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兆麟的公开道歉信，是在第三天上午发出来的。

不是他主动发的。是被逼的。

齐昊尘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二十四小时内，播放量突破八百万。省城的三家媒体同时转载，其中一家把标题改成了："六年虚开发票六千七百万，这家公司的账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个标题一出，金盛控股的官方微博下面，瞬间涌进了十二万条评论。全是骂的。

与此同时，星澜市本地的两个民生号，把欠薪的问题重新挖了出来。两千四百个工人，一千七百万的工资，七个月没发。这次的文章，直接贴出了工人的联名信和劳动仲裁裁决书。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金盛控股的股价，在两个交易日内，跌了百分之十八。

金兆麟扛不住了。

齐昊尘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那条道歉信的。

陈秀兰把手机递过来，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极淡的、压抑不住的、东西。

"你自己看。"陈秀兰说，"这个老板，给你道歉了。"

齐昊尘接过手机。

道歉信发在金盛控股的官方微博上，标题是"致金盛控股全体合作伙伴、员工及社会各界的公开信"，落款是金兆麟，日期是当天。

他一条一条地看。

信不长，大概五百多字。核心内容分四段。

第一段，承认公司在财务管理和税务申报方面存在"不规范之处"，表示"深感痛心和歉意"。

第二段，宣布成立内部自查小组，对近三年的财务和税务情况进行全面核查，并表示"绝不护短，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第三段，宣布对欠薪问题"高度重视"，承诺在一个月内解决全部欠薪，并表示"员工是公司最宝贵的财富"。

第四段，也是最后一段，话锋一转，提到了"盖世老顽童"这个账号。

那段话是这样写的：

"对于近期网络上流传的、关于我公司及我个人名下资产的、相关言论，我公司郑重声明：其中部分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存在断章取义、夸大其词之嫌。我公司保留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权利。同时，我公司也呼吁相关自媒体从业者，在发布内容之前，应当秉持客观、真实、负责任的态度，而不是为了流量，不惜制造对立、煽动情绪。"

齐昊尘把这一段，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陈秀兰在对面看着他："他这是在说你。"

"我知道。"齐昊尘说。

"他说你断章取义，说你夸大其词，说你为了流量煽动情绪。"陈秀兰的声音很平，"他这是在给你泼脏水。"

齐昊尘点了点头。

"但他不敢点你名字。"陈秀兰说，"全文没有一个字提到''盖世老顽童''，没有一个字提到你的真名。他只敢说''相关自媒体从业者''。"

齐昊尘放下碗，看着他妈。

"妈。"他说，"他为什么不敢点我名字？"

陈秀兰想了想："因为他怕你。"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怕。

一个身价几十亿的、资本大佬，在一封公开道歉信里，不敢点出一个十七岁高中生的名字。

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齐昊尘手上的东西，已经不是"流量"的级别了。

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是一个可以被税务系统直接核查的数字。金兆麟如果敢在公开信里点齐昊尘的名字，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在跟一个人对线。而对线的那个人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可以验证的。

他不敢。

所以他把齐昊尘的身份，含糊成了"相关自媒体从业者"。

齐昊尘重新拿起手机，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