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沉默了两秒。
“你别发。”他说。
“我知道现在不能发。你们还没走完程序,我这时候发任何东西都是给对面递刀。”苏晚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秦牧听得出来的认真。“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说。”
“今天早上六点半,我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有人把我之前在网上发的那几篇关于青云县工程问题的文章全部举报了。理由是''涉嫌捏造事实、诽谤公职人员''。平台已经把文章下架了,我的账号被限流。”
秦牧的手指收紧。
六点半。
又是六点半前后动的手。跟市局那边冻结陈远航案件线索几乎同一个时间段。
周永胜不是打了一拳,是打了一套组合拳。公安系统、舆论渠道、同时封堵。
“你的稿子有备份吗?”
“有。文章下架不影响我手里的素材。但这说明一个问题——有人已经注意到我了,而且把我跟你们这边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秦牧想了一下。“最近几天别再发东西。相关的素材全部离线备份,不要放在任何联网设备上。”
“我知道。”苏晚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举报我文章的那个账号,我让朋友查了一下。注册IP地址在临江市。”
临江市。
不是青云县。
直接从临江市动手。不过手套了。
“注意安全。”秦牧说。
“你也是。”
挂了电话,秦牧把苏晚说的情况告诉了周严。
周严听完,笔没停。“周永胜动得比我想的全面。公安系统冻结案件、压制舆论渠道、章学诚威胁基层执法——三条线同时动。这说明他不是在防守,是在反攻。”
“他在抢时间。”
“对。他知道自己的窗口很短。只要我们手里的东西递到纪委,他就失去主动权。所以他要在我们递上去之前,把所有通道都堵死。他堵的不是纪委——纪委那个口他堵不了——他堵的是我们通往纪委的路。”
秦牧坐到桌对面的椅子上。“他能堵什么?”
周严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秦牧的脸。
“他能堵的是''谁来递''。”
秦牧没吭声。
“我以军事检察院的名义向地方纪委移送材料,这在程序上可行,但前提是——我有正当的管辖理由。涉及退役军人权益保障案件的线索协查,这个理由够把手伸进来,但严格来说,鼎瑞咨询和方德凯的贪腐问题,跟军人权益保障的关联性是间接的。”
“你的意思是——”
“如果周永胜够狠,他可以在我递材料之后、纪委受理之前这个窗口,通过法律程序质疑我的管辖权。军事检察院的职能范围有明确界定,我越界行使权力,材料的合法性就有瑕疵。纪委拿到有瑕疵的材料,会犹豫。一犹豫,时间就给了他。”
秦牧盯着周严。
“所以?”
周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显出眼角那些年纪压出来的纹路。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纪委自己想接的理由。不是我递过去他们不得不接——是他们看到这个东西之后,自己想要。”
“怎么做到?”
“U盘里的东西如果够硬——如果能直接指向方德凯经手的资金最终流入了鼎瑞咨询、再从鼎瑞咨询流向了某个可以关联到更高层级的账户——那这个材料本身的分量就足够让纪委主动要。我不需要''送过去'',我只需要让纪委知道我手里有这个东西。”
秦牧明白了。
不是递材料,是放风。
让纪委知道有一份实锤级的贪腐证据在军事检察院手里。纪委自己来要,那管辖权的问题就不存在了——不是军检越界,是纪委主动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