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的后背从行军床上离开,整个人站直了。
“七点钟的碰头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周严点头。“猎鹰说通知是六点五十发的,微信工作群。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亲自发,点了猎鹰的名。”
六点五十。
秦牧在脑子里把时间线排了一遍——凌晨四点半左右,孙启明给方德凯打电话。
方德凯在五点之前把消息传给了章学诚。章学诚四点五十三打给赵铁柱试探。
而从方德凯到周永胜那条线,最多也就在五点出头。
周永胜五点钟知道消息,六点五十就在市局刑侦口发出了“暂停推进”的指令。
不到两个小时。
从接到消息、判断局势、决定策略、找到能在市局说上话的人、让分管副局长发出行政指令——全部在两个小时内完成。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猎鹰怎么说?”
“他说他已经出发了。这个指令管不了他——他人在路上,手机可以不看。等他回来的时候,U盘已经在手里了。到时候事情走纪委这条线,市局刑侦口的指令管不到纪委头上。”
秦牧的眉头松了一点,但只松了一点。
陈远航出发了,这是好消息。但周永胜的出手速度说明一个问题——他在市局不只是“有关系”,他在市局公安系统里有能直接下指令的人。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一个副市长能让市公安局的分管副局长在凌晨七点发出暂停办案的指令,这中间的关系不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班长,猎鹰在路上安全吗?”
周严抬了一下眼。
“你担心有人拦他?”
“周永胜既然能让市局发指令冻结案子,就能知道猎鹰今天的行踪。U盘的事他不一定知道,但猎鹰突然离开临江市往外跑这件事,他查得到。”
周严想了两秒。“猎鹰开的是私家车还是公车?”
“没问。”
“我问。”周严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三句话:“开什么车?”“换一辆。”“别走高速,走省道。”
挂了之后,周严看秦牧:“他开的私家车,车牌在市局系统里能查到。我让他中途换车,走省道。”
秦牧没有再问换谁的车——陈远航在临江市干了多年刑警,手里有的是可以临时借车的关系。
“接下来等?”
“等的时候不是干等。”周严坐回桌前,把笔记本翻到一张新的空白页。“我要把递给纪委的材料框架先写出来。周兴邦的口供核心内容猎鹰已经同步给我了,鼎瑞咨询的基础信息我之前查过。U盘是物证补充,但文字材料的框架现在就能搭。”
秦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街上开始有人了。早点摊的蒸汽从巷子口冒出来,有人骑电动车经过,车筐里放着一捆葱。
普通的一个早晨。
他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赵铁柱,不是陈远航。
是苏晚。
秦牧看了一眼屏幕,接了。
“你醒了?”苏晚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刚睡醒不久,但已经完全清醒了。
“没怎么睡。”
“我知道你昨晚的事。”
秦牧的手停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一直在盯远征公司的信息。你们凌晨去远征公司的事,我有自己的渠道。”
秦牧没回话。苏晚是记者,她有自己的信息网,这不意外。
“周兴邦开口了?”
“你怎么确定他开口了?”
苏晚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那种笑。“陈远航一大早往外跑,你和周严还待在临时办公点没走。如果周兴邦没开口,你们应该在想下一步怎么撬他。现在你们不动了,说明手里已经有东西了,在等另一样东西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