趁机穿过拳风,五指如钩,抓向白韶后颈。

白韶反手一扣。

两人手腕相撞。

涂玄山腕骨当场断裂。

虫母真血立即沿裂口催生新骨。

新骨尚未完全长成,白韶第二拳已至。

砰!

涂玄山半边胸膛被直接轰穿。

身体飞出百丈。

撞入黑塔。

雷震岳的雷击紫竹紧随其后落在白韶背上。

轰!

地下血河翻起千丈浪头。

白韶身体向前滑出三步。

长袍后背被雷光烧穿。

皮肤上只留下一条焦黑竹印。

没有破骨。

雷震岳眼中黑点微微震动。

像连蚩尤都没有料到,彼岸花果破茧后的白韶,肉身会强到这种地步。

白韶转身。

右掌抓住紫竹。

竹身九节同时放雷。

狂暴雷流沿手臂灌入全身。

白韶没有松手。

反而将雷击紫竹往自己方向猛地一扯。

雷震岳身形失衡。

白韶左肘已经撞上他的胸口。

雷竹道衣自动吞纳拳劲。

两只宽袖同时膨胀。

可白韶这一击并非单纯力量。

肘尖落下前,三根神念针先一步刺入道衣袖口。

一针锁吞。

一针锁放。

第三针钉住衣内雷路。

雷竹道衣来不及化劲。

咔嚓!

雷震岳胸骨断裂。

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

尚未落地,涂玄山已经从黑塔废墟中冲回。

胸口窟窿正在飞快愈合。

无数白虫从伤处爬出,彼此吞噬,重新织成血肉。

“你杀不死我。”

老人嘴角带笑。

白韶没有回答。

神念化成一根极细长针。

没有射向涂玄山肉身。

直入他胸口第二血囊。

虫母血囊感知危险,瞬间从胸口转移到腹部。

针也随之偏转。

血囊再移。

转入左腿。

神念针如影随形。

短短一息,虫母血囊在涂玄山体内转移十九次。

白韶神念始终钉在它后一寸。

涂玄山脸上笑意渐渐消失。

他终于明白。

白韶不是找不到血囊。

是在逼它暴露全部转移路径。

第二十次转移。

虫母血囊进入后颈。

白韶右拳已经跨过百丈。

拳未到。

风先至。

涂玄山后颈整片空间被压成凹面。

血囊被迫停住。

就在拳锋即将落下时,雷震岳从侧面雷遁而来。

紫竹直刺白韶太阳穴。

白韶若继续杀涂玄山,头颅便会被通玄雷法正面贯穿。

他只能收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