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又见雷渝

人间有雪 一笔一

第三十七章血河夺骨

第四声雷音落下。

咚——

倒悬在穹顶的血河忽然向两侧分开。

不是水流自行退去。

河面中央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出一道狭长裂口。暗红河水贴着裂口边缘翻涌,却始终无法重新合拢。

裂口下方,露出一座倒悬的黑色囚牢。

囚牢由十二根巨柱围成。

每一根柱子上都钉着不同形制的灭雷器。

铜锥。

骨钉。

血幡。

还有用活人脊骨磨成的灰白长索。

雷渝就悬在十二柱中央。

九道灭雷锁穿过四肢与胸腹。

右肩以下已经空了。

断口没有流血。

数百根银色细管从伤处插进体内,把每一次新生的雷意都抽向周围实验台。

他的胸口也被打开。

两侧肋骨以黑色金属钩撑开,心脏外围缠着一圈不断收缩的雷纹。每当心跳一次,雷纹便收紧一分,从血肉深处逼出一点细碎银光。

那是雷骨本源。

并非真正的骨头。

而是雷渝多年承雷后,沿全身七十二处雷穴凝成的道基。

抽尽以后,他不会立即死。

却会从此失去与天雷之间的联系。

一个能把九天雷霆炼成天雷珠的人,会变成连普通雷法都无法施展的废人。

囚牢下方站着九名白袍人。

衣袍上没有“东七洞”字样。

每个人脸上都罩着透明骨壳,脑后接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管线。管线另一端没入血河,使他们的神魂始终处于一种不死不醒的状态。

为首者手持一柄细长骨凿。

凿尖已经抵在雷渝胸骨中央。

只差最后一下。

便能凿开雷骨汇聚之处。

蚩尤的命令从魔宫传来。

“拆。”

白袍人同时低头。

骨凿落下。

一道银光先一步越过数百丈空间。

没有雷声。

只有针尖刺入骨器时,极轻的一声脆响。

叮。

骨凿从中折断。

九名白袍人同时抬头。

白韶站在实验塔外。

身后神念针海仍未完全成形,最先飞出的只有一根回阳针。

这一针隔着血河、阵柱与十二层灭雷禁制,准确击中骨凿最薄处。

不是靠力量击碎。

是先在器物内部找到一条原本就存在的裂缝。

白韶右手一招。

回阳针穿过血河裂口,重新飞回指间。

“还活着。”

他只看了雷渝一眼。

随后便向前。

前方上千名黑甲死士同时起身。

他们不需要命令。

刀锋、尸钩与魂弩一齐对准白韶。

第一排死士扑出时,白韶没有再动用百丈巨剑。

那一式耗神太重。

面对数量庞大的死物,也不值得。

他右脚踏地。

十六层金刚功从足底向上震起。

没有金钟显形。

只有一圈看不见的震力贴着地面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还保持着挥刀动作,脚下黑石却先碎成粉末。

失去支撑的瞬间,白韶已从他们中间穿过。

一拳。

没有轰向胸口。

只擦过第一具死士的肩甲。

拳力沿甲片连接处传入。

肩甲、胸甲、脊骨与头盔从内部连续炸开。

碎片撞向第二人。

第二人又撞上第三人。

一道拳劲沿着人群向后传递,像有一口无形巨钟在人潮中滚过。

三十余具死士接连粉碎。

后方弩箭已经射来。

箭身全由阴魂压成,能够避开肉身,直刺识海。

白韶眉心微亮。

三百六十五处血窍同时转动。

神念不再单纯向外释放,而是沿每一处窍穴折返,形成一层覆盖肉身的透明铠甲。

魂箭撞上铠甲。

没有穿透。

箭头反而调转方向,沿原路倒飞。

弩手尚未重新上弦,自己的魂箭已经钉入眉心。

一排灰白魂火同时熄灭。

白韶继续向血河走。

脚步没有快。

挡在路上的人却一层层倒下。

他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剑。

无需挥斩。

只凭向前的锋意,便让魔宫前的道路从中裂开。

涂玄山那些分散在死士脸上的笑容也开始移动。

最初只有十几张。

转眼已有数百具死士同时长出金框眼镜与三道浅疤。

每一个都像涂玄山。

每一个气息又都不同。

白韶一拳击碎左侧身影。

身体化成虫群。

第二道涂玄山从右侧影中走出,木杖直点白韶后心。

神念铠甲自行震动。

木杖尚未触体,白韶已反手扣住杖端。

五指一合。

木杖崩碎。

碎片中却飞出数十条欲线。

每一条都没有缠白韶。

而是射向附近被卷入魔殿的修行者。

欲线落入眉心。

有人立即红了眼。

一名此前与白韶并肩抵挡死士的老者忽然挥刀斩向同伴,只因他看见对方储物袋中露出半截灵玉。

另一名雷音门弟子则死死盯着实验塔上的雷音鼓。

那是宗门至宝。

也是雷渝的东西。

这两个念头在欲线放大后,迅速变成必须立即做出的选择。

他转身冲向雷音鼓。

完全忘了还被悬在血河下方的同门前辈。

涂玄山不需要亲手挡住所有人。

只需让每个人心里原有的那一点欲念先长出来,原本松散的联盟便会自行裂开。

雷震岳手中紫竹横扫。

一道银雷落入那名弟子脚前。

没有伤人。

却将他惊醒。

弟子看见自己距离雷音鼓只剩十丈,脸色骤白。

“掌门……”

雷震岳没有训斥。

只是抬手收回雷光。

可他的目光也在雷音鼓上停得更久。

涂玄山看见了。

一具死士脸上的笑意缓缓加深。

“老掌门。”

“你救的是弟子。”

“还是雷门的东西?”

雷震岳拂尘忽然一震。

数千雷丝化成一张银网,把身边所有欲线同时绞碎。

“先救人。”

他说得很稳。

下一息却补了一句。

“雷音鼓与九曜源核,也不能落入魔宗。”

白韶没有回头。

顾远却听得清楚。

雷震岳仍会救雷渝。

至少现在会。

但当雷渝与宗门传承真正需要二选一时,老人未必仍能说出同样的话。

血河下方,骨凿虽然被毁,实验并没有停止。

第二名白袍人取出一根中空黑针。

针长三尺。

内部装着大量细小吸雷虫。

只要刺入雷骨,虫群便会沿七十二雷穴散开,在活体内把所有雷意啃食干净。

黑针距离雷渝胸口只剩半丈。

白韶被死士与涂玄山化身拖住。

雷震岳则被尸骨洞主、血泉洞主联手拦在实验塔外。

尸骨洞主背后仅剩的六柄骨刀全部展开。

每一刀都缠着从雷音门死者体内抽出的残魂,专门克制雷震岳道衣。

血泉则倒悬在空中。

每当紫竹释放雷光,血泉便以数百名囚徒心血凝出一面人盾。

雷震岳能破。

却不能不顾那些活人。

一进一退之间,始终无法靠近雷渝。

顾远看见黑针落下。

他距离囚牢足有两百余丈。

玄针如今只能稳定控制五步。

即便施展折空步,也无法跨越如此远距离。

他没有冲向雷渝。

而是看向脚下实验塔之间的通道。

通道每隔九丈便立着一面黑色阵旗。

所有灭雷锁与白袍人的器械,都从这些阵旗中获得力量。

正面救人做不到。

那便先断阵。

顾远取出灰色玉简。

识海中,阴虚留下的九道空间折痕同时显现。

第一重三尺。

他已经成功一次。

代价是脚踝错位与五脏受震。

可那一次是在匆忙中强行施展。

此刻他把玄凝气息沿足少阴肾经缓慢下沉,不再把所有力量压进脚底,而是先以玄针第四道符找到空间中最薄的一处。

前方三尺。

两道黑石接缝之间,恰好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顾远迈步。

起点与终点短暂靠拢。

脚落地时,原本站立处的残影尚未完全消失。

这一次,脚踝没有错位。

胸口仍然发闷。

却能承受。

第二步。

三尺。

第三步。

依旧三尺。

他没有贪多。

每一步只折最短距离。

在旁人眼中,顾远身形并不快。

却时而出现在死士身前,时而又从兵刃之间直接越过。

刀锋看似封死前路。

他却根本没有经过那段路。

两具黑甲死士从左右夹击。

顾远没有与它们斗。

玄龟盾自行浮出。

第一只龟眼已在先前蛊潮中睁开。

第二只龟眼此刻缓慢开启。

刀锋与尸钩同时撞上盾幕。

六息盾的第二道护力展开。

顾远借反震力踏出第四步。

身体出现在第一面阵旗旁。

阵旗下方没有守卫。

因为没有人认为,一个只会薄薄玄凝罩的年轻人能在诸多洞主面前靠近阵基。

顾远没有拔旗。

阵旗与地下血脉相连。

强行拔除会引起整座实验塔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