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零七分，刘洋的消息来了。

"洋哥，查完了。三十一??发票，全部查完了。"

齐昊尘：说。

"十一笔真实交易对应的发票，全部是真票。状态正常，未作废，未冲红。"

"二十笔虚开对应的发票，出问题了。二十张里，十四张是假票。"

齐昊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假票。

十四张假票。

"六张是真票，但被作废过。"

齐昊尘：作废过？

"对。开出来之后，大概三个月到半年，陆续作废。作废之后，没有重新开票。也就是说，这六张发票，开出来的时候是真的，但后来被人为作废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十四张假票，六张作废，只有十一张是真的。

这意味着什么？

齐昊尘想了三秒，然后他明白了。

金盛控股的虚开，分两种手法。

第一种，是买假票。十二家空壳公司开出来的发票，根本不是从税务系统里开出来的，是伪造的。这种发票在系统里查不到记录，一查就知道是假的。十四张，就是这个情况。

第二种，是买真票然后作废。空壳公司用真实的税控盘，开出真实的发票，金盛拿去抵扣进项税。等风头过去，再把发票作废掉。作废之后，抵扣就失效了，但钱已经落袋了。这种手法更隐蔽，因为发票本身是真的，只是状态被改过了。六张，就是这个情况。

"刘洋。"齐昊尘说，"假票和作废票，性质一样吗？"

"不一样。"刘洋说，"假票是伪造，属于''非法制造、出售非法制造的发票''，刑法第二百零九条，量刑看数量和金额。作废票是真票，属于''虚增进项税额''，是逃税，刑法第二百零一条，量刑看逃税数额占应纳税额的比例。"

齐昊尘：哪个更重？

刘洋：看金额。十四张假票，金额大概三点八亿。六张作废票，金额大概一点四亿。加起来五点二亿的虚增进项税。按百分之十三的税率算，逃税金额大概是六千七百万。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六千七百万。

这不是罚款的问题了。

逃税数额占应纳税额百分之十以上，就可以追究刑事责任。六千七百万，对应的应纳税额比例，绝对超过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以上，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齐昊尘把这个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六千七百万。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金兆麟作为法定代表人，作为实际控制人，是第一责任人。

这个人，要坐牢。

齐昊尘闭上眼，把这件事在脑子里，从另一个角度，过了一遍。

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是建立在"十四张假票加六张作废票"这个基础上的。而这个基础，是赵子坤的账目提供的。

如果赵子坤的账目是真的，那这六千七百万，就是铁的事实。

如果账目是假的，那这一切，都是齐昊尘自己一厢情愿的推断。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

刘洋的验证结果，和账目对上了。三十一个项目全部对上，发票状态也全部对上。假票十四张，作废票六张，真票十一??。

这不是巧合。这不是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