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严的手停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笔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你想让我绕过公安系统,直接把材料递给纪委。”
“周兴邦的口供里涉及方德凯的受贿线索。方德凯是副县长,公职人员的贪腐案件,纪委有管辖权。案子到了纪委手里,公安系统是配合单位,不是主导单位。周永胜在公安系统的手再长,伸不进纪委。”
周严盯着秦牧看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个?”
“刚才。”
“刚才什么时候?”
“章学诚打电话给铁柱的时候。”
周严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是一个老师看着学生给出了一个他没预料到但完全正确的答案。
“可以。”周严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材料必须扎实到纪委拿到手之后不需要再找补。一次递上去就能立案,不给周永胜任何反应窗口。”
“周兴邦的口供加上你手里的鼎瑞咨询资料,够不够?”
周严沉吟了两秒。“口供有了,但需要一个物证做支撑。银行流水最好,转账记录也行。光有口供,纪委会犹豫。”
“银行流水短时间内调不出来。”
“但有一个东西能替代。”周严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周兴邦是远征公司的财务。他经手的每一笔账,他自己有没有留底?”
秦牧的眼睛定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陈远航在电话里说的。周兴邦是做财务的,数字记得比谁都清楚。
记得清楚是一回事。有没有留底是另一回事。
一个在这种利益链条里混了几年的财务人员,手里有没有自己偷偷备份的东西?
“我问猎鹰。”
秦牧拨了陈远航的号。这次响了四声才接。
“猎鹰,问周兴邦一件事。他手里有没有留底——远征公司的账目备份、转账截图、任何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陈远航的声音低下去了,像是把嘴凑近了话筒。
“你等着。”
电话没挂,秦牧听到陈远航的脚步声,听到一扇门推开的声音,然后是陈远航跟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但能辨认出“账”“备份”两个词。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陈远航回来了。
“有。”
秦牧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
“他说他从进远征公司的第一天就在给自己留后路。每个月的关键账目他都拍了照片,存在一个单独的U盘里。”
“U盘在哪?”
“在他老家。他老家在临江市下面的一个县,他父母家里。他说藏在他小时候的书桌抽屉底板下面。”
秦牧看了一眼周严。周严已经站起来了。
“猎鹰,那个U盘必须在今天上午拿到。”
“我安排人去取。”
“不够。”秦牧说,“你安排人去取,走的是市刑警支队的路子。万一消息漏了——”
“我自己去。”陈远航说。
“你在做笔录。”
“笔录快结束了。周兴邦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是签字确认。我留一个人盯着签字,我自己开车去。周兴邦老家在临江市辖区内,开车两个小时。上午十点之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