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后与妃

皇家小尤物 北宗殿下

步步的眼神清亮得冷酷,他从来没有见过步步这般冷静而残忍。

那是她的姑姑,曾经把她像亲生女儿那样疼怜着,不,比亲生女儿还要疼着,至少他没有见过宫里的公主们这样被她们的母妃这样疼惜,什么事都为她着想,甚至都为她谋划了一生。

而如今这女儿一样的孩子却能若无其事地说出“罪后”这个词?

熠泽发现这个女孩不是他小从认识的那个孩子,当年的孩子很娇蛮,很无礼,但却把姑姑看得极重,也将人命看得比天还大,而有时他也想不通她究竟是好还是坏,到现在他还是想不能,步步此举,到底是为翩洛着想,还是想要毁了翩洛,女人的名节如天,难道她真的一点不在乎她姑姑的名节,非要毁得彻底才罢?

她坐得笔直,额头光滑秀美,侧面望去宛如玉雕,显得是那样冷静,又是那样无情,几乎似深谋远虑了无数个日夜一般,在此刻将她最亲爱的姑姑推进一个千夫所指的境地。

之前,对他而言,她只是个孩子,看着很聪明,究竟是个女孩子,很多事他会包容,但不会将事情与她商议,如今发现她竟有了和他平坐对话的能力,地下的臣工蠢蠢欲动,似乎对步步的咄咄逼人很是不满,但又碍于她的话题正中他们下怀,是以又隐忍不发,居高临下看去,好像一堆心怀鬼胎的锦鼠,看着步步抿紧的唇和倔强的下巴,他决定退让一次了。

他缓缓放开了手,放开了印象中那个娇蛮的少女,迎接眼下无情的女子,第一次将她放在对等的地位上与她对话,他们坐在榻上,地下跪着臣工,有一种坐朝议政的气氛,感觉到了皇帝与步步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他们都无声等候着什么。

“虽说我知道你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但你用这样的大道理来作理由,未免过分了些,但我还有什么好坚持,她是你的姑姑,不是我的姑姑,纵然我叫她一声母后,却也不过是个外人,如果你要这么无情,那就依你所言吧。”他深深地看了步步一眼,蓦地站起来,身形伟岸如山,他稳步向门口走去,冷风灌得他的声音也严厉得像刀割:“如你所愿、我现在就拟旨!钱以直,随朕来!”

“臣在!”

钱以直是钱妃的族侄,也是熠泽元配钱娥的堂哥,钱氏一族对步步那是恨不之入,巴不得翩洛一死,步步跟着倒霉,现在步步自己上赶着找罪受,他们自然是格外起劲,这一次他们的效率这一次前所未有的高,在最快的时间内便拟好了圣意,交予步步和熠泽看过,当日发文下行至全国各地各省,包括齐地,但步步估计,这一份报呈估计只要几天就能到达风圣城的手中,那家伙总是有能力在最快时间内将局势掌控在手,这一点让她很是佩服,她暗中决心,将来若有可能,也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暗探组织,信息有时决定一切,是成功的主要因素之一,决不可大意。

事情办得很快,快得比步步预料得还快,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翩洛赶快出宫一般,很快钦天临便来请示将翩洛“请灵”出去。

翩洛因了十大罪的颁召,并没有在宫中厝停,择了入土的吉日便抬出宫去,只是熠泽仍旧保留了翩洛的封号,封号为“睿果”皇后,“睿”者,赞其聪明,敏达,“果”者,曰其果断,果敢,当然,这个封号从另一方面也能念出不同的意味,比如,翩洛年轻时参政问政,比如她心思深谋,比如她手段狠厉,大尊的文字与步步那个世界的文字有许多的相通之处,字义也差不多。

下葬的那日,十里白幛铺天盖地,幢幛旗伞一眼望不到尽头,天干净得碧蓝如洗,下了数日的雪意外地收住了,但一路的白色纸钱如漫天的白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似雪花。

左相眼望这一片的大丧,心下恻然异常,回想当日翩洛大婚之时,也是这般人山人海,幢幛旗伞挤挤踵踵,十里红妆一路从翩府大门直到皇宫,这边的人已经进了皇宫,那边的人还未出翩府,那时是何等的风光!

那日大婚时节,宫中人却竟相失色,因为被定为皇后的少女正在闺房中大发雷霆,不肯上轿,最后在众人跪求之下,念及翩府的未来,最终上了轿。

转眼二十年过去,当年忧伤着不思嫁的少女却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家,期间也曾回来过,却只能像客人一样匆匆来去,但这一次是真正的回来,不走了。

“那时你姑姑说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叫我们别把她的闺房收拾掉了。她的房间我们一直留着。”翩左相闭目不愿看这一片的白。

“嗯,小时候她经常要我记住,她死了也要回自己的家,说未嫁时的她才真正属于她自己,我从来没有忘过她的话,今天,我让她回来了。”步步沉重地回答。

左相长叹一声:“步步,宝玉玲珑剔透不长寿,为何?玲珑太过易碎难安;粗石拙重却长久无病,为何?拙自浑厚全无破绽,你姑姑就是玲珑太过,所以甘于自缚,你不要学这一点。”

步步默默点头,泪眼朦胧地目视前路,随风飘来几许白纸钱,如雪一样飘过身边,落入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