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又见雷渝

人间有雪 一笔一

他用玄针第三道符照向旗面。

黑色布料下,浮出七条互相交叠的暗红脉络。

六条为假。

只有中央那条连接灭雷锁。

顾远一针落下。

针尖刺入红脉。

玄凝气息顺针而行。

不是破坏。

是逆转。

原本向囚牢输送的压制之力,被玄针从中截断,沿另一条假脉导入旁边废弃雷池。

第一面阵旗没有倒。

颜色却从黑转灰。

囚牢中,一条穿过雷渝左肩的灭雷锁同时黯淡。

雷渝低垂的左手动了一下。

白袍人没有察觉。

黑针继续落下。

第二面阵旗距离九丈。

顾远连续折出三步。

身体内部空间挤压开始累积。

第五步落地时,右腿肌肉传来撕裂般疼痛。

他仍然没有停。

第二面旗。

第三面旗。

每断一旗,雷渝身上便有一条锁链失去光泽。

到第四面时,白袍人终于发现阵力异常。

三人同时转头。

透明骨壳下,三双被药液泡白的眼睛锁住顾远。

其中一人抬手。

三枚白色骨片飞出。

骨片在半途自行展开,化成三张长满尖牙的人脸。

不是攻击肉身。

而是咬向顾远影子。

顾远施展折空步的前提,是起点与终点间的空间仍属于自己。

影子一旦被钉住,身体便无法与原地完全分离。

第一张人脸咬住脚下。

顾远再次迈步时,右脚已经踏出,身体却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扯回。

空间两端同时挤压。

他胸口一痛。

一口血喷在玄针木匣上。

另外两张人脸已经扑到。

玄龟盾第三只龟眼开启。

光幕罩住肉身。

却挡不住咬在影子里的邪物。

顾远没有浪费盾力。

直接收起玄凝罩,任由自己的气息完全暴露。

镇在掌心白塔里的白须童子忽然发出尖笑。

“放我一线。”

“我能吃影。”

顾远没有回应。

白须童子是活口。

也是暗杀榜第三十七。

放出一线主魂,或许能破眼前术法。

也可能先夺顾远肉身。

阴虚仍沉默。

他没有替顾远作选择。

三张人脸同时收紧。

顾远影子开始从脚下向外剥离。

再迟一息,魂魄便会随影子一起被扯出。

顾远忽然把镇魔塔印按向地面。

不是放出白须童子。

而是让塔印覆盖自己的影子。

白色塔纹沿黑影展开。

咬住影子的三张人脸立即受到真言压制。

它们没有被镇死。

动作却慢了一瞬。

顾远要的正是这一瞬。

地罂花玉匣开启。

花朵仍未完全绽放。

五步内必中毒。

邪物没有血肉。

却依靠白袍人的神魂维持。

无色毒气沿三张人脸与本体之间的联系逆行。

最左侧白袍人身体一僵。

透明骨壳下迅速浮出一层青黑。

第二人抬手切断神魂联系。

晚了一步。

地罂花毒已经进入识海。

他没有立即死。

却开始看见自己体内每一处痛觉被无限放大。

手指摩擦衣袖,都像皮肉被千刀割开。

白袍人发出不似人的惨叫。

阵法控制随之中断。

顾远踏出一步。

影子从塔印中脱离。

人已到了第四面阵旗旁。

玄针刺下。

第四条灭雷锁熄灭。

雷渝右膝微微屈起。

第五条。

腰间锁链失光。

第六条。

穿胸锁纹开始崩裂。

黑针终于刺向雷渝心口。

可针尖落下时,雷渝忽然睁开眼。

眼中没有雷光。

只有疲惫到极处后的清醒。

他左手五指缓慢合拢。

六条失去阵力的灭雷锁同时震动。

一缕极细银雷从指骨深处钻出。

那是他此前藏进左手的雷种。

细得几乎无法伤人。

却准确击中中空黑针内部第一只吸雷虫。

第一只虫炸开。

其余虫群受到雷意刺激,开始在针管中互相吞噬。

黑针尚未刺入雷渝体内,已经从内部鼓起。

白袍人想要弃针。

雷渝左手猛地一握。

轰!

黑针炸碎。

吸雷虫与骨片化成黑雨。

距离最近的两名白袍人被碎片打穿骨壳,面部瞬间爬满失控虫群。

惨叫声传遍囚牢。

雷渝抬头。

隔着数百丈看见顾远。

没有笑。

只在眼中露出一丝很浅的意外。

那小子真的来了。

而且没有跟在白韶身后等人救。

他在拆阵。

第七面阵旗已经引起整座魔殿警觉。

蚩尤从王座上缓缓站起。

孩童般的身体仍然矮小。

身后无头六臂魔影却开始膨胀。

倒悬血河被魔影肩膀顶出巨大浪潮。

“杀了他。”

蚩尤看向顾远。

没有指名。

所有黑甲死士却同时转向。

涂玄山那些附在死士脸上的化身也停止围攻白韶。

数百道目光一齐落向顾远。

白韶察觉变化。

右手五指张开。

神念针海骤然向两侧分流。

一半继续抵挡魔宫死士。

另一半化成一条横贯实验区的银色长廊。

所有冲向顾远的敌人,踏入长廊便被神念针钉住关节。

白韶没有回头。

“继续。”

顾远听见了。

没有回答。

第七旗就在前方。

他连续施展折空步。

身体挤压已经接近极限。

每踏一步,耳中都会传出血管崩裂的细响。

第四道阵旗反噬留下的毒气也沾上袖口。

玄龟盾只剩三道完整护力。

阴虚的三次出手机会仍一次未用。

顾远没有唤他。

救雷渝本就是自己选择的路。

若走到第七面旗便要让仙人代行,以后东七洞更深处的路,他一步也走不了。

第七旗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白袍实验者。

是雷音门掌门雷震岳。

老人不知何时摆脱尸骨与血泉洞主,紫竹横在身前,雷竹道衣右袖仍破着一个被虫母咬出的缺口。

他没有看顾远。

目光落在第七面阵旗后方的实验台。

雷音鼓就悬在那里。

只要再向前十步,他便能拿到雷门失落至宝。

九曜源核也在更高处。

雷震岳若先取两件宝物,便能借它们强行打开囚牢。

也能以“防止魔宗夺取”为由,直接带回雷门。

顾远则必须先断旗。

第七旗若不断,雷渝胸口最后三道锁仍无法松动。

“让开。”顾远道。

雷震岳侧过脸。

“你要毁阵旗?”

“是。”

“第七旗连着雷音鼓。”

老人语气不重。

“强行逆转,可能损伤鼓魂。”

顾远看向囚牢。

雷渝胸口血肉仍被三道锁链不断撕扯。

每一次心跳,便有雷骨本源被抽出。

“再等,他会废。”

雷震岳沉默。

他当然知道。

可雷音鼓是雷门传承核心。

雷渝可以救。

鼓也不能伤。

“老夫自有办法。”

雷震岳抬手。

雷击紫竹插入地面。

九节竹纹同时亮起。

他准备以通玄雷法隔空接管阵旗,再将雷音鼓完整剥离。

这种方法更稳。

也更慢。

至少需要一炷香。

雷渝未必撑得过。

顾远没有与他争辩。

向左踏出一步。

雷震岳拂尘丝无声垂下,封住顾远前路。

不是攻击。

只是不让他靠近阵旗。

“退后。”

顾远看着那片银雷尘丝。

“雷渝让你来救他?”

老人眼神微沉。

“他是雷门弟子。”

“他得到的东西呢?”

雷震岳没有立即回答。

这一息迟疑,已经是答案。

顾远脚下空间折痕突然向右偏转。

他没有穿过雷丝。

而是折向雷震岳身后。

第一步三尺。

第二步仍三尺。

雷震岳拂尘倒卷。

数千雷丝封死所有折叠落点。

仙榜第九十八的神识远超顾远。

《折空步》只是残篇。

在真正通玄强者面前,还不足以让他消失。

第三步尚未落下,一道银雷已封在顾远脚前。

再踏下去,右腿会被整条劈断。

顾远停住。

没有硬闯。

掌中玄针却已飞出。

不是射向阵旗。

而是刺进雷震岳道衣破损的右袖。

那处被虫母真血啃出的缺口中,仍残留几只尚未被雷法完全炼死的白虫。

玄针第三道符亮起。

虫母残息被瞬间放大。

雷震岳道衣自行护主。

双袖同时张开,雷海倒卷,先去镇压内部虫患。

封住顾远的拂尘丝因此慢了半息。

顾远踏出第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