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整封信里,没有一个字,提到那笔两亿的专项资金。
关联交易提了,欠薪提了,税务问题提了。但那笔从十七家公司转进来的、两亿的、资金,一个字都没有。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金兆麟在切割。
这封道歉信,是金兆麟在做切割。
他把问题限定在"财务不规范"和"欠薪"这两个范围内。这两个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财务不规范,整改。欠薪,还钱。还完钱,整改完,事情就过去了。
但他绝口不提那笔两亿的专项资金。
因为那笔钱,他没法解释。
那笔钱不是"不规范"的问题。那笔钱牵扯到"上面"。牵扯到洗钱。牵扯到境外的落点。
金兆麟可以用"整改"来解决虚开发票的问题。但他没法用"整改"来解决洗钱的问题。因为洗钱一旦被查,牵扯到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
所以他把洗钱这条线,死死地压在信里,一个字都不提。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打开通讯器,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金兆麟的道歉信,你看过了吗?
苏晚晴很快回:看过了。我妈说,这是标准的资本套路。认小不认大。
齐昊尘:认小不认大。
苏晚晴:对。承认财务不规范,承认欠薪,但绝口不提那笔专项资金。因为他可以把前两个用钱解决,第三个解决不了。
齐昊尘:那我们要做的是,把第三个逼出来。
苏晚晴:怎么逼?
齐昊尘想了三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不逼。等。
苏晚晴:等什么?
齐昊尘:等金兆麟自己出错。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窗外。
金兆麟的道歉信,在齐昊尘看来,不是投降。是反击的前奏。
一个资本大佬,被逼到公开道歉,绝不可能是他的终点。这封信,是金兆麟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争取把那笔专项资金的痕迹,清理干净的时间。
而齐昊尘此刻要做的,不是逼他。是盯着他。
盯着他的每一步。
齐昊尘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金盛控股的所有公开信息,重新过了一遍。这一遍,他不再看账目,不再看发票,不再看资金。
他看人。
看金盛控股的高管名单,看董事会名单,看监事名单,看所有在工商信息里出现过的人名。
他把这些人名一个一个地摘出来,然后逐一排查。
他要找的,是一个特定的人。
一个能把"两亿专项资金"和"上面"连接起来的人。
账是赵子坤做的。但赵子坤只是个会计。他做账,是有人命令他做。
谁命令他?
副总裁。赵子坤说过,副总裁看过那套干净的账。
但副总裁也只是执行层。真正能做主的人,是金兆麟。
金兆麟命令副总裁,副总裁命令赵子坤。
这是一条线。
但齐昊尘此刻看的不是这条线。
他看的是另一条线。
那十七家给金盛转账的公司。这些公司的法人是谁?这些公司的注册资金从哪来?这些公司背后,有没有共同的股东?
他把这十七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全部调了出来,然后开始比对股东名单。
比到第七家的时候,他停住了。
第七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他见过。
不是见过。是很久以前就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