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年少的王弟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王兄那浅褐色肤色的颊。
还是没有反应,于是那根手指越发大胆地戳了一戳那颇有弹性的脸颊。
大概是手指的感觉很好,又戳了一戳。
最后,竟是胆大包天地放肆捏了一捏。
年轻法老王那强健有力的浅褐色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捉住那对自己骚扰了许久的手。
绯红色的瞳孔睁开了,生气地瞪了他的王弟一眼。
本就是在闭目养神,虽然知道他的王弟来了,也懒得睁眼。
知道他的王弟无礼惯了,未经他允许擅自爬上床来他也懒得搭理。
谁知道这小家伙竟是越来越放肆,居然就这样大喇喇地骚扰起他来。
见自己被捉个正着,年少的王弟愣了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他使劲拽了拽手,却发现自己那只不老实的手被他的王兄牢牢抓着,动弹不得。
抬起头,看见少年王那双艳红色的美丽瞳孔正生气地瞪着他时,埃及小王弟的大眼睛眨了眨,立刻弯了起来。
他跪坐在年轻法老王的身侧,身子微微前倾,右手被亚图姆抓住,于是左手不得不撑在床上保持身体平衡。
他仰起脸来对他的王兄笑,白瓷色柔软的颊上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盯着他那个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完全没有进行反省一脸笑嘻嘻完全不害怕他的王弟,年轻的法老王很生气,也有点无奈。
好吧,正如赛特说的那样,要不是自己惯着宠着,哪会让他的王弟如此放肆无礼。
自作自受。
左手一使劲,少年王将自己抓住的那只手往后一拽。
他的小王弟顿时被他这股力道拽得身子猛然向前,顿时整个人跌进他的怀中,趴在了他身上。
他习惯性地伸手环住他的王弟的腰,摸了摸那软软的发,那柔软舒服的感触让他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年少的王弟有些费劲的从他胸口仰起头来,紫罗兰色的大眼睛小心地瞅着他的脸色。
少年王微微低头,此时并没有戴上黄金头饰的浅褐色的额头抵住他的王弟白嫩的额头。
几近相触的鼻尖,似乎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气息。
“下次不准了。”
“好~~”
他怀中的王弟笑弯了眼回答,纤细的双臂乖巧地环住他的颈,稚嫩的脸上的神色很是温顺听话。
……天知道‘下不为例’诸如此类的话法老王到底说过多少次了。
低着头静静地站在房间角落的拉尼娅心底默默地想着,常日里不拘言笑的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地上扬。
她想,这样挺好。
她想,赛特大人真的想太多了,这样保持下去其实挺好的。
她喜欢看可爱的王弟殿下的笑脸,也喜欢看法老王那一刻脸上的柔软。
一切事情的发生都在措手不及之中。
埃及的法老王突然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
法老王昏睡的两日后,埃及王弟也突然昏迷。
半日后,埃及王弟转醒。
然后,这一天,是埃及王弟醒后的第四日……
拉尼娅如往常一般安静地站在房间角落,沉默寡言,面色平静,只是神色似乎稍显憔悴。
毕竟要连续几晚熬夜看护着昏睡中的法老王,她也无法掩饰住眼角的倦意。
门开了,一名侍女端着精致的食物走进来,小心地放在桌上,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拉尼娅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法老王的床前。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依然在沉睡。
他的身边,埃及年少的王弟依偎在他身侧,也在沉睡。
他纤细的身子蜷缩着,抱着自己的手,像一只被抛弃的缺乏温暖的小动物。
拉尼娅叹了口气,俯□,轻轻呼唤起来。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埃及的王弟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可是大概是因为很困倦,他睁眼睁得很费劲。
他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坐了起来。
然后,紫罗兰色调的眼睛带着满满的期待看向他身边的法老王。
“王兄?”
他略带着一丝犹豫地喊着,双手握住法老王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拽了一拽。
“王兄……”
年轻的法老王没有反应。
那双浅紫色的瞳孔中的光芒迅速地黯淡下来,稚嫩的面容上毫不掩饰的失落神色让一旁的拉尼娅看得很是不忍。
拉尼娅是知道的,王弟晚上根本就睡不安稳。
每每睡上一会儿,就会突然醒过来。
每一次醒来的时候,他都会马上看向他身边的法老王。
可是每一次期待的目光,换来的都是下一秒的失望。
一次又一次……到底多少次了,她也记不清了。
“王弟殿下,请用餐。”
她轻声提醒着正怔怔看着法老王的年少王弟。
他下意识看了她一眼,顺从地点了点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拉尼娅接过另外一名侍女递过来的温热的湿巾,小心仔细地擦拭着王弟满是倦意的脸。
年少王弟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又重新落回了沉睡的法老王的身上。
他怔怔看了半晌,直到脸上温热的湿巾离开的时候,跪坐在床上的王弟突然将上半身向前倾了一倾,慢慢地伸出手来,碰触着沉睡的法老王的脸。
白皙的手指抚摸着与它的色调呈现强烈对比的浅褐色的脸颊,很轻,很慢。
“另一个我(日语)……”
拉尼娅听不懂王弟在说什么,她只是看见王弟俯□,他的脸紧贴着年轻法老王的胸口。
他闭着眼,似乎是在聆听其中心脏跳动的声音。
大概这样让他感到安心了一点,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直起身子。
他突然仰起头来,把头仰得高高的,目光看着屋顶。
拉尼娅看见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中突然泛出水波似的光泽,但是它眨了眨,又眨了眨,直到瞳孔里那一点水光的痕迹消失之后,年少的王弟才将仰得高高的头低下来。
他面色平静地下了床,在侍女的服侍下开始进餐。
看起来他似乎没什么胃口,可是他在努力让自己吃下去。
拉尼娅默默地站在王弟的身后。
她只是一名卑微的侍女。
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有沉默。
有人走了进来。
侍女们伏地下跪,埃及年少的王弟放下手中的食物。
他站了起来,目光看向刚才走进来的有着天青色瞳孔的青年神官。
赛特看着年少王弟的眼神很复杂,一副不是很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模样。
他说,“王弟,请前往大殿,代替法老王理政。”
“……不去。”
埃及的王弟回答,一脸倦意,毫无兴趣。
虽然并不情愿让王弟接触政务,但是如此被斩钉截铁的拒绝,赛特也不禁皱了皱眉。
“没其他事就退下吧,赛特。”
一口气憋了良久,赛特慢慢吐出一句话。
“不要忘记了,你是埃及的王弟。”
“那又如何,如果王兄不在的话,我又何必再做这个王弟?”
“王弟——”
这一次,赛特眼底切切实实地燃起了怒火。
第五十一章
近几天来法老王的心腹大神官们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且不说法老王长时间的沉睡不醒已经让他们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光是应付其他官员和神官们的试探和质疑就足够他们头疼不已。
一边忧心法老王的状况,一边要尽力保持埃及朝政的运转,同时还要应付来自方方面面的追问,压制住很大一部分官员的不满……此时此刻,只能用四面楚歌来形容他们的处境。
法老王沉睡后的前几日尚好,凭借他们以往的威望还可以将部分人的质疑强制地压下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察觉到不对劲的人们纷纷将怀疑、困惑的目光投向了他们。
自即位以来就极为勤政的法老王居然连续多日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神官们囚禁了法老王、法老王身患重病将不久于人世、王弟勾结宰相欲夺取王位等等谣言在王都中传得沸沸扬扬,对此感到惶恐不安或是心怀不轨的人们有意无意的将矛头指向了意图掩盖真相的大神官们。
埃及大殿上日日争吵不休,来自埃及各地的政务停滞堆积,年轻的法老王一手把持埃及朝政独断专行的弊端完全显现了出来。
已经习惯于听从命令的大臣们在失去法老王之后无所适从——并不是说埃及的大臣们均是无用之辈,而是因为所有权利均被法老王一人掌控使得他们无法擅自下达命令,因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埃及朝政一团糟却有心无力。
甚至于,埃及各地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让王弟代为理政。”
出乎意料的,第一个提出这种事的却是曾经最为反对王弟接触权利的赛特大神官。
“王若是不测,立刻让王弟继位。”
“赛特,你——”
或许是被那句话中‘不测’的词语刺激到敏感的神经,马哈特一脸怒容瞪着赛特。
“马哈特,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我也不希望王出事,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希望就不会发生。”
有着坚韧的天青色瞳孔的青年大神官不近人情地训斥着因忧心法老王的安危以及连日疲惫而憔悴了许多的马哈特大神官。
“我们现在必须考虑到最坏的可能性,并做好万全的准备。”
赛特的目光移到身边沉默不语的爱西斯身上,“你认为如何?爱西斯。”
女神官神色比马哈特要好上许多,在法老王倒下的这段日子里,她看起来冷静一如以往。那张年轻美丽的脸上总是带着平静的笑容,轻言细语地从容应付着那些来找麻烦的人们。
只有她的心腹贴身女官,才能在每晚服侍着女神官沉沉入睡时,察觉到她掩盖住的一丝疲惫和忧虑。
“你说的没错。”爱西斯回答,极为罕见的,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赛特,没有用的,王弟不会站出来。”
“这是他身为埃及王弟的责任。”赛特回答。
“这么认为的人仅仅只有我们而已……”爱西斯回答,“不过不让你尝试一次你大概不会死心,所以你要去就去吧。”
因为大概猜得到赛特和王弟之间会进行怎样的对话,女神官提前警告了他一声,“赛特,无论王弟说了什么,你也不可失礼。”
赛特大神官来到了法老王的住所。
自法老王昏迷以来,年少的王弟一直陪伴在法老王的身边。
赛特自信满满,他不认为爱西斯说得对——身为埃及的王弟,除法老王以外唯一的王室之人,王弟代法老王理政是理所当然,又怎会拒绝他身为王室应尽的责任。
“……不去。”
王弟轻描淡写的回答让赛特怔了一怔。
然后,一股莫名的怒火从心头冒了起来。
“你是埃及的王弟!”
“如果王兄不在的话,我又何必再做这个王弟?……埃及的责任,我负不起,也不想负。”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必须去做!”
赛特上前一步,迫人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盯着对方。
面对赛特咄咄逼人的话锋,此刻的年少王弟似乎提不起劲来和他对话。
“你走吧,赛特,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讨论那些和我没关系的事情。”
赛特沉默了下来。
但是,这并不是妥协,而是被燃烧的怒火在一瞬堵塞了喉咙。
充斥着整个胸口甚至于让胸口都疼痛起来的怒气让他在那一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没关系?”
年轻的大神官终于从他的喉咙中迸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赛特天空色的瞳孔燃烧起从未有过的愤怒的火焰,他冰冷的语调越发显得危险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了起来,蜷成拳头,它似乎有些痉挛,似乎在竭尽全力压抑着不挥出去揍人。
然后,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失礼。”
他说,上前一步。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赛特突然伸手一把将埃及的王弟抱起来直接抗在肩上,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完全不顾他的举动会让其他人产生怎样惊恐的情绪。
“王弟殿下!”
“赛特大人——”
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愕然看着他们各自的主人以完全不同的姿势从房间里出来。
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突然出现在眼前这种逆反到极致从而挑战人心理极限的场景让他们呆若木鸡。
他们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埃及的大神官扛着埃及的王弟大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直到赛特大神官几乎快要走出他们视线的时候,他们被吓得比平常迟钝了数倍以上的反射神经才让他们明白了自己看到了什么。
反应过来的克雅第一时间飞快地跟着跑过去追上赛特的脚步。
“赛特大人!请不要对王弟殿下失礼!”
他大声喊着,眼见前面的大神官对自己的喊声没有反应,他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铿——
金属清脆的撞击声在空中响起。
“克雅,住手!”
紧跟上来的塞西一把举起手中的长剑,连同剑鞘一起格挡住克雅的剑。
“冷静点,克雅,赛特大人不可能会伤害王弟!”
“赛特大人太放肆了——”
这边是乱糟糟的一片,埃及王宫大殿之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
众人的苛责都已经集中在马哈特和爱西斯两人的身上,对于他们隐瞒法老王当前情形的事情,众人极为不满。
或许该说,是极度不安。
三年前,埃及王都那血腥的一夜似乎还近在眼前,若是如今法老王有了不测,当年那血流成河的一幕只怕会再一次重现。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法老王太过年轻而尚未留下子嗣,更未曾指定继位者。
一旦以法老王为中心的权利体系崩溃,且不说王都之内将乱成何种模样,只怕整个埃及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埃及王宫大殿,掌控埃及至高权利的威严之地,若是常日,年轻的法老王位于王座之上,定是极静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肃静之地。
现在,这里却如熙熙囔囔的市集,身居高位的神官或大臣们大声吵闹着,甚至于不顾身份彼此对骂,也有静默原地一言不发的人,每个人都是一脸忧心忡忡的神色。
爱西斯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隐约的怒意。
毕竟被人指着鼻子骂自己背叛法老王这种事,即使是涵养甚好的爱西斯也不禁面带愠色,更何况是已经面色铁青的马哈特。
凭借她和马哈特昔日的威望,将众人的不满和不安强压了数日。
今日,只怕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不见到法老王,神官和大臣们都不会罢休,可是现在的王却——
啪!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沸腾大殿的吵闹声静止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声响的来源。
从大殿侧面的房间进入这里的赛特神官面带寒霜地站着,冰冷目光慢慢扫过所有人。
他的脚下尽是陶瓷的碎片,巨大有一人高的精致陶瓷花瓶歪在他的脚下,已经被砸碎了半截,勉力残存原来风貌的那一部分也布满了裂缝,显得尤其凄惨。
很显然,这是赛特踹倒的。
一旁的几位侍女虽然因为赛特大神官的举动而受到了惊吓,却还是纷纷奔过去,跪在地上迅速清理着花瓶的碎片。
轻哼一声,赛特迅速向大殿之中的王座的方向走去。
他这一动,大家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赛特紧紧地抓着那个人的手,仿佛是在强迫那个人跟着自己身后。
金色的发,熟悉的面容。
法老王?
不……
不对!
本是惊讶万分的众人立刻看出了不对劲。
虽然和年轻的法老王很相似,但是被赛特强硬拽着向前走的少年那张稚嫩的面容就足以让人清晰地认识到他和法老王的不同。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
即使未曾见过本人仅仅只是听过传闻的那些人,也立刻明白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那个突然出现在埃及王宫之中明明疑点颇多却不知为何很是受法老王宠爱的埃及王弟——
本来被赛特的举动以及赛特拽着的那个少年惊到而安静下来的大殿在这一瞬再一次沸腾起来。
赛特大神官一路走来在所有人惊愕地注视下将埃及的王弟抗到这里,随后他虽然将王弟放了下来,却还是强硬地抓着王弟的手将其拽到王宫大殿的王座之下。
“无论什么都不能成为你抛弃埃及万千子民的理由。”
他指着那高高在上的王座,目光肃然。
“王弟,你该懂得此刻你所肩负的到底是什么。”
左手被赛特强行抓着的年少王弟并没有看向赛特,他低着头,多日来质量极差的睡眠让他脸上有着明显的倦意。
“不懂的那个人是你……赛特,我永远都不可能代替王兄。”
他说,抬起头来,浅紫色的瞳孔慢慢扫过大殿之上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人们。
“放手,赛特。”
他说,声调很轻很平静。
他甩开了赛特抓着他的手。
“王弟——”
心重重一沉。
本以为王弟甩开自己的手是要不管不顾地离开,赛特下意识向王弟的背影伸出手来。
只是,那手探出了一半,就停在了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赛特安静地站着,看着年少王弟的背影,一言不发。
背对着众人的年少王弟一步步向至高的王座走去。
或是惊愕或是怀疑或是担忧或是不满的目光纷纷集中在他的身上,刺得人生疼。
女神官那双美丽如绿洲的瞳孔凝视着埃及王弟的背影——在这威严大殿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中,这位完全以异国平民自居的王弟到底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她觉得这样太冒险。
或许一开始她就不该让赛特去找这位让她无法信任的王弟。
游戏能感觉到汇聚在他身上的那无数炙热的目光。
这似曾相识——
他闭上眼。
“我比不过海马,为什么要选我?”
他曾经如此说着,要求伊西斯说出让自己和另一个他在冥界之门前决斗的理由。
伊西斯如他所愿给了他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游戏,你不是胜不过海马,你只是不曾尝试着去做。”
但是,伊西斯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他不知道她说得对不对。
他只是习惯性地依赖着另一个他。
无论遭遇了怎样的危险,另一个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身后。
——你不是做不到,只是有‘他’的存在,让你可以不用去做——
或许只有在另一个他离去之后,他才能够明白,那个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是轻描淡写地先一步站在他身前的少年法老王为他挡住了多少的风雨。
他想,他永远比不过另一个他。
另一个他离去的一年后,他在天空决斗场的最终决赛中战胜了海马。
偌大的赛场之中,成千上万的人们欢呼着、嘶吼着他的名字。
武藤游戏,当之无愧的游戏王。
“就算另一个游戏不在,你也可以做到。”
那个时候,蕾贝卡站在他身边笑着这么对他说。
而他却突然意兴阑珊……那一刻,他永远失去了他生命中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他知道,那个东西,他再也找不回来。
那一年,游戏王武藤游戏在众人的惋惜声中淡出了决斗界。
埃及年少的王弟转身。
他的手,扶在王座之上。
他仅仅是站在王座的一侧,俯视着下方大殿的众人。
大殿之上,王座之下,无数炙热的目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还有王弟。
很多人的脸上的错愕已经转化为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的喜悦。
埃及的王家,还有王弟的存在!
第五十二章
近两日埃及的大臣和神官们都颇有些不自在。
常日里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年轻法老王的独断专横,他们只需要执行法老王下达的命令就好。
这两日由王弟代理朝政,那张年少稚嫩的面容曾一度让诸位大臣和神官们颇为担心。
处理埃及政务可不是过家家,对于如此年少而且还是在平民之中长大的王弟……其实他们都没有抱太大希望。
年少的王弟虽然与少年王有着很相似的面容,但是不知为何,如果说年轻的法老王所拥有的是锐利耀眼到让人不敢再直视第二眼的威严的话,那么王弟就是完全与之相反的极端,那张柔嫩可爱的面容让人完全无法对其心生敬仰。
说真的,看起来实在是一副非常好欺负的模样。
这就是因为无法接近长期被年轻法老王带在身边的王弟而只能偶尔远远看他一眼的那些人对年少王弟的印象。
因为王弟的出现而稍微松了口气的人们,也不过是因为想到埃及王室的传承而稍少了些焦虑,而完全没指望王弟可以代替法老王。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理所当然的,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反对——姑且不论这个人到底是因为对法老王的绝对忠诚还是纯粹试图挑事搅混水。
“我不承认!”
那个大臣大声说,“我们并没有接到法老王的旨意!王弟,你没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我不会服从你的命令!”
“嗯……你意思就是说你不愿意听我的命令?”年少的王弟似乎是有点为难地皱了皱眉。
“没错,我仅仅忠诚于法老王,我——”
那位大臣回答,一脸视死如归的神色,语调越发斗志昂扬。
“哦,那你回家吧。”
王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哽得正要慷概激昂大肆发表一通演讲的大臣一口气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你既然不想听我的命令就先回家待着,等王兄病好了回来,你再回来听他的命令就好。”
王弟的话似乎很体贴很善解人意。
可是就这样轻易被赶出大殿赶出埃及权利中心的大臣很悲愤。
就算他想耍赖也不行,马哈特大神官抬手召来的侍卫很彻底地执行了王弟的第一个命令,将这位大臣护送回了家。
于是还有几位蠢蠢欲动的人缩了回去。
王弟说是法老王让他代理朝政——如果这话是假的,从赛特大神官亲手送他走上王座、马哈特大神官服从于他这些情况看来,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说不定不久之后王弟就会坐在王座上,那个倒霉的大臣自然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来到这里;如果这话是真的,传闻中法老王极其宠爱他的王弟,等到法老王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人为难王弟的话……那个大臣恐怕会更倒霉。
“此事交由爱西斯全权处理。”
“马哈特,这件事由你去做。”
“赛特,你在今天之内把这件事解决。”
以上是王弟所说的最多的几句话。
由始至终,他未曾做出任何属于他的主意。简单的事情,就直接扔给三位大神官处理,麻烦一点的事情,就询问众多大臣的意见,选择多数人赞同的建议实施。
或许在有些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个王弟未免也太没有主见。但是王弟如此的举动却是让许多资历颇深的大臣们暗自点头庆幸。
这位王弟,比传闻中的显然要聪慧得多。
至少,王弟很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所表现出来的任何行为都是恰到好处点到即止,而不是愚蠢的非要承担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游戏很有自知之明。
且不说他根本不曾有过统治国家的经验,更何况他初来乍到,对埃及的情况一点不了解,完全就是个睁眼瞎。
国家大事,一句话关系到千万人的生计,岂能让他自以为是的随意发号施令。
与其说让他代理朝政,不如说他就是个象征物。
既然亚图姆说过那三位神官值得信任,他自然就会将事情交托给他们,而他只需要以王弟身份应许他们的意见即可。
因为王弟突然的出现,坐镇在王宫,隐约中有些骚乱的王都似乎平静了下来,王都的居民们都因此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王都居民们所求的,也不过是安稳的生活而已。
然而,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这看似平静的王都已经是暗流汹涌。
清晨,两份秘密的急报送到了代理朝政的王弟面前。
下埃及不稳,下埃及官员暗地里策划发动暴动脱离上埃及独立。
北方边境,他国强硬入侵。
“下埃及的事情由我去处理,马哈特,你去北方国境接管军队。”
年轻的女神官稍一思索,便果断地作出了决定。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当机立断。
一秒的迟疑,说不定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遗憾。
“你们真的要离开王都?”
年少的王弟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莎草纸,“连我都看得出来,调虎离山……有谁在故意将你们从王都引开,只要你们一走,王都就会出事。”
“别无选择,就算是陷阱也只能跳下去。”马哈特苦笑,“只有身为下埃及大祭司后人的爱西斯才能压制住下埃及的神官和官员,而北方的军队作为埃及境内最强军队之一……那是我的家族一手建立起来的,也只有我能掌控得住。”
“马哈特,我们现在就动身。”爱西斯说,美丽的脸上显得很是阴沉,显然一脚踏入别人设计好的陷阱这种事情让睿智的女神官此刻的心情很差。
她的目光移到塞西身上,“赛特,保护法老王,还有王弟,就靠你了。”
赛特没有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
爱西斯轻轻行礼退下,即将接近门口之时,她稍微踌躇了一下。
女神官美丽的瞳孔仿佛有幻影在晃动一般闪烁了几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然后,她毅然抬头看向赛特。
“若是事不可为……一切以法老王和王弟的性命优先!”
赛特怔了一怔。
他看着女神官决绝的目光,慢慢皱起眉。
他仿佛是极为艰难的、却也是毫不犹豫的将头重重点下去。
——一切以法老王和王弟的性命优先,就算是舍弃王都以及脚下的万千子民——
女神官的眼再一次落在年少王弟的身上,她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王弟殿下,无论您来自哪里,无论您把自己当做什么人……”
“在所有埃及人的眼中,您就是我们埃及的王弟。”
她缓缓低伏□体,双膝跪地。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全心全意对这位年少的王弟做出的祈求。
“无论如何,请不要忘记……”
“法老王和您所在之地,即是埃及所在之地。”
美丽的女神官起身退下。
紫罗兰色调的瞳孔目送她远去,埃及年少的王弟在沉默。
“你在想什么?”
赛特问。
他看着王弟沉默的侧颊,那张稚嫩的脸上已经逐渐失去了以往被他叱责为轻浮嬉闹等有失王家体统的表情。
王弟一日比一日沉默,似乎在渐渐向他所期望的方向靠近,也不会再做出让他生气的举动。
但是赛特并不开心。
你在想什么?
最终,他还是没有从沉默的王弟口中得到答案。
夜深人静,玄月高挂夜空。
王宫也很静,只有守夜的侍从们偶尔来回走动的轻轻的脚步声。
偶尔能听到极轻的,从草地或是树干上传来的虫鸣。
和煦的夜风翻动着嫩芽绿叶,树冠微微晃动着,沙沙作响。
然而这一切,在位于王宫至高之处的高塔顶端的法老王的房间都是听不到的。
那高高在上的处所比任何地方都要寂静,它或许只能听到高高的夜空中大风刮过的声音。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和他的王弟,在这里沉睡着。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王宫的高塔猛烈地摇晃起来。
沉睡的王弟在这剧烈的晃动中猛然惊醒了过来。
天花板在摇晃,地板在震动,房间的饰物纷纷掉落在地面砸得粉碎,桌椅在地板上滚动着。
负责守夜的侍女们发出惊恐而尖锐的叫声。
怎么回事?
地震?
因为在地震多发带的日本长大,这是游戏的第一反应。
他的脚刚一落地,突然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房间剧烈的颤抖。
他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又跌回到床上,趴在仍旧在沉睡的法老王的身边。
房间中的一根石柱经受不住如此强烈的震动,猛地倒了下来。
在侍女们几乎破音的尖利呐喊声中,跌坐在床上已经来不及反应的年少王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根巨大的石柱猛然向沉睡的法老王和自己砸下来。
灰尘飞扬,碎石四溅。
法老王寝室之中唯一的大床被倒塌的石柱砸中,掩埋在碎石之下。
刚刚赶到这里的克雅一把推开那群还在尖叫的侍女们,他冲上去,疯狂地用手扒着那堆碎石,大声呼喊着被掩埋在碎石之下的王弟。
其他侍女和侍卫们顿时跟着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还在剧烈摇晃的地板和其他摇摇欲坠的石柱,纷纷围过去,和克雅一起拼命搬开那一堆将法老王和王弟压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碎石。
万一法老王和王弟都……
没有人敢思考这个可怕的念头,他们只是机械地拼命地用手扒开堆积的碎石,完全不顾自己的手被碎石菱角划得鲜血淋漓。
只是,在这样剧烈晃动的险恶环境下,那堆巨大的碎石又岂是数十来个人可以轻易搬开的。
埃及一旦失去法老王,失去它的神灵……
正当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时,却发现那堆碎石突然一个接一个自己浮了起来。
不,它们并不是自己浮了起来,而是被内部的某种力量给推了出来。
“噗哩~~”
“噗哩噗哩~~~”
“噗哩——”
无数个毛绒绒圆滚滚的栗子球将盖住它们的碎石推开,一个接一个飞了出来,被它们牢牢护在中间,毫发无伤的法老王和年少的王弟出现在已经绝望的众人面前。
大床半截都被柱子砸得深陷了下去,跪坐着在尚算完好的床头的王弟将沉睡的法老王紧紧地抱在怀中。
关键时刻被它的主人呼唤出来立了功的栗子球欢乐地蹦跶了一会儿,那许多个又逐渐变回了一个。
整座王宫再一次剧烈震动起来。
王弟咬牙抬头看了看外面,黑夜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将沉睡的法老王交托到克雅手上。
“栗子球,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们,绝对不能让王兄受伤!”
“噗哩!”
栗子球圆滚滚的身子上下摇动起来,表示它听懂了主人的意思。
它飞到沉睡的法老王的身边,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个又一个的栗子球在空中出现,逐渐将年轻的法老王和那几位侍女侍卫一并簇拥了起来。
“王弟殿下,您要去哪里?外面很危险!”
忠实地执行王弟的命令守卫在沉睡的法老王身边的黑发侍卫惊愕地看见年少的王弟向房外跑去。
“把王兄带去安全的地方——”
已经跑远的王弟只留下这句话在走廊里回荡。
跑出房间的游戏向王宫最高处的露天阳台奔去。
一路上,不时有经受不住剧烈的震动而掉落的碎石砸下来。
当他跑到那个偌大的露天阳台时,已经落了一身的灰尘。
黑夜之中,玄月当空。
年少的王弟睁大了眼——
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漆黑色的巨大身体,鲜血般红艳的双眼。
有着近乎不可思议的美丽而恐怖的姿态的黑龙展开双翼在月光之中滑翔,悠然自得。
从它口中喷出的火焰烧着了半截王宫,那炽热的火焰照亮了黑夜的天空。
黑龙巨大双翼的阴影笼罩着王宫的高塔,也笼罩住睁大眼睛仰视着它的年少王弟的脸。
它每一次凶猛地撞击,都让王宫为之颤抖。
红眼黑龙!
为什么会在这里——
年少的王弟呆呆地看着这只强大而熟悉的魔物,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时候,黑龙红艳的双眼向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仿佛是被人指引着一般,红眼黑龙一挥双翼,向他俯冲而下。
它张开口,游戏甚至看得见那巨大尖锐的利齿闪动的寒光。
猛烈的鲜红火焰从它口中向着站在露天阳台上没有任何防备的年少王弟喷射而去——
第五十三章
“只要你还在埃及,我就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那一天,埃及年轻的大神官曾经给了那个少年这样的承诺。
其实一直以来,赛特都不喜欢王弟。
在轮到他负责守卫王宫的那一天,那个王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王宫高台之上,还是法老王前往大殿的必经之路——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打负责安排警卫的赛特大神官的耳光。
而且在事后无论怎么排查追问,也没能找到王弟悄无声息潜入王宫的方法。
赛特对这一点一直耿耿于怀。
擅自潜入王宫的人都该立刻被处死。
但是,少年怀中抱着的埃及失踪许久的黄金柜救了他。
赛特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本该被立刻处死的犯人反而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埃及王弟的事实。
当发现这位陌生王弟的出现让某些不怀好意的势力蠢蠢欲动的时候,赛特毫不犹豫地给王弟的食物中下了药,意图用药物来控制这个疑点颇多的王弟。
年轻的法老王登基不过数年,虽然整个埃及看似平静,但那不过是被年轻法老王的威严和冷酷强行镇压下来的结果。
此时的埃及,经不起任何波澜,而他也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导致不可挽回后果的因素出现。
赛特并不认为理智冷静的法老王会顾及什么无谓的亲情而反对他的行为。
然而,让他不快的事情发生了——虽然年轻的法老王的确在一开始如赛特所料并不乐意亲近这个新出现的王弟,但是不知道那个奇怪的王弟使了什么手段,竟是骗得少年王对他逐渐喜爱起来,并严令赛特不得对他出手。
虽然一开始曾擅自对王弟下手,但是既然法老王已经下了命令,赛特就算再不情愿也会遵从。
不……那已经不能叫做喜爱,根本是无原则的溺爱了。
赛特曾经如此很恼火地想着。
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赛特虽然多少也开始对王弟有所改观,但是他对待王弟的方式是一如既往的苛刻冷淡。
他依然认为,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王弟。
这一点,毫无理由。
爱西斯曾经笑着对他说:我们几个人之中,王弟最信任的大概是赛特你。
他嗤之以鼻。
虽然不喜欢,可也不讨厌。
在法老王倒下、八方势力躁动不安的时候,他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这个他不喜欢的王弟。
他几乎是强迫性地将王弟送上王座,让他代替法老王处理政务。
在爱西斯和马哈特陆续离开王都之后,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王弟身边。
和强大的法老王不一样,年少的王弟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力量。
栗子球?
……哼,那个即使是在最低阶的魔物中也算是最弱小的存在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个软弱无能的魔物大概也就是王弟这个同样软弱的家伙会去召唤出来。
那一日夜晚,他将王弟护送到法老王的房间之后便离开了。
然而,却又因为在中途想起了某件事而走了回来。
年轻的法老王躺在床上依然在沉睡,他看见王弟跪坐在地面,上半身趴在床沿。
他看不见王弟的表情,因为那张稚嫩的脸此刻深深地埋入雪白的床布中。
王弟的左手紧紧抓着沉睡的法老王的手,而右手揪紧了雪白床布。
那揪着床布的五个指头近乎痉挛一般扣得紧紧的,几乎会将床布撕烂。
简直就是陷入绝境的溺水者抓着水面唯一一根浮木的姿态——
他在哭吧?
赛特皱着眉这么想着。
虽然这几日的表现多少让自己有一点另眼相看,但是这个王弟毕竟本性依然还是一个懦弱的家伙。
如果是法老王的话,绝对不会有如此软弱的表现,更别说是眼泪这种专属于弱者的东西。
大概是察觉到赛特的视线,将脸趴在床里的王弟抬起头来。
赛特有些惊讶的发现那张稚嫩的脸上并没有泪痕。
他不知道那张脸埋在床里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王弟此刻看着他的神色很平静。
“还有事吗?赛特,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说话?”
“……我以为你在哭。”
拐弯抹角并不是赛特的性格,他很直白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跪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的王弟怔了一怔。
然后,王弟笑了起来。
“所以赛特在想着要怎么训斥我么?”
赛特没有回答。
而王弟或许也并没有期望能得到他的回答。
“因为必须遵守约定。”
王弟说,那张很久不曾露出笑容的稚嫩的脸此刻露出一丝笑意,“因为王兄下过命令,要哭就只准在他一个人面前哭。”
“因为王兄也和赛特一样,认为我动不动就哭的样子很丢人很没用,所以就做了这样的约定。”
赛特盯着那张让他火大的笑脸看着许久,目光很冷。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没错,如果在这种危机的时刻,王弟只知道哭闹不休的话,他会很不爽。
但是,他现在更不爽。
鬼才知道为什么……哼,大概就是因为他的确是很不喜欢那个王弟吧。
整座王宫都在摇晃,碎石不时翻滚着从屋顶砸下来。
“赛特大人!”
身边一名忠诚的侍卫猛的将他撞到一边,而自己却被脚下狰狞的裂缝吞噬,随着无数巨大的碎石一起坠落下去。
“赛特大人!那是王弟殿下的栗子球……啊!王——”
随着塞西的喊声,赛特一眼看到前方数十人,王弟手下那名他根本没记住名字的黑发侍卫背着的人正是他急匆匆赶来寻找的年轻的法老王。
几十个圆滚滚毛绒绒的栗子球噗哩噗哩地叫着,在他们头顶上滚动,将砸下来的碎石全部挡住,又不时将因为地面晃动而要摔倒的人推上一把,让他们站稳。
这群人一路走来很安全,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王安全无恙。
赛特松了口气。
眼光再度扫了那群人一眼,他的心一沉。
他没有看到他必须要守护的另一个人。
“王弟在哪里?”
他问,一张俊俏的脸整个都阴沉下来。
“我看到王弟殿下似乎往上面跑去了。”
一名侍女稍有迟疑地回答。
“那个笨蛋——”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已顾不得尊卑之别气急败坏地怒骂出声,“塞西!保护王去王宫地下的密室!”
那里有通往王都之外的地下密道……如果事不可为,首先要将法老王和王弟安全护送出去……
示意自己身边所有的侍卫前去守护沉睡不醒的法老王,赛特握紧手中的黄金权杖,独自一人迅速向侍女指的方向跑去。
虽然保护法老王的确是首要的事情,但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连自己的魔物都不带在身边还胡乱跑动,那个没用的王弟到底想做什么!
他转了一个弯,长廊的尽头就是王宫高塔之上的露天阳台。
赛特看见长廊尽头的黑暗突然出现了刺目而耀眼的红光。
他看见那黑暗的天空之中,从黑龙口中喷出的鲜红的火柱照亮了半个大地。
火光直冲呆站在偌大的露天阳台上毫无防备的王弟而去——
赛特冲了上去。
他毫不犹豫地站在年少王弟的身前。
狂暴的火焰在那一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
高高举起的黄金权杖在一瞬间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仓促间放出的金色光罩将他和王弟笼罩起来。
炽热的火焰迎面而来,强大的气流喷得他的头发和披风都疯狂地向后飞起来。
握着黄金权杖的双手传来被火焰灼烧的刺痛感。
不时有遗漏的火星喷射而过在他的脸上和身上留下一道道灼伤。
迎面喷来的腥热的火焰气息让他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仿佛能在他身体内部点燃火焰。
他咬紧牙。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就算拼尽全力,他也必须保护身后的那个人。
映亮了半个黑暗天空的红色火光终于暗淡了下去。
被灼烧得狼狈不堪的年轻大神官在急速地喘息。
他的身前,他的身边,坚硬的青石地面和石柱被灼热火焰融化成一种诡异扭曲的形态。
完好无损的,仅仅是他脚下和身后的那一小块地面。
他稍稍后退一步,步伐略为不稳。
他强迫自己站稳,尽可能想要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转身,他皱着眉看着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年少王弟。
他很勉力地站着。
手上灼痛的感触让他几乎握不住他的黄金权杖。
他想自己何曾有过像现在这样狼狈得不成样子的丢人模样。
他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睁大眼睛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幼稚而没用的王弟。
他想他应该向马哈特学习给这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狠狠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他想他应该狠狠骂他一顿。
“……没事就好。”
年轻的大神官如此说着,转回身去,和高空之中有着赤红双瞳的巨大黑龙对峙。
悬停在空中的红眼黑龙以一副悠闲的模样看着他们,当看到赛特毫不畏惧地看向自己的时候,它那血红色的眼中竟是人性化地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用他满是伤痕的右手高高举起黄金权杖。
他的年轻和坚韧让他对一切都无所畏惧。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黄金权杖中直射天空,仿佛是与它遥相呼应一般,不远处坍塌了半截的神殿之中也跟着射出一道更为强烈的白色光芒。
它飞跃半个天空而来,降落在年轻的大神官的头顶。
一只仿佛是由白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美丽的雪白巨龙在光芒中逐渐呈现出它那强大而优雅的姿态。
美丽的光之王者,青眼白龙。
赛特的手指向天空的黑龙。
“击败它。”
他命令,简单明了。
白龙用它那和年轻大神官极为相似的天青色的清澈瞳孔淡然看了它的主人一眼。
然后,它展开宛如光芒汇聚而成的雪白色的双翼,向黑暗的天空飞去。
从黑暗之中诞生的黑龙注视着这个与它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是绝对逆反的仿佛是光的化身的白龙,不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它巨大的黑翼一振,向广阔无垠的高空飞去。
无穷无尽的天空,那里才是强大的它们最好的决斗之地。
赛特竭力让自己站直身子。
召唤他所拥有的最强大的魔物青眼白龙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魔力,控制青眼白龙所需要的庞大的精神让他感觉异常疲惫。
如果不是他的骄傲不容许,他几乎就要这样倒下去。
这时,他看见王弟向前走去,走到了这个因为刚才的战斗而坍塌了半截的露天阳台的边缘,以极其危险的姿势向下俯身。
他几乎就要忍不住破口大骂。
“赛特……”
在赛特怒喝之前,坐在崩塌了半截的石台上俯视着下方的年少王弟回头,先他前一步开口。
王弟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微妙而恍惚的神色,他的手指向下方。
“下面,你看……”
王弟的手指向这片大地上的王都。
王都的子民们惊恐的呼喊声传了上来。
红眼黑龙喷出的火焰还在王都之中燃烧着,火光照亮了黑暗中的城市。
赛特在火光中看见数不清的低阶魔物在城市中肆虐。
它们遍布整个城市的角落。
它们凶猛地袭击它们所见到的人类,享受着人类临死前的惨叫声,贪婪地吞噬着它们所垂涎的血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脑中根深蒂固的思维在那一瞬被颠覆。
明明只有被神认可的神官才可以操纵魔物!而据他所知根本没有神官去选择那些低阶魔物!
明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同时使役如此之多的魔物!
赛特愕然地看着王都之中那无数的魔物。
能够同时召唤那么多魔物的人到底是——
不……
现在不是追究操纵魔物的根源所在的时候。
事不可为,一切以法老王和王弟的性命优先。
“王弟,立刻跟我走!”
“……刚多拉在哪里?”
年少的王弟甩开了赛特伸来的手。
他问,一张稚嫩的脸,那双浅紫色的瞳孔却是亮得可怕。
“刚多拉的石板放在哪里?”
“魔龙刚多拉只服从法老王!”
赛特对他怒吼,“不要再任性了,王弟!”
“那是我的卡,是我的怪兽。”
年少的王弟说着让赛特听不懂的话。
他的表情异常冷静。
“我一定可以召唤它。”
刚多拉。
在那场冥界之门的最终决斗之中,帮助他击败亚图姆的卡——
作者有话要说:如第51章后记所说,周五周六周日三天连续更新的原因,是因为下周一到周三要出差,于是把这三天的份提前更新了。
泪流满面,三天连更,我差点以为我就要这样挂掉了。
因此,同志们
我们周四见……
第五十四章
“逹沙大人!”
站在侧宫门口的青年男子大声叫喊着,满脸怒容。
王宫侧方的一个小型的宫殿里,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身着埃及将领服饰的中年男子垂着头,捂着胸口。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他坐在供奉埃及神灵的台阶之上,力竭的身子无力地靠着祭台。
一名红发的年轻男子站在他身边,锐利剑锋指向他心脏的方向。
“逹沙叔叔,请将令牌交给我。”
“你敢!”站在门口注视着这一切的青年男子厉喝,他用喷火的目光注视着他曾经的好友,那个曾经发誓要相互扶助的同僚。
他的目光中有愤怒,也有悲哀。
“逹沙叔叔自小照顾你我长大,视如己出,你竟然——”
红发男子将剑进一步迫近逹沙的左胸,锋利剑尖刺进去了几分。
男子的眼看着自己的好友,神色淡然,不以为意。
“我想要权力,我想要站在更高之处,但是我并不想花费几十年的时光直到垂垂老朽才实现那些。”他说,“放心吧,我的主人告诉我,法老王已经死了很久了,他……”
一直喘息着侧躺在台阶上中年将领突然间暴起。
在刚才似乎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一副软弱无力模样的逹沙,在乘红发男子和他人对话稍微放松警惕的那一瞬猛然仰身,隐藏在身上的短剑狠狠地刺穿了红发男子的喉咙。
埃及的中年将领用尽最后的力量对他的义子怒吼。
“背叛法老王的罪人,滚去地狱接受阿努比斯神的怒火!”
红发男子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逹沙。
一直以来,逹沙待他都极为慈祥温和,他从来不曾见过那张脸对他露出如此狰狞的神色。
他倒了下去,在听见阿努比斯神的名字一瞬,他的脸上无法遏制地露出一丝恐惧。
“逹沙大人!”
没有多看自己死去的好友一眼,一直站在门口的青年男子冲过来跪在已经濒临死亡的中年将领的身边。
逹沙在奋起身体那一刻,抵在他胸口的剑尖理所当然地刺透了他的心脏。
他早就知道结果,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那么做。
他是法老王忠诚的仆人。
逹沙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染血的令牌交到青年男子手中,血沫从他嘴角泛出来。
“……去……保护王弟殿下。”
“逹沙大人!”
“无论那个叛徒说的是真是假……王的安危,自有更为精锐的士兵去守护……”逹沙痛苦地喘息着,弥留之际,竭尽全力想要说什么,“我刚才接到赛特大人的……密令……要前往大神殿守护王弟,那叛徒……就突然……”
他又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我猜……那些人的目的是王弟……赛特大人召集的不仅仅是我们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那些人其中肯定也有叛逆……王弟殿下处境会非常危险……”
他流着血的脸露出近乎狰狞的神色,握着青年男子衣襟的手暴起青筋。
“保护王弟……一定要!如果王……的话……王弟殿下是埃及最后的希望!”
忠诚的将领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瞪圆了眼,死不瞑目。
青年男子深吸一口气,抓起被血染红的令牌就转身跑了出去,连覆上这位他最尊敬的人的眼睛的时间都没有。
王城火焰遍地,魔物肆虐,喊杀声四起。
他是埃及的将领,他的重任是守护埃及,守护法老王和王弟,他没有哭泣和悲伤的时间。
埃及神圣的神殿四周燃起了战火。
士兵们的刀剑举向昔日的同僚。
火光,剑光,血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埃及王宫黑色的天空。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的脚步有些虚浮。
那张有着灼烧伤痕的俊俏的脸有些苍白,他向前走去,满是伤痕的手握紧手中的黄金权杖,身上的神官长袍还带着烧黑的灰烬的痕迹。
只有那双天空色的瞳孔,是一如既往的坚韧而明亮。
他站在大神殿之中,神圣的祭台之下。
他的身后,大殿的石门紧紧地关闭起来,门外传来的厮杀声让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该死的叛逆。”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站在他身前的紫瞳少年。
这兄弟俩都是一个德行!
在这种时刻依然任性到让他几乎抓狂的王弟一定要来这里,赛特实在拗不过只得铁青着脸跟着一起来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以大神官的符令秘密召集了靠近大神殿的几只守备队伍前来保护王弟。
谁知道王宫内部军队的高层之中居然存在着叛徒,这样一来反而暴露了他和王弟所在之地。那些叛逆蛊惑士兵们说王弟反叛杀害了法老王,催促他们前来捕捉王弟。
好在还有两只军队未被控制住,并在关键时刻赶了过来。虽然人数太少处于劣势,但是他们拼着一股不要命的气势,硬是将叛党挡在了神殿之外。
神殿之中,封印着漆黑魔龙的巨大石板高悬神殿墙壁之上。
数人之高的石板之下,紧紧抱着怀中黄金柜的年少王弟低着头,一言不发,情绪很是低落。
他无法召唤出魔龙刚多拉。
无论怎样尝试,无论怎样呼唤也都……
“王弟殿下!赛特大人!”
浑身浴血的青年将领带着几个部下一手持剑走进大殿。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断裂的矛刃还刺在他的左肩之中,他的剑尖还滴着黑红色的血滴。
一路走来,染血的脚印留在神殿雪白的石头之上,显得异常刺眼。
“……突围吧。”
他喘息着说,神色沉痛。
已经撑不住了吗?
其他的援兵还没有赶过来?
赛特皱着眉,向前走去,抓住低头沉默的年少王弟的肩。
“你该死心了,王弟,立刻跟我走。”
年少的王弟甩开了赛特的手。
那双浅紫色的瞳孔中露出的是极为痛苦的神色。
黄金柜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王弟再一次转身,他的双手按在魔龙巨大的石板之上。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刚多拉!”
他说,右手握紧成拳,狠狠地砸在石板之上,喊出的是让赛特完全听不懂的话语。
“你是我的卡!你是我的怪兽!为什么不肯出来!”
重复砸在刚硬石板上的手很快在石板上磨出血迹,但是那竭尽全力呼喊着自己无法召唤的魔物的王弟却没有停止。
他注视着石板中的魔龙,目光中满是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的拳头一次次重复砸在石板上,在上面沾上斑斑血迹。
“你明明是我的卡!为什么,刚多拉——”
“王弟!”
年轻的大神官上前一把拽住王弟捶打着石板的手,强行将他从石板前面拉开。
他将竭力想要挣脱他的王弟牢牢抓住,终于忍不住怒喝出声。
“你够了——”
“王弟殿下……”
打断了赛特的怒喝声的是那位不知名的青年将领,他屈膝跪下。
他低着头,双手按在地面,“王弟殿下,我们会保护您,即使没有魔物也没关系……请相信我们,就算拼尽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也会将您毫发无伤地送出去。”
他说,“所以,请您尽快离开这里,离开王宫,前往安全的地方。”
“我并不是为了让你们全部死去才来这里的!”
在大神官的桎梏中挣扎的年少王弟冲他大喊,他脸上的神色已近乎失控,“我——”
他未说出口的话被赛特狠狠一耳光打断。
“走吧,王弟。我说过,刚多拉只服从法老王,你所做的只是徒劳。”
毫不留情给了埃及王弟一耳光的赛特说,神色冷静,“立刻跟我离开王都,法老王已经被护送出去,无论如何现在首要的事情是你的安全。”
捂着隐隐作痛的左颊的王弟低着头,看起来似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他任由赛特搂着自己,也不再挣扎。
“……离开王都?”他问,垂着头,声音很低。
“是的。”
“那这里所有的人怎么办?”
“没关系。”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没关系!”
突然抬起头来的王弟一把推开赛特。
这种做法,他绝对无法认同!
他对赛特怒吼,“如果所有子民都死光了,那么法老王和所谓埃及的王室还存在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说过很多次,王弟,不要用你故乡狭隘的想法来思考埃及的事情!”
这一次,高亢的压过他的声音是已经忍无可忍的赛特大神官。
“不要用你自以为是的想法来否定他们的牺牲——”
“王都毁灭也无所谓,所有士兵战死也没有关系,你必须活下去!”
“只要法老王和你还存在,埃及就会存在!”
赛特的手指向门外,堆积着无数尸体的地方。
“你以为他们在干什么?你认为他们连命都不要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指着跪在地上浑身浴血的埃及将领。
“在无法预测法老王安危的现在,你就是他们唯一的支柱,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不懂——”
“王弟殿下。”
年轻的埃及将领依然跪在地上,他抬起头来看着年少的王弟。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被当做弃子的不甘愿或是怨恨,他目光近乎虔诚,仿佛是在叩拜他的神灵和信仰。
“赛特大人说的没有错,王都毁灭也无所谓,我们所有人都死去也没有关系,只有您……王弟殿下……请务必安然无恙。”
轰隆一声。
天空之中战斗着的红眼黑龙一道火焰喷射漏下来,轰塌了大神殿的一个角落。
恰好是他们所站着的一个角落。
崩塌的巨大碎石坠落下来,封印着魔龙的石板砸下来,被掩埋在一片碎石废墟之中。
“王弟——”
年少的王弟眼睁睁地看着那推开自己的年轻将领被砸在碎石之下。
年轻将领的上半身还压在他的腿上,殷红色的液体从他身上渗出来,染红了他扶着他的肩的手。
游戏的脑中一片空白。
血的气息让他的头有些眩晕,流到到他手上红色的液体烫得灼人。
年轻将领已经在那一瞬死去,可是他扣着他手腕的手依然很紧。
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是用尽一生中最后的力气,勒得他的手腕生疼。
……我不是埃及的王弟……
他张了张嘴,这句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他从不曾将自己当做埃及的王弟,因为他知道真相。
整个埃及,只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他突如其然地来到这里,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活下去,他只能借用埃及王弟的名义。
可是,他知道,他是武藤游戏。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他的家、他的亲人和朋友都在三千年后一个小小的城市。
埃及是亚图姆的国家,和他没有关系。
他一直都这样认为。
——你是埃及王弟,必须承担起你该负的责任。
赛特曾经这样对他说,他不以为意。
——无论您将自己当做什么,在埃及子民的眼中,您就是埃及的王弟。
爱西斯曾经如此对他说过,他不置可否。
这些话,他其实都听得明白。
听得明白,却不懂。
所谓的语言常常都是很平淡而难以理解的。
或许只有在真实的死亡和鲜血面前,他才能懂得它们意味着什么。
死在他前面的年轻男子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的手,那是为他流下的血。
他听见了,神殿外面的嘶喊声一直没有停歇。
即使是在兵器交击声中,铁器刺透人的身体的声音也是异常清晰。
守在神殿之外的士兵用他们的疯狂抵挡住数倍于他们的敌人。
对死亡无所畏惧的埃及士兵们用生命守护的人,是埃及的王弟。
他们坚信他们所守护的,是他们埃及的神灵。
【王都毁灭也无所谓,所有人战死也没有关系,请您务必活下去。】
这并非是敷衍的语言。
埃及的法老王,埃及的王室,传承埃及神灵的血脉……
那就是埃及忠诚的子民生命中甚于一切的信念。
【请不要忘记……】
【法老王和您所在之地,即是埃及所在之地。】
掰开那握紧自己手腕的手,埃及年少的王弟站了起来。
死去的年轻将领的头从他的手上滑落在地。
王弟的手已经被染成红色,他的身上是斑斑血迹。
他走向一旁的废墟,碎石之中,隐约可以看见被压在下面仅仅露出一角的封印着魔龙的石板。
“王弟……”
在刚才一瞬间同样被一名侍卫保护着躲开的赛特看着向他走来的王弟,下意识叫了一声。
可是埃及的王弟并没有回应赛特的呼唤。
他走过他身边,擦身而过。
赛特看见那张稚嫩的面容上,有灰尘,有血迹,也有伤痕,显得很是狼狈。
但是不知为何,此刻王弟的神色却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他觉得在此刻不该多说一句话。
埃及年少的王弟走到废墟旁边。
他俯□来,染满他人鲜血的手碰触着那仅露出的石板微小的一角。
“法老王的仆人,守护埃及的魔龙,刚多拉。”
“我是埃及的王弟。”
他说,比起刚才的声嘶力竭,他这一次的声音很轻很轻。
风刮了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在他周身旋开了弧度。
突然狂风卷得他的金色发丝和衣角都疯狂地飞扬了起来。
埃及年少王弟单膝跪在地面,神色平静。
他鲜红色泽的手指按照石板的一角上,血迹染在那青色的石板之上。
“我以埃及王弟的名义命令你——”
他说,
“魔龙刚多拉,降临埃及。”
耀眼得让人睁不开双眼的炽红光芒在赛特愕然的目光中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天空。
黑色的霸主服从埃及王弟的命令降临埃及的天空。
那是连黑夜也不及其幽深的漆黑之色,那是连血液也不及其鲜红的绯红之色。
大地上,所有魔物颤抖着匍匐于地。
天空中,死斗中的黑龙和白龙僵在半空。
月光似乎凝固了一秒,大地和天空都仿佛在那一瞬被降临埃及的黑色霸主震撼而停滞。
漆黑魔龙那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巨大漆黑双翼在天空展开,阴影覆盖大地。
所有人都呆滞在原地,他们瞪大眼睛仰望着它,目光中是满满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站着,一动不敢动。
“刚多拉!”
大地之上,埃及年少的王弟在呼唤它的名字。
他脚下的金色黄金柜闪耀着明亮的光芒。
他对它举起手来——
本是悠闲地俯视大地的漆黑魔龙在那一声呐喊之后轻轻摆一摆头,它用它那双狰狞的瞳孔凝视着地上那个并不是它所臣服的主人却能够将它唤醒的小小的人类。
然后,魔龙拢起双翼,镶嵌于双翼之上的美丽的绯红色的宝石渐渐发出红色光芒。
它们闪耀着,它们赤红的色调,明亮得盖过了夜空的月光。
魔龙刚多拉展开了它闪耀着红色光芒的双翼——
那一秒,炽红光芒笼罩整个大地。
仅仅只是一秒,大地上所有魔物灰飞烟灭。
一秒的奇迹。
第五十五章
大地很静。
偶尔能听到风刮过埃及夜空的声音。
天空的霸主高悬夜空之中,它展开的巨大双翼仿佛融化在黑色的夜空中,偶尔闪过一道绯红色的光芒。
所有人都仰着头注视着它,他们的腿颤抖着,似乎马上就要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们目睹了前一秒横行于王都的无数魔物在那一瞬的灰飞烟灭。
大神殿崩塌一角的废墟中,有人走了出来。
他的脚踩在碎石之上,让它们簌簌滚动下来。
碎石滚动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一片死寂的此刻却显得异常响亮。
死寂之中突兀的响动声,让神殿之外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移到了从神殿崩塌的废墟之中走出来的那个人身上。
埃及年少的王弟有着一张和他的王兄极为相似却稚嫩得看不出丝毫威严的面容。
此刻,这张稚嫩的脸上甚至还沾着不少的血迹。
脸颊上、手臂上还残留着被碎石蹭破的伤痕,胸口以下的白色衣服大半都已被血渍染上一道道难看的黑红色调。
此时的他看起来并不威严。
埃及的王弟从来不曾具备法老王那种让众人为之颤抖的魄力。
但是,在他走出来的一刻,那种莫名而奇异的畏惧感让那些刚才还在攻打着神殿的埃及士兵们下意识向后退去。
王弟向前走几步,他们就下意识向后退几步。
他们没有忘记,刚才那一秒绯红光芒的奇迹和可怖。
忠诚守护着神殿的埃及士兵纷纷伏地跪下,他们辛苦地喘息着,双手按在地面,头虔诚地低下去。
“埃及的士兵们,你们手中的武器对着的人是谁?”
埃及年少的王弟开口。
他不算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平静神色,稚嫩面容,没有任何压迫感。
可是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让那些还握着武器的士兵们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传承埃及至高之神太阳拉的血脉的王室——
他们手中的武器,对着的是他们埃及神灵的血脉。
“叛逆者们!你们的恶行在太阳拉神的见证之下,你们的罪行永远得不到宽恕!”
如果说年少王弟的语言让他们畏缩不前的话,那么站在王弟身后的埃及年轻大神官的厉喝声则将他们眼中的畏惧转化为慌恐。
妄图伤害埃及王室之人,那是神灵绝不宽恕的重罪。
“王弟谋害了法老王!他才是叛逆!伟大的拉神绝对不会再庇佑这个弑兄的罪人,我们所做的一切才是神的旨意!”
有人在人群之中如此喊着,他的喊声让那群开始慌恐的士兵们镇定了许多。
许多人本来还在颤抖的手再一次握紧了武器。
是的,就算眼前的人是王弟,可是他谋害了法老王。
法老王才是至高无上的拉神的爱子,他们现在是在为他们的法老王报仇。
他们想,神灵不会惩罚他们,神灵只会惩罚弑兄的罪人。
“愚蠢!”
严厉的声音来自于赛特大神官,他天空色的瞳孔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那些握着武器的埃及士兵。
“你们看不到天空之中的是什么吗——法老王的仆人服从了王弟的召唤。”
“法老王命令他的仆人回应了王弟的呼唤,那是埃及的神灵依然宠爱着庇护着王弟的证明。”
“无知又低贱的人们,即使你们所作的一切都是因为双眼被黑暗蒙蔽,你们的罪孽并不会因此有丝毫减轻——”
赛特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道红光穿透那个隐藏在人群之中试图再一次挑起事端的中年将领的胸口。
中年将领一头栽倒下去。
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可是他倒了下去,就此没了声息,仅仅是因为他的喊声让埃及年少王弟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天空之中,漆黑的绯红霸主那巨翼掠过卷起的狂风刮过大地。
它稳稳地悬浮在夜空之中,似乎是在静静等待埃及王弟的下一个命令。
“我不杀你们。”
年少的王弟再一次开口,无数人惊恐的目光汇聚在他的身上。
他的声音还是不大,似乎还带着一丝疲倦,可是那一字一句、那些微的停顿都足以让那些埃及士兵们心惊肉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年少王弟再一次张开的唇上。
年轻的王弟说:“我命令你们去和还在攻打王宫的叛党们战斗,即使牺牲你们所有人的性命,也要保护住王宫。”
铁器撞击地面的清脆声音连接不断的在神殿之前响起。
还站着的埃及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伏在地。
他们的武器被他们丢在脚下,他们的双手按在地面,他们的额头紧紧贴在地面。
在得知被人蒙蔽而向他们神灵的血脉举起武器的那一刻,醒悟到自己那不可恕免的罪孽而已经万念俱灰的士兵们的脸上再一次出现了生气。
这一次的下跪,是心甘情愿。
他们在感激埃及王弟的仁慈。
埃及的士兵们再一次捡起脚下的武器,在他们将领的带领之下向外面走去。
即使他们走向的是死亡,可是此刻他们的眼中都闪耀着光芒。
他们不会以叛逆的罪名死去,他们将在守护埃及的荣誉中死去。
他们将会得到神的宽恕。
他们心满意足。
曾经一度被蒙蔽的埃及士兵们在王弟的命令之下陆续离开,前去支援守卫王宫的军队,击败外面那些妄图攻占王宫的叛党。
他们将用性命证明他们对埃及王室的忠诚。
即使是一直在守护王弟的士兵们也服从了王弟的命令。在他们看来,此刻的王弟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的人守护,他们可以安心地服从王弟的命令离开。
夜空的风刮过神殿一角的废墟,那里此刻安静异常,仿佛刚才斗争只是一幕假象。
可是那遍地的尸体和鲜血在向众人宣告神圣的神殿面前曾经有过一场如何惨烈的战斗。
只有埃及年少的王弟和大神官两人站着,偌大的神殿此刻尤其显得空旷。
“为什么要宽恕那些罪人?”
这是对王弟的举动感到不满的年轻大神官毫不留情地责问。
为了不影响王弟的权威,在刚才王弟说出饶恕那些反叛士兵的话的时候,赛特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做声。
此刻,当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年轻的大神官立刻提出了异议。
“我不想杀光他们,你说过他们只是被蒙蔽了而已。”
背对着赛特的埃及王弟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风扬起他已看不出原来洁白之色的衣角,那白瓷色的肤色上沾染的鲜红血迹越发刺目。
他低声说,“……而且……”
“这种时候的仁慈就是愚蠢!”
赛特打断了王弟的话,声音越发严厉。
“……赛特。”
年少的王弟还是没有回头。
从赛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王弟那并不高大的背影,神殿的落下的阴影恰好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略显凌乱的发,偶尔会在吹过来的风中飘动一下。
纤细洁白的颈,似乎能看见其中青色血管的痕迹。
赛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听到王弟的声音似乎一点点地低下去。
“像开始那样再让刚多拉来一次?”
年少的王弟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太高看我了,赛特。”
一句话尚未落音,赛特愕然看见年少王弟的身影突兀地向地面跌落。
“王弟——!”
不要轻率地去召唤强大的魔物。
很多年前,赛特还很年少的时候,他的导师曾经严厉地告诫过试图召唤青眼白龙的赛特。
哪怕那个魔物服从你的召唤,哪怕你有足够将它召唤出来的魔力,也不要试图那样去做。越强大的魔物,控制它所需要的精神力就越发庞大。若是你的精神不足以控制它,就会被它反噬。
如果强行召唤的话会怎样?
那个时候赛特曾经如此问。
那个时候,他的导师冷冷瞟了他一眼,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个强大的魔物会反过来控制你,它会吞噬你的灵魂,将你变成它的傀儡。
所以,赛特,给我牢牢记住,永远不要试图去做那种不可挽回的蠢事!
埃及年少的王弟跪落在地,他纤细的手臂撑在地面,此刻仿佛是承受不住般颤抖着。
他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下去掩住他的脸。
一滴汗从他的下巴滴落,悄无声息地滴在青石地面,迅速摊开一圈小小的水渍。
不再发出光芒的黄金柜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碎石之中,或许是因为被阴影笼罩的原因,越发显得暗淡。
“王弟!”
跪在伏地的年少王弟身边的赛特伸出双手,却又束手无策地停滞在半空之中。
王弟低垂的头迟缓地、似乎是极度费劲地抬起小半个弧度,侧过来勉力看着他。
他的十指硬生生扣着地面,颤抖的指尖已经在青石地面蹭出血来。
他脸上的汗连接不断地滴落下来,仿佛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赛特……”
他张了张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唇是让人触目惊心的惨白色。
“我大概……抗不过去了……”
“赛……”
那只仿佛是竭尽全力才抬起来的手一把揪紧赛特胸口的衣服。
王弟的手揪得是如此之紧,蜷紧的指关节都已经泛白。
“……我已经控制不了……它了……”
那发白的唇哆嗦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微弱的字来。
“……杀了我……”
“不行!”
一旦强大的魔物失去主人的控制,它的嗜血的天性将彻底爆发。
如果魔龙刚多拉失控,说不定下一秒整个王都都会被夷为平地。
这种事情赛特明白,可是,就算是明白——
“赛……特……快动手……”
“不可能!”
他并不是为了现在的时刻才竭尽全力保护他的!
年少的王弟并没有继续催促下去。
他猛然推开赛特,双手抱紧头部,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黑夜之中,漆黑的天空霸主依然安静地悬浮在空中。
偶尔,巨大的黑色双翼悠闲地振一下。
大地之上,跪地蜷缩着身体的年少王弟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十指按在自己头上,连抓出的伤痕也毫无所觉。
赛特一把扣住他的手,将它们拉开,阻止王弟在无意识中伤害自己。
陷入旁人难以想象中的痛楚而近乎失去意识的王弟下意识挣扎起来,拼命想要甩开那个束缚自己的人。
赛特的手扣紧了王弟的头,他抱得很紧。
他的唇抿得紧紧的,脸色也很是苍白。
他皱着眉,天青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身前什么都不存在的空气,眼底透出一丝惨然。
他是埃及的大神官,守护怀中的王弟是他的责任。
可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死亡的边缘挣扎,束手无策。
他该做什么?
他可以做什么?
太阳的拉神,埃及的诸位神灵啊——
天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鹰鸣。
它突兀地划破天际带着强劲的穿透力让大地上所有人都听见它的嘹亮。
赛特听见了那一声高亢的鹰鸣声。
前一秒还在他怀中拼命挣扎的王弟在那一瞬突然安静下来,他的心顿时重重一沉。
他猛然抬起头。
他看见天空之中的魔龙刚多拉展开巨大的漆黑双翼,向他和王弟所在的方向俯冲而下——
从遥远的地平线上透出的一丝光芒一瞬间驱散了漫天的黑夜。
它的明亮刺痛了所有仰望它光芒的人的双眼。
那是天与地的交接之处
那是晨曦的光芒照耀大地的一瞬
那是时空也为之停顿的一秒
那是埃及王都无数的子民纷纷下跪伏地的一刻
天空那第一道晨曦的光芒从天与地的交接之处射来——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站在王宫高台碎裂的巨石之上。
不可一世的漆黑的天空霸主从天空降落大地,温顺匍匐于年轻法老王的脚下。
黄金的荷鲁斯之眼沐浴在晨曦光芒之中,它闪耀着金色的光辉,照亮了少年王俊美的容颜。
那是一切都仿佛在这一秒静止的奇迹.
第五十六章王样威武
白鹰在天空一掠而过。
它通体如玉石般洁白的羽翼在晨曦的光芒之下熠熠生辉。
它嘹亮的鸣叫声响彻了埃及王都的上空。
它矫健的身影在天空划过一道半圆的弧度,收拢羽翼轻盈地落在它的主人伸出的手臂之上。
年轻的法老王扬着手,白鹰的爪子勾在他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黄金护腕之上。
它安静地停留在少年王的手臂之上,黑曜石般的眼睛用锐利而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四周,宛如一个忠诚的卫士。
埃及王都的上空,黑龙和白龙悬浮在高高的天空之中。
自从力量更甚于他们强大的魔龙刚多拉出现之后,他们就停止了彼此间的交战,静静地注视着大地上所发生的一切。
亚图姆伸出右手,轻轻拍了一拍温顺匍匐于他脚下的魔龙刚多拉漆黑色的头。
然后,他抬起头,绯红色调的瞳孔瞟了一眼天空。
魔龙迅速展开巨大的漆黑龙翼,腾空而起,疾速向高空中的红眼黑龙冲去。
若是平时,就算刚多拉是比它高阶的魔物,依照红眼黑龙那暴躁而不顾一切的性格,说不定还会拼死和它斗上一斗,凭借一股死斗的气势在短时间内和它打个不相上下。
只是,比它高阶的魔物青眼白龙在刚才已经和它斗了一场,此刻正在它身后虎视眈眈,让它不免分了心。
措手不及之下,它漆黑色的颈被刚多拉咬个正着,一旁的白龙乘势吐出一道白光穿透了它左边的龙翼。
黑龙不甘示弱,凶猛地反击回去,只是它才刚把自己的颈从刚多拉锋利的巨齿拽出来,却没有防备刚多拉突然狠狠的一撞——
本来就因为龙翼受伤而失却平衡的红眼黑龙顿时从天空直直坠落。
它坠落的方向,恰好是年轻的法老王站着的地方。
少年王站着,他手臂上的白鹰也安静地站着。
黑龙那漆黑而庞大的身躯从亚图姆的眼前擦身而过,轰隆一声巨响砸落地面,整个大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支撑不住那庞大的重量一般狠狠晃了一晃。
王宫高台上的大片建筑在这一砸之下坍塌成了碎石,四处飞溅。
亚图姆依然站着,纹丝不动。
他将自己一直抬着的左臂微微向上伸了一伸。
白色羽翼猛然展开,白鹰有力地拍打着它的双翼,向天空冲去。
年轻的法老王从高台之巅跃下。
矫健身姿,身后飞扬的深蓝披风如展开的鹰翼。
他落地的地方恰好是被碎石包围的红眼黑龙那硕大而可怖的头颅面前。
年轻的法老王离得极近,也极危险,只要黑龙张嘴,似乎就能随时将他吞入口中,尸骨无存。
黑龙张开它狰狞的巨口,凶猛地对他咆哮。
它怒吼时,从那血盆大口中喷出腥热的气流。
正正与它面对着的少年王那金色发丝和白色衣角在那股气流之中翻飞不休。
飞扬的尖锐金色发丝下,年轻的法老王那张俊美的容颜很平静。
那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蔑视人类感情的高傲和冷漠。
站在仅仅是利齿就足有他半人之高的漆黑巨龙之前,亚图姆抬起右手,手臂上的黄金手环发出光来。
然后,他走上前去,不理会红眼黑龙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将手放在黑龙的头上。
黑龙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疯狂地翻滚了起来,顿时尘土四起、碎石飞溅,那本就坍塌得差不多的偏殿在黑龙的挣扎中顿时分崩离析,彻底成了一堆碎石的废墟。
可是,无论黑龙的身躯如何翻滚挣扎不休,它那硕大可怖的头颅却死死地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见身前这个还不如自己一个爪子大小的人类仅用了一只手就将自己压迫得动弹不得,红眼黑龙的凶性整个被激发出来。
它嘶吼咆哮得越发厉害,庞大的身躯挣扎得也越发激烈。
站在王宫之上的人只觉得脚下如地震一般晃动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王宫高台在拼命地摇晃,屋顶巨大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但是,哪怕是黑龙竭尽全力的挣扎也没有逃脱那只浅褐色的手的桎梏。
年轻的法老王放在它头颅之上的手仿佛有千斤之重,任它如何挣扎也无法将头部挪动分毫。
亚图姆站着,他脚下的地面在晃动,掉落的碎石不停在他身边砸落。
他右手黄金手腕上的光芒在不紧不慢地闪耀,任由自己身前的黑龙挣扎不休。
他绯红色的冰冷瞳孔与黑龙满是暴戾的血红瞳孔对视,锐利目光竟是强硬地压过黑龙那天性暴戾的兽性。
黑龙停止了挣扎。
它伏在地面,一动不动。
它的头上浮现出荷鲁斯之眼的金色光环,闪耀了数秒便透进它的头颅之中消失不见。
它安静了下来,那双暴戾充斥着的血红色的巨大瞳孔瞪着站在它身前的少年王,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有着血红瞳孔的漆黑巨龙伏下了头。
它以行动示意自己臣服身前那个甚于它强大的年轻法老王。
这个骄傲而强大的魔物选择臣服被它认可的强者。
少年王收回手,黄金手环闪了一闪,低头匍匐于少年王脚下的红眼黑龙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黄金手环之中。
他再一次抬起头,绯红色的瞳孔看了天空之中的青眼白龙一眼。
那只仿佛是光芒汇聚而成的美丽白龙恭敬地低头。
下一秒,它已静静地消失在天空之中。
年轻的法老王向前走去,走到这个崩塌了大半的王宫高台的边缘。
他站在细小碎石还在簌簌滚落的边缘,眺望着这片属于他的大地。
他看到了地面上无数向他跪拜的子民。
他同样也看到了那群手持武器妄图攻占王宫,但在此刻只能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的叛逆的埃及士兵们。
他绯红色的艳丽瞳孔冷静得看不出丝毫怒意。
因为愤怒是属于人类的情绪。
悬停于王宫上空的魔龙刚朵拉微微收拢起双翼,镶嵌在双翼之上的绯红宝石再一次闪耀出美丽的红光。
即使是在晨曦的光芒对比之下,也毫不逊色的耀眼光辉。
亚图姆的手轻轻向上举起。
他额头黄金的荷鲁斯头饰折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炽红光辉在那一瞬间再一次降临大地,这一次,是足足持续了长达十秒的光辉。
王宫内外,凡是还拿着武器站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在红光中一头栽倒在地。
他们倒在地上,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已经没了呼吸。
匍匐于地的人们还活着,他们深深地低下头,身体因为惧怕而不停颤抖着。
死亡,这是叛党们应得到的惩罚。
红光消失的时候,王宫内外已经没有一个人站着。
他们或是躺在地上成为冰冷的尸体,或是跪伏在地向法老王表示忠诚。
年轻的法老王放下手来。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急促的鹰鸣,雪白的鹰有力地拍打着它的双翼在他的眼前掠过一道弧度。
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顺着白鹰指引的方向,再一次眺望向更远的地方。
从这王宫的至高之处眺望而去,在视力极限所在,偌大的王城之外,隐约可以看到那黑色的、密密麻麻向王都奔袭而来的埃及军队。
毫无感情|色彩的绯红色瞳孔深处似乎有锐利的寒光一掠而过。
天空之中,漆黑的魔龙刚多拉身上再一次闪耀出更甚于前一次的炽热而红艳的光芒。
埃及少年王浅褐色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就要向那群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埃及军队指去——
游戏终于从那种非人痛楚的折磨中解脱了下来。
脑袋深处那种尖锐得让人抓狂的疼痛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的头就会被这样硬生生撕裂开来。
他根本不记得在那种痛楚中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此刻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一身都已是汗水淋漓,被冷汗浸透的金色发丝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脸上、颈上,越发让人觉得难受。
他想,他宁愿去死也不想再一次忍受这样的痛苦。
他甚至不想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从那种非人的痛楚中解放出来。
此时,他无力地蜷缩在赛特怀中低低地喘息,他已经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脑中还在隐隐作痛,那种近乎麻痹的痛楚让他甚至无法随意控制自己的四肢。
休息稍许之后,紫罗兰色调的瞳孔微微动了动,年少的王弟看到自己的左手扶在赛特的手臂上。
年轻大神官的手臂上尽是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很显然是他在痛苦中使劲抓出来的。
游戏顿时有些内疚,他的头向上扬了一扬,想看看赛特此刻在做什么。
大概是感觉到他的动静,在他的头上扬的同时,正仰着头看着什么的年轻大神官的头也恰好低了下来。
两人的目光正正撞在一起。
“没事了,王弟。”
年轻的大神官说,他说话的声调是从未有过的轻缓。
那双天空色的瞳孔注视着他,神色显得很复杂,似乎还极其难得的带着一丝愧疚。
这种愧疚的眼神一点都不适合赛特。
在那一瞬这么想着的年少王弟嘴角扬了一扬。
嗯?……
……没事了……
意思是——!
在那一瞬反应过来,他猛然抬头看向天空。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清晰地倒映出沐浴在晨曦光芒之下的年轻法老王的身影。
年少的王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赛特大神官皱了皱眉,却还是帮助他站了起来。
他勉力站着,沉重地喘着气,再一次抬头看向天空。
他抬头的一刹那,刚多拉绽放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
站在王宫高台之上的年轻法老王抬手的那一瞬,血红光芒笼罩大地。
无数人的身体跌落在地的声响在这个被恐惧笼罩而一片死寂的王宫之中异常清晰。
那一秒的光芒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让残留的跪伏在地的人们的身躯止不住战栗。
那是埃及的神灵法老王给予罪人的惩罚。
年少王弟的喉咙动了一动,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再一次蜷缩起来握成拳头,又艰难地松开。
他看着王宫大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些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人们,那张稚嫩而满是血痕的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茫然。
他扭过头来,张唇想要急切地对赛特说些什么。
年轻的大神官注视着他,似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再一次皱起眉来。
天空色的瞳孔用严厉的目光看着他,赛特坚定地对他摇了摇头。
年少王弟的唇张了一张,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神色有些黯淡,撇开视线,仿佛是不愿意再看到眼前遍地的尸首。
然而,在他扭开头的一瞬,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天空中再一次闪耀起的绯红光芒,还有年轻的法老王那似乎要再一次落下来的手——
“王兄!!!”
有什么无法遏制的冲动破开胸口让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对那高高在上的年轻法老王大喊出声。
他挣脱赛特的手向前跑去。
他的手向那仿佛是站在天空之巅而显得遥不可及的法老王的方向竭尽全力地伸过去——
他已经力竭的身体仅仅只让他跑出了几步的距离。
他疲软的双腿已经无法支撑住他的身体。
脑部隐约残留的刺痛感让他依然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埃及年少的王弟倒在地上。
他努力想要再一次支撑起上半身的双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他努力想让自己站起来,却力不从心。
一次又一次徒劳的尝试之后,他终于放弃。
他趴在地上,忍耐到极限的泪水充盈了他浅紫色的双眼。
他稚嫩的脸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无声渗出的泪水在青石上摊开浅浅的水渍的痕迹。
他并不是为了让大家都死去才不顾一切将刚多拉召唤出来的!
结果到了最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他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空中轻飘飘地落下来,轻柔地覆盖住他的身体。
他伏在地面的身体被人一把抱起。
深蓝色的柔软的披风裹在他身上,浅褐色的强健有力的双臂将他从地面抱起。
年轻的法老王注视着怀中王弟那张混合着泪水、血迹以及尘土而显得肮脏之极的稚嫩面容。
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很平静,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五十七章
“王兄!!”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站在王宫碎裂了半截的高台之上,尖锐的金色发丝和额头的荷鲁斯之眼相互辉映,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逆光下太过遥远的距离让人看不清少年王此刻脸上的表情。
他浅褐色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
极其微小的、让一般人都无法发觉到的一瞬的停顿。
他的手放了下来。
展开漆黑的巨大龙翼悬浮于少年王头上的魔龙刚多拉身上闪烁着的绯红光芒也随之渐渐消失。
年轻的法老王站在那里,清晨的风刮过的时候让他的衣物飞扬而起。
他似乎是在沉默着思考着什么,又似乎是在俯视着大地上那些匍匐在他脚下埃及子民。
然后,他从高台上跃下。
矫健身姿以近乎轻盈的姿态屈膝落在地面。
他站起来,大步向前走去。
他的手在行走的同时一把扯下自己深蓝色的披风。
埃及年少的王弟蜷缩着身体伏趴在地面,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那裸|露的四肢上尽是大大小小被碎石擦伤的痕迹。
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瞥了一眼本是伸手想要将王弟从地上扶起来的年轻大神官。
赛特怔了一怔,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他皱着眉,很明显有些不悦。但是即使是对于王弟刚才那一声制止了法老王的叫喊极为不满,注视着此刻显然是在埋头哭泣的王弟,他终究什么也没多说。
深蓝色的柔软披风被它的主人抛下去,轻飘飘地落下来,将地面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的身体覆盖住。
年轻的法老王俯□来,将他的王弟从地面抱起。
被突然从地面打横抱起的王弟似乎并没有料到亚图姆会这么快来到自己身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地,有些茫然地看着亚图姆。
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他的王弟那张混合了血迹、泪水和尘土而显得脏兮兮的脸。
他与那双蕴含着浓郁水汽的浅紫色瞳孔对视了片刻。
年轻法老王的神色很平静,也很冷淡,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双浅紫色的瞳孔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年少的王弟伸出手来。
常日里极为好看的白瓷色的手指此刻很脏,有扣紧地面而磨破的伤痕,有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干涸血迹,有灰黑色的尘土。
它慢慢地向年轻法老王浅褐色的脸颊伸过去,感觉上有点害怕,还带着点试探。
亚图姆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悦。
但是即使那显得很脏的手指已经碰触到了他的脸,他也没有动一动去躲开他的王弟伸过来的手。
他的右颊被他的王弟的手指抹上了血痕和尘土。
“……王兄?”
被深蓝色披风包裹着大半个身体的年少王弟发出微小的声音,他缩回自己闯祸的左手,稚嫩的脸上越发露出怯生生的神色。
盯着他的王弟似乎有些害怕的模样,年轻法老王的眼底透出明显不快的神色。
“赛特。”
“是的。”
站在一旁的大神官回应法老王的呼唤俯□。
“王宫东门外的那群垃圾,朕不想亲自动手。”
年轻的法老王说,锐利目光注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赛特。
“赛特,不要让朕觉得朕的大神官都是没用的废物。”
“很抱歉,法老王,是我等的失职。”
虽然常常敢于和法老王据理力争,但是在遇到自身错误之时却从不推脱的年轻大神官坦然地承认了错误。
“我愿意接受任何惩处,但是现在还请您多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请您和王弟离开,余下的一切事情由我来处理。”
绯红色的冰冷瞳孔盯了他片刻,年轻的法老王转身,抱着他的王弟离去。
他说,“朕允许你使用朕的名义,不肯丢弃武器的人一律处死。”
站起来的年轻大神官怔了一怔,然后脸上露出了明显不赞同的神色。
他看着离去的法老王的背影,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即将出声的那一瞬,他的目光落到的少年王的左肩上。
一只满是血污已经看不出原来那种好看的白瓷色的手正搭在法老王的左肩。
天空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看不清的情绪闪了一闪,虽然仍旧是一脸不快,但赛特终究没有叫住离去的法老王。
他转身,向与法老王相反的方向走去。
法老王说,不肯丢弃武器的人一律处死。
也就是说,凡是投降的人就可以保住性命。
那个又愚蠢又没用又爱逞强还爱假惺惺装好人让人讨厌到极点的王弟——
以上,赛特只能暗自腹诽。
埃及气势恢宏的王宫静静矗立在大地之上,虽然在战火之中部分建筑崩塌,但是损毁严重的地方基本集中在王宫中心地区——那个原本作为法老王住所的高塔附近,四周大部分虽然多少也被火焰波及,但基本上尚算完好。
年轻的法老王抱着他的王弟向未被战火波及的西方偏殿走去。
一路走来,那零零散散跪在地上的人们纷纷大气不敢出地将额头贴在地面,待到法老王走过去很久之后才小心地站起来,跟在法老王身后。
虽然是劫后余生,但是他们偷偷看向法老王背影的眼神无不带着喜悦的神色。
虽然年轻法老王的冷酷让他们害怕,但是法老王还活着这样的事实仍旧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法老王没事,王弟也没事,埃及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许多人都如此欣慰地想着。
仅剩的埃及高级将领低声呵斥着将士兵们聚拢起来整队,分开成小队向四周散开,搜索是否还有幸存的敌人。
负责西部偏殿的女官已经带着侍从和侍女们迎了上来,跪在宫殿门口。
在法老王的允许之后,已经并不年轻的中年女官镇静地站起来,她谦卑地低着头,小心地引着少年王来到偏殿中本就是给法老王备用的房间里。
在表示会尽快将医师带来之后,女官退出了门外,并吩咐几位侍女迅速准备好干净的衣物和热水送进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侍从们都守在了外面。
房里只有几个侍女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随时等候着法老王的召唤。
亚图姆在生气吧?
一路走来,游戏都在小心翼翼地偷看那个抱着自己的年轻法老王的脸色。
他看见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上有着明显不快的神色,即使是他小声地叫着王兄也没有搭理他。
他明明应该知道的。
身为法老王的亚图姆不会容许身为王弟的他在与埃及有关的事情上做出与其违背的行为。
琐碎小事或许能容许他任性,但是亚图姆决定的与埃及相关的事情,他绝对不可以去反对。
一直以来,他都尽可能让自己远离埃及的事务。因为他知道,就算这时的法老王如何宠爱他这个王弟,也绝对不会允许他碰触到埃及的权利这个禁域。
赛特曾经警告过他,王家没有亲情。
这种事情他当然知道,所以他才尽可能地忽视自己王弟的身份,逃避他身为埃及王弟的责任。
只是现在……
此刻,他蜷缩着身子坐在床头,原本洁干净白的床布也被他蹭上了尘土和血污。
他拽了拽身上深蓝色的披风,想把它裹紧一点。
他低着头,将脸埋在双膝之中。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亚图姆用不快的目光看着他。
年少的王弟的眼眶又一次热了起来。
他咬紧牙,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底汇聚出的泪水无论怎样忍也忍不住,连接不断地从眼眶里滚出来。
那泪水滴落在他膝盖上,热热的,融化开了膝头上的一点血污。
身侧一边的床突然一沉,很显然是有人在那一侧床沿坐了下来。
年少王弟的身体下意识僵了一僵。
大概是察觉到他这种反应,那只本来已经抓住他身上披风的手稍微顿了一顿。
然后,年轻的法老王试图拽开裹在他身上的深蓝色的披风。
他一把揪紧那裹着自己的披风,不肯放手。
他深深埋着头,但是手却死死地扯住它,不肯让人拽开。
大概是因为他的坚持,那只本来试图扯开披风的手停止了。
他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正好与那双盯着他的绯红色的冰冷双眼撞个正着。
年轻的法老王皱着眉盯着他的王弟。
那双大大的还略带着水汽的紫罗兰色瞳孔在瞄了他一眼以后,似乎是受惊一般立刻低了下去。
当看到他的王弟那副害怕得不敢再与他对视的模样,年轻法老王俊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怒意。
即使没有去看也能感觉得到那绯红瞳孔中射出的锐利目光,被盯得全身发寒的年少王弟下意识将身体在床头蜷缩得更紧。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被他的王兄强硬地抬了起来。
那双浅褐色的有力的手强行捧着他的脸,年轻法老王的声音很低,带着极其明显不快且焦躁的情绪。
“朕已经放过了那群叛逆者,你为什么还要害怕朕!”
年少王弟稚嫩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紫罗兰色的瞳孔本还带着点被惊吓的神色。
但是在听到这句话后,王弟那双大眼睛却是有点愕然又有点茫然地眨了眨。
……他不是在生气自己阻止他和插手埃及政务的事情吗?
呃……
自己是不是又弄错什么了?
本该十分聪慧但是在某方面却迟钝到让人崩溃的年少王弟还在使劲想着自己到底弄错了什么。
年轻的法老王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王弟的心思又从自己身上飘忽开来。
他不悦地再一次捏紧他的王弟的下巴,用疼痛让王弟的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身上。
“朕不准你害怕朕。”
年轻的法老王说,一脸不快。
第五十八章
天色已晚,太阳的光芒已经逐渐离开了埃及的大地。
凉爽的夜风吹开了燥热的空气,给埃及的子民们带来了几许凉意。
王宫中央坍塌的废墟上,在埃及士兵的监督之下,奴隶们正努力地将那一块块巨大的碎石清理搬运出去。
当埃及年轻的大神官前来巡视的时候,士兵们纷纷伏地跪了下去。
赛特看了看四周,建筑物大多坍塌损毁得厉害,即使奴隶们拼命工作了一整天,现场仍旧是一片狼藉。
看来王宫的修复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
年轻的大神官如此想着,转身向西方的偏殿走去,塞西带领着数十名侍卫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已经换了一身新的神官服饰,手上和肩上的灼伤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处理被绷带包扎了起来。
在带伤的情况下还进行了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赛特的脸上此时也不禁泄露出一丝倦意。
在询问了偏殿的侍卫之后,赛特得知法老王此刻还待在寝室中没有出来,顿时脸上露出不愉的神色。
虽然他的确曾经说过余下的事情交由他处理这样的话,但是身为法老王,在这种时候却一直待在房内不露面不见各位大臣,对埃及政务不闻不问,这样的行为也未免太过让人心寒。
他不满地想着,在守在偏殿门口的侍卫的带领下向法老王休息的房间走去。
刚踏上露天走廊,赛特便看见数十名身居高位的神官和大臣们正站在对面另一条长廊中低声讨论着什么。
随后,他又看见一名大臣在侍女的引领下从不远处的房间走了出来。
看样子法老王并没有忽视这阵子已经堆积成山的埃及政务。
可是为什么要在房间里而不去宽敞的大殿呢?
赛特有些纳闷地想。
这时他已经来到了法老王暂时的住所之前,一名侍女接替了侍卫的工作,在示意其他人留在外面之后,她带着赛特向里面走去。
侍女的步伐很轻,一边走的同时还低声告诉赛特让他的动作也尽量放轻。
越发觉得奇怪的赛特来到内室,抬头一看,顿时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
年轻的法老王侧身坐在宽大的床沿上。
一个黑木雕琢出的精致矮桌放在他身前的右侧,从整个房间的布局来看显得极为突兀不协调,显然是突然被摆放到那里去的。
一叠叠莎草卷纸就堆放在上面,显然已经被侍女仔细整理过,分成几堆摆放得整整齐齐。
宽大柔软的床铺上,年少的王弟侧身躺着,身子微微蜷起来,
因为年轻的法老王坐在床沿挡住了赛特的视线,所以赛特看不见躺在床上的王弟的脸,他仅仅是从王弟安静的模样和平稳起伏的胸口判断出王弟大概是在熟睡之中。
让神官和大臣们来房内处理政务……
让进房的人动作放轻不要放出太大的声音……
赛特大神官的额头顿时冒出了青筋。
该死的——
法老王您宠爱王弟,这事现在整个埃及都知道了。
好吧!您想怎么做都是您的自由,也没人敢反对您!
但是您能不能注意下场合!
现在是什么时候?埃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外面王都王城一片狼藉的时刻您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陪王弟睡觉?
事情有轻重缓急啊!法老王!
天知道赛特此刻多想对正平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手中一张卷纸的年轻法老王如此咆哮。
然而此时,发觉到赛特到来的少年王突然抬起头来。
那双看过来的绯红色冰冷瞳孔让赛特下意识将即将出口的劝诫咽了下去。
那是他的身体反射性做出的动作,比思考之后才主动做出的行为要更为迅速直接的反应。
年轻法老王的容貌是俊美的,并不会让人感到可怖。
此刻他脸上的神色很平静,本不该让人感到畏惧。
可是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不会有人胆敢在他面前放肆。
亚图姆注视着站在他身前的赛特,随意将手中的卷纸放在桌上。
他没有开口。
作为被他信任的心腹大神官,若是此刻连该禀报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他亲自开口询问的话,那只能说明这等废物已经没用了。
以上这一点,赛特自然也是懂的。
他上前一步,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根据事情的轻重程度有条不紊地把大概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亚图姆一直没有开口打断他的话,所以赛特也就一直不停地说了下去。
看着冷静地聆听着自己的话,只是偶尔翻动一下桌上纸张的法老王,赛特却是在心底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法老王肯为了王弟留在房间里,那么王弟受到的伤害应该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重上一些。
但是看王这副模样,似乎并不在意睡在自己身后的王弟的情况。
自从自己进来以后,甚至还没看到王哪怕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过王弟一眼。
这种态度未免也太过冷淡了。
赛特才将事情禀告了一半,突然有一名侍卫急匆匆地奔来,低着头俯身跪在法老王脚下,用双手高高举起一张被卷起来的莎草纸,奉到法老王的面前。
少年王瞥了这个侍卫一眼,确认这个人的确是自己的贴身侍卫之后,才伸出右手拿起侍卫双手奉到他面前的卷纸。
赛特闭上嘴,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
但是,他又却看见了一件让他纳闷的事情。
若是要打开被卷起的莎草纸的话,一般人都会用双手抚开,压住两边再阅读,法老王自然也不会例外。
然而,赛特却奇怪地看见法老王仅仅是用右手拿着纸张的一边,然后,抖了一抖。
少年王用并不熟练甚至有些别扭的姿势将卷起的莎草纸向下抖开,这才看了起来。
至始至终,他都不曾动一动撑在床上的左手。
左手是受伤了吗?
赛特心想。
可是没看到王有受伤啊?
心存疑惑,赛特的目光下意识顺着法老王撑在身后的左臂看过去。
经过医师精心治疗过的年少王弟已经换上了洁白干净的衣物,裸|露的白瓷色的四肢上缠满了细长雪白的绷带。
一眼看上去,的确是受伤不轻的样子。
但是赛特却明白,这些都是小伤。
魔物刚多拉对王弟灵魂上的冲击才是最严重的地方,没十天半个月根本恢复不过来。
王弟瘦小的身子团成一团,整个人陷入那张柔软的白色大床的中心。
那张稚嫩可爱的脸虽然是被仔细清洗过,但还是有好几道细小的伤痕残留在上面,
他闭着眼,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脸色此刻看起来似乎很平静,但是那双眼却是红肿得厉害,眼角依稀还残留着泪痕。
偶尔,还能看到睡着的王弟鼻子微微抽上一抽。
很显然,这个软弱没用的王弟是哭累了才睡着的。
他的身子虽然是团着,但是两只手却是伸了出来。
赛特看见年少王弟的那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法老王撑在床上的那只左手。
即使是已经睡得很沉了,也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甚至一只白皙手指的指尖已经扣进了那左手手腕浅褐色的肌肤之中,隐约可以看出会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赛特的目光下意识又向法老王看去。
年轻法老王的目光迅速在纸张上移动,然后,他将纸张放在桌上快速写上几个字,递到了一直跪在他身前的侍卫手中。
对于本该轻易就察觉到的左手腕上隐约的刺痛,他似乎毫无所觉。
因为他撑在床上的左手始终都没有动上一动。
“你在发什么呆,赛特。”
少年王的斥责让年轻的大神官回过神来。
再度看了一眼法老王那撑在床上的左手,赛特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些复杂的情绪都已经深深地隐藏在那双天空色的瞳孔之下,赛特大神官将刚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声调平稳而冷静,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在得到法老王几个简单的命令之后,赛特行礼退了下去。
至于他一开始就准备好,要在汇报完以后提出让法老王离开房间前往大殿处理政务的那个建议,这次就姑且……
哼,反正他什么都没看到。
年轻法老王看了看放置在窗台上的沙漏,稍微沉吟了一下。
他抬手挥了挥,一直安静地站在房间角落的几名侍女会意地退出房外,并吹熄了好几盏灯。
法老王休息的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留在房间内的。
当然,有一个人例外。
数十盏灯同时熄灭,本还颇显明亮的房间突兀地暗淡了下来,仅剩的一盏灯光在房间的黑暗中闪烁不定。
或许是因为这突然改变的光线,沉睡中的王弟困倦地睁开了眼。
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动了动,目光顺着自己的胳膊移动到自己的手上,又落到被自己紧紧抓着的那只浅褐色的手上。
那张还带着一点恍惚的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似乎很满足的笑容。
“王兄~~”
露出可爱笑容的年少王弟向正俯身看着他的年轻法老王伸出双手。
亚图姆自然用双手搂住他的王弟的身体。
“……唔……”
“王兄?”
“快点睡。”
本就还处于困倦中的年少王弟轻轻嗯了一声,在少年王的怀中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忽略掉了那一声诡异的闷哼。
年轻法老王的右手紧紧地搂着他的王弟。
他皱着眉,绯红色的瞳孔颇为不快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呈现僵硬而难以动弹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法老王第二部就结束了。
本来我是打算在第二部结束的时候,暂时休息一个多星期后再开始法老王的第三部的。
如今……
言规正传——
总之,非常谢谢小编能将《法老王》这篇文放上首页强推的位置,还给了简评。
大家对这篇文的认可让我非常高兴。
但是,首页强推要求日更……OTZ,泪眼看天,我给自己定下的一个星期的休假没了……
于是,作为日更会死星人的洛水会尽量、努力去日更的。
但是如果实在是有私事或者某些不可抗因素而无法做到的话还是希望大家可以谅解。
毕竟我觉得,文的质量比起速度要重要多了,我不想为了速度就随便写一些不好的东西出来。
最后,法老王第二部的最后两章,诸位能浮出水面的话,还是请尽可能冒泡一下让洛水认识一下。
可以吗?O(∩_∩)O
第五十九章
火辣辣的阳光曝晒着大地,金色的沙砾在地面上闪闪发光。
那仿佛是黄金铺在一望无际的大地之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法老王所在之地,即是埃及的黄金之都。
浓密的碧绿色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将火辣辣的阳光屏蔽在山谷的森林之外。
参天大树拔地而起,翠绿蔓藤掠过枝叶。
在山谷茂密的森林之中,虽然没有外面沙漠中呼啸而过的狂风,却也没有曝晒的阳光。偶尔拂过的微凉清风,更能让人感觉到森林中的舒适凉爽。
一条清澈的溪流将山谷中的森林劈成两半,它纤细的身体在山谷中蜿蜒而过,流动着发出悦耳的水声。
沿着它向上走去,听见飞溅的水声之时,便到了它的源头。
庞大恢宏的宫殿矗立在雪白岩石之上,水流从它脚下峭壁的石缝中渗出来,汇聚成一个小小的瀑布,倾泻而下,坠落在地时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这是为了让埃及的法老王避暑而专门在王城附近修建的宫殿。
十日之前,王城发生了大事故,就连王宫法老王的住所也坍塌损毁,现在正在紧张地重建中。
那样的环境实在是不适合法老王居住,因此,整个埃及的政治中枢便搬到了这个新建的宫殿之中。
午时已过,神官大臣们已经纷纷离开了这个清凉舒适的避暑胜地回到了王城之中。
法老王那一道接一道下达的命令,对于疲于奔波两地的辛苦的他们没有丝毫体谅。
但是没有人敢抱怨,他们了解年轻的法老王的苛刻和冷酷。如果无法达到他的要求,任何辩解都是无用,他们只会被毫不留情地施以严厉的惩处。
他们只能竭尽所能地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此刻,王宫大殿后方一个稍小的房间之中,大神官赛特将一叠莎草纸放在少年王身前的矮桌上,近日才回到王城复命的爱西斯和马哈特正站在下方。
“因为您的要求是将王宫损坏的地方彻底推倒后重建,所以事情比较麻烦,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做到。”赛特说,“奴隶们现在甚至还未能将那片废墟清理出来。”
“叛乱军队的所有高级将领已被处死,低级将领和士兵全部贬为奴隶,有大臣提出当前资金紧张,希望能将这批奴隶卖掉。”
“王宫的内侍之中所有存在嫌疑的人都已经被处死,需要尽快补充新的侍卫。”
“这一次的叛乱按照目前我所能查到的,所有迹象都指向前任法老王为您留下的某位辅政大臣的身上,表面上看似乎是因为不甘心这些年来被您逐渐剥夺了权利……当然,我觉得并没有这样简单。”
年轻的法老王点一点头,示意听明白了赛特的话。
然后,他绯红色的瞳孔投向了站在另一侧的美丽女神官。
“有人在暗地里蛊惑下埃及的神官和大臣们自立,手脚很干净,短时间内我还没有追查到那个人是谁。”爱西斯恭敬地低头说,“带头反叛的那个大臣长久以来都对您颇有怨言,当年他将自己的女儿送到您的身边希望您能立她为妃,但是王您却将她送给了一个卑微的侍卫,对于此事他似乎一直怀恨在心。”
她稍微迟疑了下,“我已将他的家人和党羽全部处死,但是,那个女人……”
“女人?”
年轻的法老王皱了皱眉,开了口。
“是的,他的女儿,就是当年那个曾经侍奉过您一段时间的女人。您将她送给了一名侍卫,这些年来应该一直待在王都,所以您看……”
“朕不记得,你自行处理就好。”
年轻的法老王那冷淡的回答或许本就在爱西斯的预料之中。但是,那个女人毕竟也侍奉过法老王,所以爱西斯若要处死她的话还是要象征性地询问一下法老王的意思。
就算那个无辜的女人对父亲叛乱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和她的子女也必须死。
叛党的血脉不被容许残留一丝一毫。
“乌摩斯将军已经率领北方军队击败了侵入我国的那几个小国的联合军队,他们溃败之后就陆续将自己的军队撤回了国。乌摩斯将军将军队屯在国境上,等候王的命令。”
看到少年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马哈特立刻开了口。
“命令乌摩斯立刻越过国境追击,至于要追击哪国溃军让他自行决定,务必要给朕攻下那个国家的王城!至于其他的国家,以后再和他们一一算账。”
年轻的法老王说,目光越发锐利,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胆敢冒犯埃及,就要有被灭国的觉悟。”
他稍微沉吟了一下,目光再一次落回赛特身上。
“金字塔和神殿暂时停止修建,所有奴隶先派去修建王宫。”他漫不经心地说,“告诉他们,若在限期之内无法完工,全部处死。”
“被贬为奴隶的那些士兵不允许拍卖,先关押一段时间再说。”
“新的王宫内侍的选拔交给爱西斯处理。”
“停止对这次叛乱的追查,就把那个大臣当做叛乱的脑首。一切调查转入地下,盯紧那些蛛丝马迹……赛特?”
年轻的法老王不满地发现他的大神官似乎分了神,正欲斥责一番,却又有点奇怪地发现不仅是赛特,另外两个大神官也都似乎有点分神。
神官们都歪着头,六只眼睛都看向了他的左侧。
于是少年王也下意识侧过头,顺着神官们的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埃及年少的王弟双手扒在右边门框之上,只露出半个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趴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看着房间里的年轻法老王。
紫罗兰色的明亮大眼睛中带很明显的期待,又似乎还带着点担心被训斥的迟疑。
埃及的法老王沉默了稍许,然后对他的王弟的方向伸出左手。
“过来吧。”
他说,似乎有点不快。
但是得到他允许的年少王弟完全不在乎他语气中的不快。
浅紫色的大眼睛弯起来,埃及年少的王弟立刻跑到他的王兄身边,忽视赛特瞪着他的目光,毫不避嫌地坐王座左边空出来的地方。
然后,他冲着下面的三位大神官笑了一笑。
“马哈特,爱西斯,好久不见。”
年轻的法老王抬手,轻轻揉了一揉那软软的发,那双绯红色的艳丽瞳孔也缓和了一些。
“朕说过让你多休息。”
“我不想睡了……”
王弟有些心虚地如此低声嘟哝着。
然后马上换了话题。
“王兄,你继续做你的事,不用管我。”
他坐着,看着他的王兄和大神官们对话。
虽然才刚说了不想睡,但是此刻眼皮不知不觉又沉了下来。
刚多拉的那个事情以后,近来他总是觉得昏昏沉沉的,极度嗜睡,经常是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此刻,他的眼皮又一下一下地沉下来,终于还是没忍耐住闭上眼歪着身子又睡了过去。
然后,顺着椅背滑下来的头自然搭在法老王的肩上。
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的亚图姆熟练地伸手抱住了他。
“法老王,王弟的伤势如何了?”
开口询问的是颇为担心地注视着王弟的马哈特。
“还好。”
少年王回答,抱着他的王弟,神色似乎很不耐烦。
“就是自从那天之后,太过黏着朕了。”
赛特大神官面无表情地再度将一堆莎草卷纸放在法老王身前的桌上。
他说:“王您很乐在其中吧?”
“……给朕闭嘴,赛特。”
埃及的三位大神官走出房间,最后出来的马哈特轻轻地关上门。
耀眼的阳光透过繁茂绿叶的间隙射下来,在女神官美丽的脸上晃了一晃。
爱西斯下意识抬起手来挡了挡刺目的阳光,然后,她慢步向前走去,以一如既往从容而优雅的姿态。
她微笑着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赛特。”
“还好。”
赛特冷淡地回答。
然后,他皱着眉头颇为不悦地瞥了一眼身后法老王紧闭的房门。
“那个王弟还真是麻烦,不知道我们现在很忙吗?还一天到晚打扰王。”
这时,几名捧着还带着水滴的新鲜水果的侍女从大神官们身边经过,赛特叫住了后面一位空着手的侍女。
“送床被子到王那里去。”
噗——
这是某个从在法老王面前就一直忍耐,忍耐着离开房间,忍耐到现在终于在一瞬间破功的马哈特大神官发出的闷笑声。
“你笑什么,马哈特!”
马哈特只是低头闷笑,完全没时间回答满脸不爽看着他的赛特大神官。
“赛特~~”
嘴角同样隐含着笑意的埃及美丽的女神官抬起一只纤细的手,捧着自己半边脸,用一种似乎是无奈其实完全就是调侃的语气开了口。
“我仿佛在现在的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马哈特大神官的影子。”
“……闭嘴,爱西斯。”
微凉的轻风活泼地在神官们零碎的对话中穿梭着。
它愉快地滑动着纤巧而无形的身体,在光芒中飞舞。
它好奇地注视着那个紧闭的大门,轻巧地从驻守在门口的侍卫身边越过,偷偷从门的缝隙中溜了进去。
一阵凉爽的微风吹过年轻的法老王浅褐色的脸颊,他宛如黄金融化而成的美丽金色发丝随之飞扬起来。
他握在手中的莎草纸也在那阵风中发出沙沙的振动声。
大概是这阵微风让在他怀中沉睡的王弟感觉到一丝凉意,那靠在他胸口的头微微动了动。
一直用左手搂着他的王弟的亚图姆放下右手中的纸,低下头。
放低的视线第一眼看见的是柔软的发中竖立出来的耳朵。
它本该是柔软的白色,此刻或许是因为略为发热,呈现出浅浅的粉红色调。
又是一丝微凉的风吹过来,或许是那微热的粉红耳朵感觉到这丝凉意,它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年轻的法老王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柔软微热的感触透过他的指尖渗透他的手中。
他瞥了一眼耳垂,那一点红色的痕迹已经消失了。
眼角的余光瞥到左颊接近下巴的某一处地方,他的手指松开了那软软的耳朵,指尖轻轻划过那里浅浅的伤痕。
那是一道不仔细看就很难察觉到的痕迹,大概再过几日就会从他的王弟的颊上消失。
就如同他的王弟的手臂上和腿上也在渐渐消失的伤痕一般。
朕会保护你。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那一日,年轻的法老王曾经许下如此的承诺。
但是,他却没有做到。
指尖轻轻在那道伤痕附近滑动着,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此刻显得有些阴晦。
或许是心底深处的不快让他手指的力度在不经意间加重了少许,倚在他怀中沉睡的年少王弟发出轻微的鼻哼声,眼角动了动,醒了过来。
睡眼惺忪的王弟半睁着眼向亚图姆看去,仍旧是一脸迷迷糊糊的神色。
他呆呆地盯着亚图姆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来向法老王的脸伸了过去。
白瓷色的指尖在浅褐色的脸颊上反复摸索着,从眼睛到唇一一触摸下来,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大概是确认到让他安心了。
年少的王弟开心地笑了起来,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弧度。
任由他的王弟以无礼的举动在自己脸上胡乱摸索,年轻法老王静静地注视着怀中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稚嫩面容。
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因为色调太过艳丽而让人看不清眼底深处的色彩。
年少的王弟的手缩了回来,悬在半空,半睁的朦胧睡眼似乎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在绯红瞳孔略显困惑地注视下,他的手放下来,轻轻覆盖在亚图姆放在腿上的浅褐色的手背之上,然后,紧紧地抓住了它。
做好这一切,他才似乎满足了一般。
他闭着眼,白皙的脸在亚图姆胸口蹭了一蹭,似乎在寻找最舒适的位置。
年少的王弟再一次沉睡过去。
微凉的风再一次轻巧地掠过两人金色的发丝。
年轻的法老王低头,浅褐色的颊轻轻贴在他的王弟那白嫩柔软的额头上。
那张被发的阴影掩盖了大半的俊美的脸上,隐约可见那微微上扬的唇角。
绯红色的艳丽瞳孔在那一瞬仿佛融化在从金色发丝的缝隙透过来的流水般的光芒之中。
那是即使不需要太阳神拉的光辉去见证也始终存在着的
比什么都要珍贵的
比什么都还要让人心动的
法老王的温柔。
——第二部END————
作者有话要说:法老王第二部【法老王的温柔】完结。
第三部的名字继续隐藏。
感谢各位读者支持,能让这部《法老王》走到现在。
虽然本来一开始仅仅是自娱自乐的文,却得到了大家的称赞和认可,洛水表示很满足。
(继续怨念逝去的那一周的休息的时光……)
咳咳
第一部完结十几万字的时候,我星星眼说想要长评,于是得到了六个长评。
现在第二部完结二十多万字的时候,同志们,你们懂的。
看我向AIBO学来的星光闪烁的大眼睛~~~~
最后,对于大家纷纷留言表达给小编的深深的爱和支持和崇拜,身为作者,我要在此表达出我深深的嫉妒和愤慨!
T口T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口胡!
再PS在这里认罪一下:
回头看了看,我惊悚地发现我貌似真的将AIBO给低龄化了,囧TZ,抚额,因为在中途让AIBO年龄变成了十岁了一段时间,所以不小心给定格了么?
AIBO,我对不起你,请尽情抽打我不用客气,我认罪……
虽然依然是王样控,但是在第三部里,我尽量会将王样的男子气概分给你一些的(作者已被无数栗子球活埋……)
第六十章
太阳神拉的光辉普照埃及大地,他在至高之上俯视他的子民。
阳光所到之处,即是拉所注视之处。
碧蓝如宝石的天空之上,一只雪白身影以矫健的姿态在空中疾速掠过大半个弧度。
一声高亢的鹰鸣破空而过。
透明的河水平静而和缓,它仿佛是镶嵌在沿岸翠绿色调中的钻石,在阳光下越发折射出璀璨的白光。
沿岸的碧绿植物在河边的倒影,给它的边缘在明亮上增添了一份象征着生命的浅绿。
埃及的母亲尼罗河,她孕育了这个古老而美丽的国度。
依赖她的,必将得到丰饶和甘甜;远离她的,仅剩破败和荒漠。
一只偌大的船队正在尼罗河之中航行。
为首的那只船最为庞大且华美,和它身后那些不足它一半大小的船只相比,越发显得气势磅礴。
船头,用纯金精心雕琢而成的巨大眼镜蛇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展开的双翼上那荷鲁斯之眼的花纹透露出乘坐此船的那个人有着何等高贵的身份。
一名少年正趴在大船左栏上眺望着尼罗河沿岸优美的风光。
尼罗河上的风是清凉舒爽的,却也很强劲,吹得他的头发凌乱地向后飞舞。
一队巡逻的侍卫在甲板上走过,在经过这名少年的时候,他们纷纷伏地下跪。
少年用他那双紫罗兰色的明亮眼睛看了站在他身后的黑发侍卫一眼,侍卫会意地上前一步,示意他们起身离去。
一名年老的女官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她那粗长卷曲的发已经白了大半,身体略显得有些丰满。虽然已经满脸皱纹,但是那双黑色的眼睛依然是透亮的,看不到丝毫属于老人的浑浊。
她总是眯着眼,笑眯眯地,似乎很是和蔼可亲。可是和她稍一接近,便发现她的和蔼中总夹带着那么一丝强硬,让人不知不觉就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但是,这种强硬并不让人讨厌。
“王弟殿下,船上风大。”
她说,将纯白色的亚麻布披风仔细地披在年少王弟的身上,小心地拢好不让风透进去。
“您身体才好,可得注意着点,别看您现在年轻不拿它当回事,等到以后可就要遭罪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是老年人常有的毛病。
虽然看起来似乎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年女官,但是她即使是面对着埃及的王弟,也没有其他侍女那种谦卑拘谨的神色。相反,她注视着王弟的眼底始终带着点暖人的、慈爱的笑意。
年轻的法老王从甲板的另一侧走来。
明亮阳光下,他额头上黄金的荷鲁斯之眼越发璀璨耀眼。
他刚劲有力的浅褐色肤色的手臂从雪白的披风中伸出来,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地在空中挥动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人们纷纷会意地后退,和法老王拉开距离,然后各自散去。
最后,只剩下马哈特和赛特两名大神官以及数名侍卫依然跟在他的身后。
那名年老的女官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伏地低头行大礼,而仅仅是弯下腰来。
绯红色的瞳孔看了她一眼,少年王点头微微示意之后,便向自己的王弟走去。
年老的女官再一次对法老王身后的两位大神官弯下腰,马哈特立刻就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这位老年女官名叫卡琳,身份颇为特殊。年轻时她曾陪伴在亚图姆的父王阿克纳姆卡诺王身边,极受宠爱。但是在某次刺杀事件中,她为了救法老王受了伤,从此不能再生育。当法老王表示要立她为侧妃时,她以自己无法生育为理由拒绝了。
不过,即使她没有侧妃的名分,王宫中的人对其也是颇为敬重。
王妃在亚图姆出生不久后就死去,对于后宫中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所以法老王虽然政事繁忙,却也不敢将自己的孩子、也是埃及唯一的继承人留在后宫。最后,他在大祭司的建议下将王子交给了卡琳抚养。
所以,亚图姆年幼的时候几乎是由这位老年女官一手照顾大的。
前任法老王死去之后,继位的年轻法老王特许她离开王宫,在附近一座较小的神殿中颐养天年。
前阵子王城发生了叛乱,很大一批王宫内侍都被处死,人手一时不足,新选上的内侍也没那么快能熟悉王宫那些繁琐的事情。
卡琳虽然已经隐居在神殿之中,但也一直关注着年轻的法老王。眼见王宫这种焦头烂额的情况,她便主动提出想回来侍奉法老王。
然后,年轻的法老王便指定她去照顾受伤的王弟。
这一次,叙利亚、利比亚以及克里特岛几个一直臣服于埃及的小国乘埃及内乱时突然联合起来出兵攻打埃及,虽然很快就被埃及的将军击败而退回各自国内,但是他们的举动却已经让整个埃及上下都震怒起来。
乌摩斯将军遵从法老王的命令追击叙利亚的溃军,无视叙利亚国王的求和甚至是投降,一路猛攻打到了叙利亚的王都之下。
眼看叙利亚要灭国的时候,叙利亚北方的邻国、同时也是埃及宿敌的米坦尼王国站了出来,和埃及争锋相对。随后,赫梯、努比亚、亚述等国也纷纷以打圆场的姿态出现,看似是为了居中调解,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打着怎样的鬼主意。
一时间,地中海的局势骤然紧张起来。
年轻的法老王不甘示弱,立刻动身离开埃及王都底比斯,前往下埃及。
一旦战争爆发,他便率军亲征。
赛特曾提出:既然法老王要前往下埃及,王弟自然要坐镇王都。
然而,虽然离那件事都快过去一个月了,王弟的伤也复原得差不多了,但是王弟那喜欢黏着法老王的习惯还是没能改掉。
于是,理所当然的,埃及年轻的大神官再一次败退。
现在留在王城负责日常事务的是爱西斯大神官,一般事务法老王已授权由她和宰相一起处理。但是特殊或较为重大的事情,还是必须由信使尽快送到法老王这里,由法老王亲自做出决议。
年轻的法老王伸出手,手指随意地抚了一下他的王弟那被强风吹得凌乱的额发。
“第一次上船?”
他问。
年少的王弟摇头。
轮船这种东西实在是坐腻了。
“感觉如何?”
年少的王弟想了想。
“风景不错。”
“就这样?”
年轻的法老王皱了皱眉。
“……嗯。”
察觉到亚图姆似乎有些不快,王弟又仔细想了想。
但是,实在是想不到要说什么。
要说这船做为埃及法老王的御用之物,在古埃及来说,自然是气势磅礴独一无二的庞然大物。
普通的埃及人只怕一生都难得一见。
但是,对于习惯了乘坐现代轮船尤其还是多次被海马招待乘坐豪华钢铁巨轮的游戏王武藤游戏来说,实在没什么好稀奇或者惊讶的。
要说这沿岸风光虽然是挺不错,但游戏也常在飞机上浏览世界不同地方的风光,同样不会觉得稀罕。
唯一不同的或许是这种古老的文明重现在眼前的一种新奇感。
但是,游戏在古埃及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一不是学历史的二不是考古的,对体验所谓的古埃及文明兴趣并不是很大。这时间一长,新鲜感自然也就淡了。
年轻的法老王没有再说什么。
他收回放在他的王弟头上的手,转身离开了。
留下他的王弟半是困惑半是茫然地呆在原地。
亚图姆生气了?
王弟明白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在生什么气?
王弟很茫然。
不止是埃及的王弟,就连跟在法老王身边的两位大神官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的老年女官卡琳发出轻轻的笑声,她走过来,细心地将披在王弟身上有些松开的披风再拢紧一些。
她看着王弟那张和她一手带大的少年王极其相似的稚嫩的脸,微眯的眼底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暖人笑意。
“别担心,王弟殿下,不是你的错。”
她笑着说,“王只是在闹脾气而已,一会儿气就消了。”
埃及的王弟看她一眼,稍微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向前跑去。
他很快跟上了离去的年轻法老王的步伐,伸手抓住了他的王兄的衣角。
少年王的身影顿了一顿,没有回头。
但是他放慢了脚步。
他伸出的右臂,轻轻地揽住了他身侧的王弟。
“王在生什么气?”
马哈特有些担心地问。
“当年,阿克纳姆卡诺王带着法老王第一次来到这个船上的时候,王的年纪还小,他很喜欢这条船,兴致勃勃地在船上跑动了一整天。那种兴奋的样子,我是第一次看见。”
卡琳轻笑,她弯成弧度的眼注视着法老王和王弟离去的背影,目光很暖。
就连她脸上的皱纹都仿佛在那暖暖的笑意中融化开来。
她说,“如今的王弟可要比他那时候显得沉稳多了。”
“……这个就是王生气的原因?”
马哈特困惑地说。
这个原因也未免太小心眼了,一点都不像王的性格。
“也是,也不是。”
“哈?”
“其实也不算生气,就是在自个儿闹别扭而已。”
“??”
看着两个一脸茫然的大神官,年老的女官终于低笑出声来。
“本来一直期待着能看到自己可爱的王弟在船上高兴惊喜的模样,却没能看到,所以就……”
马哈特:囧。
赛特:呿——
作者有话要说:非洲的尼罗河自南向北流动,流入地中海。
上埃及为尼罗河上游,第十八王朝的王都是上埃及的底比斯。
下埃及在尼罗河下游,主要是尼罗河三角洲地区。
王样是第十八王朝的法老王,这个时候是古埃及最强盛的时期,军事力量很强,周边许多国家承认其为宗主国,并向其纳贡,比如这一章中提到的利比亚、叙利亚、亚述及克里特岛等。
只有米坦尼王国和后期兴起的赫梯能与之抗衡,但还是逊当时的埃及一筹。
古埃及地图,红圈划出来的是这一章提到过的国家。
第六十一章
巨大的船只缓缓驶入埃及舍易斯城的港口,等待已久的城市居民们围聚在港口四周欢呼雀跃。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他的驾临将给舍易斯城带来无上的荣耀。
尽管手持长矛的埃及士兵们大声呵斥着,粗暴地将挤上来的人推耸回去。那些渴望目睹他们的王的真容的埃及子民依然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在巨船驶入港中的一段时间尤为激烈。
黄金之国的法老王出现在他的子民之前,他沐浴在阳光中大步向舍易斯城的埃及子民走来。
额上荷鲁斯之眼的金色光芒照亮了他俊美的脸。
矫健身姿后,雪白的披风被尼罗河上强劲的风吹得飞扬而起。
大地上的欢呼和呐喊声整个爆炸而开,整个城市仿佛都在这近乎癫狂的叫喊声中晃动起来。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仿佛被疯狂传染了一般,他们大声呼喊着法老王的名字,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涌去,满身是汗的埃及士兵们几乎就要拦不住这汹涌的人流——
就在这样被渲染得几近疯狂的气氛之中,埃及年轻的法老王扬起手,回应了他的子民呼唤。
他抬起手,于是一切声音都在那一刹戛然而止。
一瞬间安静下来的埃及子民们屈膝跪下,虔诚地匍匐在地。
他们的双手按在大地上,他们的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
那是伟大的太阳神拉的爱子。
那是被埃及诸神守护的王者。
那是守护着埃及的至高无上的神灵,他们的法老王。
法老王的行宫建在风景秀丽的尼罗河畔。
尼罗河清澈的流水轻缓地撞击着那雪白的石壁,发出低低的水拍打石壁的声音。
高大雪白的石壁之上,巨大石柱撑起华美的宫殿。
太阳落入了地平线之下,明亮的星光已经开始在还留有余光的天空之中闪耀。
埃及的大神官马哈特耗时一下午,终于在当地的神官和官员们的协助下安排好了所有事项。
当他回到法老王身边的时候,年轻的法老王正在用餐。
这不稀奇。
但是马哈特还是觉得有些惊讶,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在确认没有见到埃及年少王弟的身影之后,他向赛特大神官走去。
此时的赛特正用手按着头,因为抬起的手挡住了年轻大神官的脸,所以当马哈特走近他之后,才终于发现到赛特那张本来颇为俊俏的脸此刻到底有多么难看。
“赛特……”
“现在别和我说话,马哈特!”
赛特粗暴地打断了他无辜的同僚的话,他的额头隐约浮现出青筋,显然是气得不轻。
看着很显然处于爆发边缘的赛特大神官,马哈特识相地闭嘴。
他的目光注视了一下正在安静地用餐的法老王,又扫了扫四周。
然后,他来到了站在侧门门口的侍卫塞西身边。
“发生了什么事?”
点头示意跪地向他行礼的侍卫起身,马哈特询问到。
身为赛特的心腹侍卫的塞西此刻脸上的表情似乎颇为奇怪,又有些扭曲。
感觉上就像是想笑而不敢笑,于是憋得慌的神色。
他低声回答:“王弟殿下又和王吵架了。”
又来?
这一次,就连马哈特也有揉额头叹气的冲动了。
难怪赛特那一脸难看的模样。
法老王和王弟这两人总是折腾来折腾去不肯消停,倒霉的受累的总是他们身边的人。
马哈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种无力感,问:“这一次是王还是王弟?”
“是王弟。”
“原因?”
“用餐的时候,王弟可能是胃口不好不想吃肉食,王说了他一句,王弟顿时就发火走人了。”
“王说了什么话?”
马哈特很纳闷,王弟的脾气一贯都很好,尤其是近来又很黏着王,不至于因为被王说了一句重话就发那么大脾气甚至还走人啊。
“呃…王说,‘你这样永远别想长高。’”
“…………”
在获知事情前因后果之后,左思右想也没能想出和平解决的办法的马哈特大神官看向他的法老王。
埃及的少年王此刻在美貌侍女的服侍下神情自若地用着餐,眉眼中还带着点悠闲。
事情诡异得让马哈特的眉眼都有点抽搐。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一旦王和王弟吵架而独自用餐的时候,那种低气压和不快情绪足以让他四周的空气都呈现冻结的状态。
可是这次到底是……
大概是……习惯了?
自己或许该认为这是个好现象?
马哈特大神官还在这里冥思苦想的时候,一名侍从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跪在法老王面前。
米坦尼、努比亚、赫梯、叙利亚、利比亚以及克里特岛等王国的使者邀请埃及的法老王和王弟出席今晚的晚宴。
听到这个消息,一直站在一旁的赛特脸上顿时露出不快的神色。
眼看埃及就要吞并叙利亚,米坦尼那些国家就立刻出来搅局,明里是声称来居中调解,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这是不愿让埃及壮大势力,或许也有人带着分一杯羹的心思。
在决定诸国都派出使者在舍易斯城召开会议进行谈判之后,许多国家的使者都行动迅速,抢在埃及法老王来到之前赶来了。
他们乘法老王未来舍易斯城之前,就以米坦尼的使者里维王子为主进行了集会和商讨。据说,他们甚至是在没有任何埃及代表在场的情况下,自行拟定了一份和约。
对此,赛特嗤之以鼻。
米坦尼的王子和其他国家的使者自然不是白痴,他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试探埃及的态度到底强硬到什么地步而已。
埃及的法老王以少年弱龄即位,这几年来一心注重镇压内乱,把埃及所有权利集中在自己手中,相对来说就显得甚少关注国外的事情。
因此,很多国家的使者都仅仅是在法老王即位典礼之上匆匆看了新任的法老王一眼,除了年轻俊美、不易接近以外,实在说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印象。
此刻,年轻的法老王慢条斯理地将手中最后一点食物放入口中,咀嚼,咽下。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不耐或者不快的神色,似乎早就意料到今晚会有这样的邀请。
“告诉他们,王弟年少贪玩,已经去了城外游玩,所以来不急赶回来赴宴。”
他向上抬起手,一位侍女立刻会意地上前,用温热的湿巾轻轻将法老王的手指擦拭干净。
他说,“朕自然会前去和各国使者见面。”
马哈特怔了一怔,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法老王只是想让王弟置身事外而已。
就算是为了保护他也好,或者是不想继续让他接触埃及政事也好,能不让王弟在诸国使者面前露面最好。
一盏又一盏的灯光在黑暗之中亮了起来。
逐渐燃起灯火的宫殿,远远看去,就像是逐渐被光芒点燃了一般,在夜色中尤为明亮。
塞西在星空下向埃及王弟的处所走去。
赛特和马哈特两位大神官理所当然随侍在法老王身边前去赴宴,但是,赛特将塞西留了下来。他吩咐塞西去看住王弟,不要让他四处乱跑闯祸。
虽然这里是埃及境内,但是各国使者云集于此,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稳。
他有那本事看得住王弟么?
塞西很郁闷地想着,却还是不得不遵从他的主人的命令去寻找王弟。
值得庆幸的是,王弟此刻似乎很安静地留在他的寝室之中。
在门外和克雅打了声招呼,塞西在侍女的带领下见到了王弟。
王弟正在用餐。
在和法老王不欢而散后,王弟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也没来及吃饭。于是,一直以来都尽职尽责悉心照顾王弟的老年女官卡琳立刻吩咐仆人重新做好一份餐点送上来。
“王兄走了?”
王弟见到塞西时扔出了第一句话就让他怔在原地。
塞西思考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老实地点头。
年少的王弟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和手中的烤玉米较劲,看起来没空再搭理塞西。
反而是塞西在迟疑了一下之后小心地开了口。
“您要是知道的话……不问王去哪儿了么?”
“王兄不可能会害我,他要瞒着我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想要我生气,我就生气好了。”
年少的王弟很干脆地回答了塞西的困惑,“至于原因什么的,我不感兴趣。”
王弟的回答让塞西很郁闷很有捂脸的冲动。
敢情王弟心知肚明,敢情这所谓的吵架生气也都是装的。
被气到青筋暴起的赛特大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还在这边纠结着,一名中年女官带着几名侍女走了进来,跪在王弟面前。
“王弟殿下,这是王吩咐我们送过来的。”
她说,将手中精致的白色陶瓷圆盒送到王弟面前。
盒中之物,是那位并不知道王弟看破了自己心思的法老王送过来哄他那生气的王弟的好东西。
那双紫罗兰色调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年少王弟的手立刻向它伸了过去。
他扑了个空。
站在他身边的卡琳女官快一步将白瓷圆盒端起来。
“王弟殿下,请先用完餐。”
她说,温和神色,语调轻缓。
“卡琳……”
大大的颇具杀伤力的浅紫色明亮眼睛眼巴巴地瞅着她。
“杏仁的话,用完餐才可以吃。”
慈祥的老妇人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神色,“不好好吃饭的话会长不高哦,殿下。”
“…………”
行宫西侧的大殿之中此刻灯火通明。
诸国的使者齐聚一堂,虽然说是宴会,在大殿上翩翩起舞的美丽女子也好,身前那精致可口的食物也好,都无法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他们来到埃及的目的只有一个,搅浑水,就算是胡搅蛮缠也不能让埃及吞并叙利亚,顺便再蹭一点好处。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仅仅即位三年,甚少在国家交往中露面。
这里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被称为是埃及历代王者中最强大的法老王。
而作为唯一有能力和强大的埃及相抗衡的米坦尼王国的大王子,里维隐约成为了诸国使者的中心。
埃及的法老王到底在想什么?
不时瞥一眼那个一直安静坐在首席之上一言不发的年轻法老王,里维王子心底不禁泛出一丝焦躁的情绪。
这一丝焦躁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
看着那个满脸喜悦自以为能逃过一劫的叙利亚王,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不认为这个能以十五岁之龄便血腥镇压叛党登上法老王之位的少年王是个简单的角色,所以他一直是在小心翼翼地用各种方式去试探,试图从少年王的言行中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可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全部落空。
作为米坦尼的大王子,他见过许多国家的王族,也多次与他们交谈或者谈判。
或懦弱或强硬、或示弱或愚昧、或狡猾或阴险,各式各样的人他都曾见过。
来之前,他自信满满地认为,无论这个法老王如何难以应付,他总能找出对付他的办法——不,就算现在他也如此认为。
人都是有弱点的,就看你找不找得到。
但是,这个前提是这个该死的法老王能开口说话,哪怕是一句话都好!
就连有人开口提议大家在今晚签署了那个没有埃及代表在场私下立好的和约,埃及王仍是自顾自地喝酒,一言不发任由他们闹腾。
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的法老王到底在想什么?
里维的脑子还在迅速运转着,那已经有数个小国的使者迫不及待签了名字的和约已经由一名侍女小心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若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立下和约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转念一想,拿起笔就要在纸张写下他的名字,代表米坦尼对这份和约做出见证。
“米坦尼的里维王子。”
大殿之上,华丽而精美的王座之上,年轻的法老王终于开了口。
绯红色的艳丽瞳孔慢慢从所有人的脸上掠过,然后,停留在米坦尼王子的身上。
目光中的锐利和冰冷,让米坦尼王子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捏紧了一点。
埃及的少年王说出他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今日你在这张纸上写下名字,明日就是埃及和米坦尼开战之时!”
下一秒就要接触到纸面的笔尖僵在半空之中。
大殿之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六十二章
在这份可笑的和约上签字的要么是蠢材,要么就是那个人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
很显然能成为一国使者的人在智商这方面想来都低不到哪儿去,所以,这里很多人其实都是抱着一种看好戏或是试探的心态来看待这纸和约。
签了字的几个小国,要么是已经接近亡国的叙利亚,要么是几个和叙利亚一样做着能摆脱埃及控制自立的美梦而和埃及撕破了脸的小国。这些小国自然也明白,叙利亚一灭,下一个,下下个,自然就轮到自己。
所以此刻,他们也顾不得被人看笑话,孤注一掷地签了字,就指望着米坦尼能带头和埃及对上,说不定还能赢得一线生机。
米坦尼的里维王子自然也不是那种追求世界和平的老好人。
他虽然是口头给了那些小国一些许诺,也带头弄出这么一份和约,却压根儿就没想过真的要往上面签名。
从始至终,他就打着用这纸和约来试探这位他不熟悉的法老王的主意。
他一开始那副作势要签的模样,不过是抓着笔做做样子。
如他所愿,埃及的法老王终于开口了。
但是,他却没想到。
这一句话就憋得他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本来吧,他是想着自己这样做个样子,埃及自然不会乐意。就算法老王不说话,那两个埃及大神官也定会有人出声阻止自己。
然后,彼此之间客套几句,自己再说说场面话,借着台阶放下笔,大家和乐融融地说笑上几句,自然就不会再提这份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和约。
但是此刻他却是骑虎难下。
年轻的法老王的话很直白,也很强硬,一句话就彻底说死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身为米坦尼的王子若是放下笔,那便是弱了气势,在旁人看来,那就是米坦尼怕了埃及,而他里维王子则是被埃及的法老王当众羞辱。
这种既丢了国家面子又丢了自己面子的事情,就算赌上身为男儿的一口气,他也绝不愿去做。
里维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将满腹怒意硬生生地压下去。
他放下笔,以惯用的外交式的温和微笑对上年轻法老王锐利的目光。
米坦尼的大王子有着一双宛如湖水般的碧绿瞳孔。
柔顺的浅棕色长发在光芒下似乎带上浅浅的光泽,它常常是呈现出一个弧度被扎起来搭在王子的左肩上。
额头右侧垂下来的一络发丝,偶尔会挡住王子漂亮的碧绿色右眼。
温和而彬彬有礼的姿态,让人不自觉的心生好感。
虽然身为失败的一方,他放下笔的姿态却是自然而随意,神情自若,举止从容,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是败者。
如果说埃及的法老王带着太阳的强硬和锐利,那么他所拥有的就是流水的柔韧和圆滑。
法老王的权威在埃及独一无二。
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埃及便会立刻和米坦尼开战,毫不含糊。
没人敢质疑他的命令。
里维不一样,他只是米坦尼的大王子,却不是唯一的王子。
他的上面,还有米坦尼王的存在;他的下面,还有米坦尼二王子的存在。
虽然米坦尼的确有资格被称为埃及的劲敌,但是米坦尼这些年来已经逐渐开始没落,而埃及却越发强盛。米坦尼王国里大多数贵族并不乐意和埃及交恶,就连他的父王也曾经嘱咐他不要得罪埃及。所以,若是这一次因为这种事情导致米坦尼和埃及全面开战的话,里维可以想象得到,即使自己身为大王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此,他可以忍。
所以,他必须忍。
浓厚的云层遍布天空,将毒辣的日头遮住了大半。
丝丝凉风从海上吹进这个位于海滨的城市,越发给这个火热的城市带来一丝凉爽。
位于尼罗河三角洲的舍易斯城没有肥沃的土壤,但是它便利的地理位置同样为它带来了不逊于埃及王都底比斯的繁荣。
各国商人云集于此,各国商品汇聚于此,熙熙囔囔的人群往返来去,有着不同面孔、发色和语言的人们在城市中穿梭。
这一切,都让这个城市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正是因为常常有各式各样的人在这个活力十足的城市穿梭,所以此时街上那个披着披风,大半个脸被遮住的少年也并不会显眼。
偶尔有悠闲的人扫过去一眼,也懒得注意,这种打扮的人在这个管制略显得松散的开放城市里根本比比皆是。
以一名黑发男子为首的数名侍卫跟在少年身后,他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人群。
很多人便想当然地认为,这个少年是无聊而出来游玩的贵族子弟。
自从来到舍易斯后,游戏就天天待在房间里。
虽然很无聊,但是按照马哈特的说法,现在各国局势紧张,这个汇集了各国使者的城市不太安稳,他身为王弟多少该注意一下。
所以,他只能待在房间里发霉,法老王自从来到这里后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不见人影。他找仆人们陪自己下棋的话,他们又老是故意输给自己,实在是没意思透了。
现在,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把栗子球召唤出来蹂躏。
结果,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之后,反而是年轻的法老王看不过眼他那无精打采的模样,不顾赛特的抗议,让他出来散心,并特意将自己的两名侍卫安排过来保护他。
这不,刚一出来,年少的王弟立刻就看到一场好戏。
闹市之中,几名皮肤黝黑的少年对一名稍小的男孩大声呵斥着,拳脚相加。男孩不时发出哀求声,却是被那几名少年打得更厉害。
埃及年少的王弟站在人群中围观得兴致勃勃,却是让跟在他身后的数名侍卫颇为尴尬又困惑。
王弟在王宫中待人一贯温和,是被仆人们公认的心善之人。
他今日这种举动,却实在是有些诡异……
难道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同情那名被打的男孩,而立刻上前帮忙么?
他们想着,瞥了一眼身为王弟心腹侍卫的克雅,期望能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什么。
然而,他们失望了,克雅只是静静站在王弟身后,脸色看不出任何变化。
突然有一名男子粗鲁地一把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这名很显然并非埃及人的男子深黑色的头发略显卷曲,湖水色的碧绿眼睛在他线条刚硬的脸上略陷进去,越发让他的容貌显得粗犷。
他的身型比寻常人要高大得多,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威势,让人不自觉就矮了半截。
然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面对这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高大男子,殴打人的少年们放下几句狠话就一哄而散。得救的男孩又哭了一阵子,被男子用不熟练的埃及语结结巴巴地安慰了几句之后,哭哭啼啼地走了。
好戏散场,围观的人群自然也散去。
埃及年少的王弟紧跟群众的步伐,也带着一群对王弟今日异常的行为纳闷不已的侍卫们离去。
男子回头,对着这群人多看了几眼。他自然是看得出来,那几名侍卫的身手都是极好的。而对于那个显然是埃及贵族的少年,他并没有多大好感。
明明帮助那个男孩对那个少年来说是举手之劳,那少年却只知道兴致勃勃地围观,完全没想过要伸出援手。
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实在是让他看着不爽。
算了。
男子郁闷地想。
虽然看不顺眼,但是这里毕竟是埃及境内,他不能在这时惹事。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事情想不想要来找你。
看着眼前用埃及语一脸怒容大声对自己叫喊的中年妇女,男子越发郁闷。
因为逛了一阵子之后,他肚子饿了,就想在路边摊试试埃及的风味小吃。结果,他是吃得很快意,但是吃完就傻了眼。
他发现钱袋不见了,自己国家的钱币兑换出来的可以在埃及流通的零碎小铜块和金块都放在里面。虽然他最终还是在身上摸出几个自己国家的钱币,但是埃及妇女又不肯收。
他和他聪明的大哥不一样,本来埃及语就学得很差。听的话还是勉强听得懂,要熟练说出来就比较困难,现在他一着急,更是磕磕绊绊地说不清。
要是凭着他的身手,他完全可以将埃及妇女一把推开扬长而去。
只是,凭他的性子还真不出那样的事情来。
他正苦恼之时,一只带着黄金手环的白瓷色的手臂伸过他面前。
那只手一松,几个零碎的小铜块落到埃及妇女手中。那名妇女立刻就停止了叫喊,一张脸笑开了花。她再度瞪了男子一眼,又冲男子身边的那人一笑,转身走了。
男子回头,站在他身边的正是那名他看不顺眼的少年。
前面遇到这个少年的时候,浅色的披风将少年的模样掩盖了大半,他没看太清楚。
此时两人隔得比较近,少年抬头对他一笑。
那张仰起来露在阳光中的是一张稚嫩可爱的脸。
“路见不平是很好,不过也得弄明白那路是真的不平……还是别人故意挖的坑。”
年少的王弟收回手。
好吧,看在这个男子没有依仗武力欺负埃及子民的份上,帮他一次也无所谓。
听到少年的话,男子怔了一怔。
以他的身手常人近不了身,其实他也一直和陌生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根本没有人可以偷走他的钱袋。
唯一的例外,只有刚才那个被他救了的男孩曾经黏在他身上哭了一阵子。
男子反应过了过来。
那伙骗子——
“你要找他们算账?”
“当然!”
“算了吧,就当是看了一场戏的报酬。”少年一脸不在意地说,“看你的样子,也不缺那点钱。”
“……”
他当然不缺那点钱,他就是咽不下被那群人骗了的那口气!
“为什么你刚才不说!”
他瞪着那名少年,一脸怒容。
这个人是早就看穿了那群骗子才只是围观而不行动的吧!
可恶!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提醒自己一句!
年少的王弟抬手阻止了身后同样面带怒意纷纷上前的数名侍卫。
他瞥了男子一眼,脸上的神色颇有些古怪。
“骗你的那几个少年都是埃及的。”
“废话!”
是人就看得出来。
“你不是埃及人。”
“当然。”
他这种外貌还能被当作埃及人那真是见了鬼了。
“我是埃及的贵族。”
“看出来了!”
而且还是个被大人惯坏了的个性恶劣的家伙!
“很好,既然你都知道。”
即使满腹怒火,男子也不得不承认,少年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或许这就是导致他被人惯坏的原因。
那双紫罗兰色的明亮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弧度,少年反问,“为什么还要追问我这个埃及贵族为何不帮你这个外国人揭穿捉拿埃及子民的原因呢?”
“…………”
曲终人散。
完全不是少年对手的高大男子一脸郁闷,他看着那名少年远去的背影,不爽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他一转身,发现自己已经被几名看起来不好惹的男子包围了。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点困扰。
然后,他依然是一脸郁闷地跟着那几名男子来到僻静处。
“请您不要动不动就擅自行动!”
一名很显然是首领的男子说,冰冷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怒意。
“米坦尼王答应让您来到埃及的条件,是您必须能保证自身的安全。请您体谅一下您的部下,可以吗?瓦特王子!”
且不说这位倒霉的王子在被自己的部下抓回去后如何被痛斥。
另外一边,王弟一行人已经回到了行宫。
“王弟殿下似乎有点不快。”
留在行宫中的老妇人看着王弟离去的背景,问,“克雅,你们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对这位老人不是很在意,但是近来已经对其越来越敬重的克雅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说实话,他倒没觉得王弟不高兴,他就是觉得王弟似乎不太喜欢那个男子。
“你说……那个男子很高大?”
“是的,比我大概还要高两个头。”
“原来如此。”卡琳点了点头,露出明了的神色。
“哈?”
年老的女官对一脸困惑的年轻侍卫露出笑容。
她说:“比你还要高两个头的男人,王弟必须把头仰得很高才能和他对话,对不对?”
克雅:“…………”
第六十三章
虽然就人格上来说,叙利亚王不是好人,但是在某方面来说,他的确是个好国王。
他继位的几十年时间里,叙利亚的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他的勤政也被他的国民们所赞颂。但是,叙利亚王有个很大的缺点,急躁,还有些肆意妄为。
年轻的时候,他手下的数名贤臣一起劝说他,他还能收敛收敛。但是近年来,眼看着叙利亚逐渐强盛,自己也日益衰老,叙利亚王的心思也开始有些不安分起来。
作为埃及的属国,叙利亚不仅要承认埃及的宗主国地位,更要每年纳贡,向埃及献上为数不少的财富。
每年纳贡的时候,就是叙利亚王心情最差的时候。
所以,当那个神秘的埃及人来找他的时候,他思索了良久便咬牙答应了下来。随后,他不顾大臣们的拼命劝阻,一意孤行和其他几个同样遭遇的小国联合起来攻打埃及。
常年来强行压抑的怒火一朝爆发,他觉得他已经受够了这种对埃及卑躬屈膝的日子。眼看自己已经老了,他越发按捺不住。
他想,至少要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孤注一掷做点什么让叙利亚摆脱埃及的控制。
谁知道,埃及虽然是出了内乱,但是很快就镇压了下去。埃及军队更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轻易就将他们的联军击溃驱散。
于是,作为最接近埃及的叙利亚悲剧了。
眼看叙利亚就要被埃及灭国,叙利亚王自己也龟缩在王城之中不敢出来,就等着做埃及的阶下囚。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埃及的宿敌米坦尼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帮助叙利亚。
然而事情突然又急转直下,埃及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似乎让米坦尼有所迟疑。
叙利亚王左思右想,一咬牙便决定偷偷前往法老王的住所。骨气什么的不要也罢,哀求也好求饶也好,就算签下比以前更苛刻的条约甚至让埃及士兵进驻叙利亚也无所谓,
只要叙利亚能保住,他什么都可以妥协。
当他设法躲开其他国家的使者的耳目,带着他的心腹偷偷前去求见法老王的时候,却被告知,法老王外出视察舍易斯城的神殿建设去了,他只能怏怏不乐地转回去。
回头走了几步路,叙利亚王又有些不甘,他想了想,决定留下来一直等到法老王回来。
他在房间里慢慢走着,脑子很乱,想着自己不久后就会成为亡国之君,情绪也越发焦躁起来。
抬头看了看不远处花园中的明媚风光,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向花园中走去,试图借着那秀丽风景让自己沉稳下来。
接近园林缘边的时候,叙利亚王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难看非常。
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站在园中,向在空中飞翔的白鹰招着手。
叙利亚王看见那个肤色黝黑的埃及大神官正站在那个人身边对他说着什么。
法老王明明就没有外出!
埃及的大神官也明明在这里!
法老王不肯见自己……是因为他铁了心要灭掉叙利亚吗?
脸色难看地想着,叙利亚王死死盯着园子中的法老王。
结果,多看了几眼,反而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因为离得太远的关系吗?总觉得好像比上次看见的要矮小一些。
…………
的确不对……
乍一看是很像,但是仔细一看就发现和法老王区别很大。
对了。
叙利亚王突然记起来,来到的舍易斯的除了法老王,还有埃及的王弟。
只不过每次邀请法老王和王弟的时候,这个王弟都因为贪玩出了城,所以他们还从没见过埃及的王弟。而且,法老王似乎并不乐意和大家说起他的这个王弟。
许多人也听说过,这个王弟是被平民养大的,法老王大概是不乐意看到王弟在诸国使者面前举止不当,丢了埃及的脸。
久而久之,有意无意,大家也就将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弟忽略掉了。
其实很多人都对于法老王冒然就认可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弟的身份感到奇怪——高贵的王室血脉是说认就能认的吗?埃及就不怕那是假冒的?
不过现在在叙利亚王看来,的确是很难否认这个少年和法老王之间的血缘关系。
那张远远看去近乎一样的容貌,差点连他都骗了。
埃及年少的王弟站在那里,讨好一般递给站在矮树上的白鹰一块鲜肉。
他伸出手,似乎想试着摸一摸白鹰的羽毛。
但是,只服从法老王对其他人都爱理不理的白鹰对递过来的鲜肉不屑一顾。在王弟伸手过来要摸它的时候,它猛一展翅,作势要用那坚硬锐利的喙狠狠啄下去。
王弟顿时被吓得立刻缩手。
他踌躇了一会儿,舍不得走开,又带着畏缩地神色不敢伸手,只是用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它。
白鹰骄傲地昂着头,完全不搭理那瞅着自己的王弟。
皮肤黝黑的埃及大神官看着这一幕,似乎有点哭笑不得,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对王弟说了几句话。而他身边站着的一名女官打扮的老妇人,则是安静地看着王弟,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个王弟果然跟传闻的一样是被平民抚养大的。
跟威风凛凛的法老王比起来,这个王弟根本就是一个不成器的王族。
叙利亚王想着,突然又颓废起来。
都自身难保了,他哪里还有空管人家埃及的事情……唉,要是能摸透法老王的心思就好了。
叙利亚王郁闷地想着埃及和自己国家的事情,眼睛无意识地又瞥了那个面容稚嫩可爱的埃及王弟一眼。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底一闪而过。
他的脸阴沉下来,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然后,他低声对他身后的一名心腹侍卫吩咐了几句。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带着赛特大神官外出巡视舍易斯城神殿建设的情况,马哈特大神官被留在行宫中处理紧急事件,并监督那些国家使者的行动。
法老王不在,马哈特大神官自然就跟在了王弟身边。
大概是因为昨日出去散了心,王弟今天的精神看起来不再那么无精打采,于是马哈特也放心了很多。
此刻,他看着带着那么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气势的王弟,实在有些汗颜。
王弟您都和这只白鹰纠缠了一上午了,不累吗?
看着王弟那副不依不饶的模样,马哈特有点想笑,又马上忍住。
如果是法老王的话,白鹰稍一有不顺从的举动立刻就会被杀死吧?
果然也只有王弟才有这份耐心和一只鸟磨蹭下去。
呃,不过这只白鹰是不是就瞅准了王弟的性格才敢这么放肆?……所以其实这是人善被人欺?
对法老王和埃及王室虔诚无比的马哈特大神官立刻在心底里对这种想法自我殴打。
临近午时,被卡琳劝说了几句后,王弟终于放弃了讨好白鹰的举动,有点郁闷地回房用餐。
他刚走了几步,突然一个黑影猛然从一旁的树林中冒出来,对着王弟飞快地冲过来。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至于附近的人们都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映。
园林中响起一声惨叫。
伴随这声惨叫的是一声高亢的鹰鸣。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一直静静停在矮木上的白鹰猛然展翅一个闪电般的俯冲。
来自丛林中的偷袭者捂着满是鲜血的脸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左脸被尖锐的鹰喙撕裂开一条可怖的伤痕,几乎将他整个脸从中间破开。
白鹰再度发出一声鸣叫,它在空中盘旋一圈,主动停留在刚才它怎样都不肯搭理的王弟的右肩之上。
它的翅膀跃跃欲试,保持着战斗中的警戒姿态。
它黑曜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丛林。
这时,附近的侍卫已经纷纷跑了过来,他们紧张地将王弟包围起来,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地上痛苦呻吟着的陌生男子。
“没事吧,王弟。”
马哈特紧张地打量着王弟,在看清他的确没有受伤之后松了口气。
卡琳却是显得要冷静一些,她对地上的那个人不快地皱了皱眉,便不再注意他。
她接过刚才吩咐侍女们拿来的湿布,细心地擦去溅在王弟脸上的一滴血迹。
好重,好沉。
这是费尽心思试图将白鹰哄到手,以便能够像年轻的法老王一样耍帅的年少王弟此刻脑中的想法。
这起码得有五斤多吧?
……
呃……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游戏看了看前面,发现一名上了年纪也颇有些气势的老人带着几名陌生人从林中走了出来,正在和马哈特说着什么。
马哈特冷着脸大声斥责着他们,显然对这伙人极不友好。
“那是叙利亚的国王。”
站在王弟身后的卡琳低声对他说。
游戏顿时有些汗颜。
为什么仅仅只是大神官的马哈特可以毫不留情地斥责着一个国王?简直就跟训斥埃及的下级官员一样,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到底是……
而且,为什么那个什么叙利亚王也是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他不是和亚图姆一样,是一国之主么?
此时这种情况之下,他不便开口。
等到事情结束回去的路上,他将自己的困惑告诉了卡琳。
年老的女官微微一笑。
“请您务必记住。”
她说,温和语调,却是异常的严肃,“我们伟大的埃及,是被诸神宠爱的黄金之国。”
“埃及的法老王,是王中之王。”
第六十四章
就算叙利亚王因为老迈而逐渐变得性情乖僻,但是在埃及的王宫里当着埃及大神官的面威胁埃及王弟的安危这种蠢事他肯定是不会也不敢做的。
姑且不管法老王是否看重他的王弟,哪怕仅仅是为了埃及的颜面,法老王也不会放过叙利亚。何况,在被允许进入行宫之中等待的时候,除了叙利亚王腰间象征性的配剑,其他人的武器都被暂时收管了起来。
所以,其实向王弟冲过去的叙利亚侍卫根本是两手空空的,也绝不会对做出伤害王弟的事情。
最多最多,只会将埃及的王弟撞倒而已。
但是即使是这样,叙利亚侍卫也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去做的。
叙利亚王需要用他的一条命去试探埃及王弟的性格和处事风格。
说不定无路可走的叙利亚,能从这个平民出身而显得软弱许多的王弟身上找到关键的突破点。
叙利亚王回到诸国使者的暂时住所后,一点也不耽搁,径直去见了米坦尼大王子。
他也耍了个心眼,并不直接说自己的打算,而仅仅是将自己所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里维王子。
米坦尼大王子一手撑着自己的左颊,右手把玩着一个小小的金饰。
他看起来似乎有点漫不经心,浅棕色而富有光泽的长发垂下来几络,挡住他的右眼。
其实,关于埃及王弟的事情,米坦尼在埃及的间谍也传回来不少情报。
比如带有异国血统,在异国长大之类的事情,还有,年轻的法老王似乎并不排斥这个突然出现的王弟,反而对其极为宠爱。
据说,许多神官和大臣都看不上这位出身平民的王弟,尤其是王弟身上还带着许多平民的不良习惯,还总是护着那些卑微的仆人,没有丝毫王室的威严。
而且在埃及那次内乱中,据说在法老王昏迷之后,被惊吓到的王弟也立刻没用的病倒昏迷了。病稍好点后,王弟被神官当作傀儡来稳定埃及政局。他把所有事都交给大神官们处理,自己完全做不了主。
正是因为这个王弟的无能,才导致了埃及王城的那一场骚乱,听说连他自己都差点死掉。
最后还是年轻的法老王出面,才迅速将那乱成一团的局面稳定下来。
综上,这位王弟的确是一个完全不具威胁性的软弱而无能的人。
于是,里维便将这个王弟列为次一级需要注意的人物——这还是看在他是埃及唯一的王弟的身份上。
一般来说,身处最底层的平民都是极其厌恶战争和死亡的,尤其这个王弟似乎还是一个心善的人。
现在看来,在埃及滴水不漏的强硬态度中,这个软弱又好心的王弟说不定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前提是情报中所说的法老王宠爱王弟的事情是真的的话……
“等着吧。”
米坦尼的大王子说,依然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中精致的金饰。
他俊俏的脸上习惯性地挂着和煦的浅笑,却说着与他温和神色完全不相符的冰冷语言。
“就看你那个侍卫是自己回来,还是被埃及人把尸体送回来。”
这一边,米坦尼王子和叙利亚王都转动着各自的心思。
另外一边,马哈特大神官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做出处死这个叙利亚侍卫的决定。
就算如叙利亚王所说,他们只是在园林中游玩时不慎冲撞到王弟而已——姑且不论他们是不是说谎。
对埃及人而言,这就是死罪。
然后,埃及年少的王弟在众人那种‘我就知道’的目光中开口表示想要饶过这人一条性命。
反正这个满脸鲜血的男人看起来似乎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好吧,不找什么借口。
仅仅因为那个人差点撞到自己,就要那人的一条性命。
这种事游戏实在是做不出来。
“我也没受伤,算了吧,马哈特。”
如果今日留下来的是赛特,估计会用鼻子对王弟哼一声,立马吩咐下人拖下去砍人。
但是,忠诚的马哈特大神官在一些无关紧要地小事上,还是比较顺从王弟的,这种卑微的小人物的死活当然比不过王弟的一句话。
那名叙利亚侍卫就这样满脸鲜血地被送了回去,因为埃及人不愿帮他治疗伤口。
于是,在王弟用完午餐之后,米坦尼以及诸国使者的信函也到了。
他们请法老王前去再次和他们进行商议,并诸多暗示表示希望能在这次聚会上就战争的事情达成某方面的协商。
听了属下的禀告,又看了看那转呈上来的信函,马哈特沉着脸一言不发。
此刻,他待在王弟房间内,站在王弟身边的卡琳自然也听到了。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顿时皱了皱眉,露出不快的神色。
然后,她看向正悠闲地趴在床上的年少王弟,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几乎是同一时间,马哈特的目光也有些沉重地落到王弟的身上。
“……你们干嘛都看着我?”
发现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王弟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们是让王兄去。”
“法老王外出了,不可能过去,米坦尼王子还有其他国家的使者肯定是知道的。可是他们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送这么一封信函过来……”
马哈特低下头,话语中颇有些自责。
“很抱歉,王弟,是我考虑不周以至于让叙利亚王发现您还留在城内……我们不可能和前几次一样用您外出游玩作为借口了。”
“王弟殿下,他们就是冲着您来的。”
他说,神色凝重,“您必须出席,以埃及王弟的身份,作为王的代表。”
“……可是你们也知道我不懂这些。”
游戏这话说得很弱气很没底气。
对他而言,这所谓的国家谈判等同于过去他只能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国家领导人和国家元首之间那种气氛庄严肃穆的会面。
就算他被称为游戏王,那也只是卡片决斗游戏的世界,和政界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
和一国元首见面这种事情,他真是想都没想过。
虽然说另一个他是法老王,但是他在现代和另一个他处惯了。就算他来到埃及这么久,也没多大的真实感认为亚图姆是多伟大多高不可攀的人物。
现在,那所谓的国际谈判这么严重的事情居然要落到他这个目前对于埃及的国情还属于一问三不知的废柴王弟的身上,实在是……
年少的王弟叹了口气,下了床站起来。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而是必须去做的问题。
他现在是埃及的王弟。
一时间,王弟房间的气氛紧迫了起来,匆匆来去的侍女在为王弟的出行做准备。
认真听着马哈特的话,游戏抽空瞥了一眼侍女捧上来的装饰华美的衣物。
然后,他稍微迟疑了一下。
“卡琳,让人准备耳饰……”年少的王弟说,苦着脸,“找轻一点的。”
女官点点头,没太过在意。
马哈特大神官怔了一怔,就连正说着的话也跟着顿了一顿。
他看着王弟,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然后,他的眼底慢慢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米坦尼的大王子在最后才来到大殿,在门口和埃及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马哈特大神官以及舍易斯的数名官员已经很熟悉了,里维只是大略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和法老王有着相似容貌的少年身上。
稚气未脱而完全像个孩子的柔嫩脸颊,紫罗兰色的明亮的大眼睛。
因为身存异国血统而与法老王不一样的白瓷色的肤色。
那个少年对他笑起来的时候,越发给人一种软软的可爱感。
里维王子微垂眼睑,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向这位初次见面的埃及王弟致礼。
埃及王弟给人的感觉完全就像一只被贵族宠爱着在深宫中养大的小宠物。
米坦尼的王子想。
从王弟的神色中看得出来,他对现在的处境没有不满,很安于现状。那么,法老王宠爱他的传闻,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应该是真的。
不……
还太早,再稍微看看,这种事不能太急做结论。
“埃及的王弟?为什么法老王不来?”
年少的王弟刚一进大殿,便有一名身着贵重服饰显然身份不低的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子质问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集中在他的身上。
大殿很静,所有人都在等待。
年少王弟的身后,马哈特盯着那名男子,眼底泄出一丝阴冷。
“克雅,别让他动。”
年少的王弟说。
于是他身后的黑发侍卫一个闪身,来到贵族男子身后一把扣住男子的双臂。
“放肆,你这个低贱的——”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顿时,余下的话都被呛回了他喉咙里。
很显然并不懂武艺的埃及王弟挥手的速度并不快,按理说,他应该是躲得过去的。
但是此刻他身后的那名埃及侍卫牢牢地钳住他的身体,他动不了。
于是,他结结实实地挨上了这一耳光。
他的左颊上很快浮现出火辣辣的五指印,高高地肿起来。
“放肆的是你!谁给你胆子拦在埃及王弟的面前!”
埃及年少的王弟沉下脸来,那张稚嫩的面容在黄金头饰折射出的光芒照耀下,竟也露出一丝威势。
他紫罗兰色的眼扫过在场所有的人,突然一声低笑。
雪白披风在空中一甩,他干净利落地转身。
众人愕然,这位刚到这里的年少王弟看样子竟是要马上离去。
顿时,有人坐不住了。
第六十五章
米坦尼的大王子慢慢喝着酒,看似颇为悠闲的和身边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只是,偶尔他眼角的余光会扫过坐在大殿正中席上的埃及王弟。
王弟很安静地坐着,偶尔会抬头和他身后的一位年纪颇大的女官说上几句话。
和上一次法老王在场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出席的各国使者只有一部分,中立派或是偏向埃及的使者都没有到场。也就是说,在座的人大多都是偏向米坦尼这一方。
此时,他们都还摸不清这个陌生的王弟的性情,大多人都谨慎地观望着。
也有人试图和埃及王弟说话,但是只要稍表现出这样的意图,或是只要一开口,埃及的大神官马哈特立刻就会接过话。
很显然,大神官并不打算轻易让人和王弟交谈。
虽然叙利亚王催促的目光频频看过来,里维王子只装作没看见。
他还无法给这个王弟下定论。
没有把握就仓促出手,这不是他的做法。
刚才那位被安排来试探王弟的男子在经他示意后,狼狈地道歉退了下去。
因为被无礼对待而发火的埃及王弟似乎是打算离开,但是在数名起身相劝的人劝说之下,最终还是留了下来,虽然仍旧是一脸不快。
如果只看刚才那一幕的话,这个王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软弱,似乎也有着埃及人的那种强硬。
但是自从坐下来以后,埃及王弟却一直在沉默——他的沉默和法老王的一言不发不一样,那时,法老王很明显是不想说话。而今,王弟感觉上更像是不敢说话,而任由大神官代替他发言。
米坦尼的大王子思索着。
虽然一开始似乎有点气势,但是也不好说,身处最底层的平民一旦突然获得荣华富贵,常常很容易就变得骄横起来。从埃及王弟刚才的举动实在做不出太多的判断,说不定这个少年也只不过是因为突然身居高位又被法老王宠爱,才养成了骄横的个性。
如果是那样就很简单了,只要撕破那层伪装出来的骄横外皮,王弟立刻就会显露出软弱的本性。
只是……
里维还在沉吟着,突然有人大喇喇地越过大神官,冲着埃及王弟发话了。
里维掩在浅棕色额发下的眉微微一挑,低下头,安静地喝酒。
第一个站出来直白地提出要和王弟商讨的人,是克里特国的使者。
克里特是位于地中海的岛国,并不大,但海军力量颇为强盛。
它和叙利亚一样,名义上奉埃及为宗主国。但是克里特依仗着自己的海军,并不是很顺从埃及。但是鉴于埃及同样也有强大的海军,克里特也不敢太过于违逆埃及。
近来,克里特和埃及在领土问题上发生了分歧,于是克里特就开始和米坦尼私下勾勾搭搭。
里维王子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克里特的使者。
并不是因为他难以应付,这个克里特的使者虽然有一点小聪明,大体上还是比较容易对付的。
但是,俗话说的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个克里特使者最大的特色就是胡搅蛮缠、死皮赖脸。
为了达到目的,再不要脸的话他也可以说得理直气壮,做错的事他转脸就可以不认。若是对方稍一迟疑,他立刻蹬鼻子上脸欺上门;对方要是硬一下,他立马缩回去。
这种欺软怕硬的标准典范,不仅是里维,谁都会觉得头疼。
此刻,这位使者正指手画脚地向埃及的王弟大肆宣称伊坦尔岛是克里特国的领土,埃及的大神官呵斥了他几声,他装作听不到,只是冲着埃及王弟说话。
他这副模样让一贯涵养极好的卡琳都不禁露出厌恶的神色。
埃及的王弟一直沉默着任由他自说自话,或许这也是让他更为放肆的一个原因。
“而且,就位置来看,伊坦尔岛距离我国更近,更应该由我国来统治。”
最后,这位使者用了这么一句让众人都哭笑不得的话作为总结陈词。
果然是他一贯死皮赖脸的风格啊。
里维王子是站在支持克里特使者的立场上的,但是此刻也不禁在心里腹诽了这么一句。
“呃……”
终于,埃及的王弟说出了他坐下来以来的第一句话。
和他的王兄那句镇住全场的话是完全的极端。
他说,“马哈特,克里特岛在什么地方?”
这一句,就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克里特使者在内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年少的王弟抬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询问站在身边的大神官。
“那个什么伊坦尔岛又在哪儿?”
敢情这个王弟连克里特在埃及的哪个方向都还没弄明白?!
一时间,众人汗颜。
埃及的大神官将一张地图在王弟面前展开,指出地图上克里特岛的所在。
埃及王弟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嗯,伊坦尔岛的确是离克里特比较近。”
他再一次抬起头来,向克里特使者问道:“离得近的话,这个岛就是属于克里特国的,对吗?”
如果埃及的法老王是这个王弟那该多好啊!
这一瞬,许多人脑中都冒出了这个念头,克里特使者那满是皱纹的脸更是笑开了花。
埃及和克里特就这个岛的事情已经谈判过很多次了,僵持不下,如果今天埃及的王弟能在这里放话——就算他没有执政权,但是唯一的王弟都在众国面前承认伊坦尔岛是克里特的话,埃及堂堂一个大国怎么好当众反悔。
只要王弟一说出那句话,荣誉和富贵就在国内等着自己!
年少的王弟也笑了起来。
有了埃及的王弟那软软的可爱笑脸做陪衬,克里特使者那张如枯木树皮般皱巴巴的笑脸越发让人觉得…………以至于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避开克里特使者的脸,往埃及王弟那边偏了偏。
连米坦尼的大王子也不例外。
咳,不是故意的,本能反应而已。
众目睽睽之下,埃及年少的王弟那白瓷色的手指再一次对地图上克里特国的位置点了一点,又随意比划了一下距离。
他的眼睛看着地图,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
“克里特离埃及也很近。”
克里特使者的笑容顿时僵住。
现场一时间冷场。
只有埃及王弟和大神官的交谈声响起。
“看,是不是很近?马哈特。”
“是的,王弟殿下。”马哈特大神官低头恭敬地回答,“的确很近。”
“我想去那里游玩,要用多久时间?”
“如果是您的希望,不需要多久。”
“哈……哈哈,王弟要来克里特游玩,我们欢迎。但是请一定要事先告之,让我们做好迎接您的准备。”
终于没法再沉默下去,克里特使者尴尬地笑了几声。
“咳咳,差点忘记,今天大家在这里的目的是如何惩戒那些冒犯埃及的人……哈哈,王弟殿下,那事不着急,以后再说。毕竟还是埃及的事情比较重要,是不是?”
他笑着说了几句,已是神情自若,完全没了刚才那一瞬的尴尬神色。
他厚着脸皮向埃及王弟敬了杯酒,也不看其他人,低头坐了回去,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其他人或是用鄙夷或是用不爽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都收回心思和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起来。
埃及王弟刚才那句话一落音,米坦尼的里维王子心底便是咔嗒一声。
这个王弟不是省油的灯。
自己看走眼了。
他有点懊恼。
法老王那里无从下手,埃及王弟这里似乎也不那么简单,难道就任由埃及吞并叙利亚?
不行,就国力而言,米坦尼已经落了下风,不能再坐看埃及壮大势力!
……
不……
这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位埃及王弟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不谙世事,要是能够挑动他去和那位年轻的法老王争夺王位的话……
米坦尼王子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暗中和这个王弟接触一下。
如果真有那份心思的话,当前在埃及高层缺乏势力的王弟自然会聪明地接受米坦尼的帮助。
里维并没有注意到,他多看了王弟的那几眼全部落在了站在王弟身侧的老年女官眼里。
卡琳眼神动了一动,然后,她的目光从米坦尼大王子身上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仍是安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而这时,坐在米坦尼王子对面席位上的叙利亚王再也按捺不住,他站起来似乎想要向埃及王弟说些什么。
他的嘴巴才张开——
深蓝色的披风在空中翻飞着掠过他的眼前,遮蔽了他的视线。
金色的发飞扬起来,给房间内带来如阳光般锐利耀眼的光芒。
叙利亚王的唇张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这一瞬静止。
只有那一声清亮的叫声在房间内回荡。
“王兄——”
年少的王弟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露出笑容,飞快地迎了上去。
然而刚走了两步,他似乎因为顾虑到什么而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迎面走过来的那个人,将身体向左侧方向退了一步,以便空出地方让那个人能笔直地走向上方的座位。
年轻的法老王大步走来,绯红瞳孔直视前方,视众人为无物。
在经过他的王弟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深蓝色披风轻轻扬起,又落下来。
笼罩住了年少王弟大半的身体。
冰冷的绯红瞳孔落在他的王弟脸上的一瞬柔化出一点痕迹。
“玩得开心吗?”
年轻的法老王问,浅褐色指尖滑过他的王弟柔软的发。
“很有趣。”
仰着头对少年王微笑的王弟回答。
第六十六章
米坦尼的大王子坐在房间的一侧,年轻美貌的埃及侍女跪在他身边,将酒杯恭敬地端到他面前。
里维接过,随意喝了一口,他湖水般碧绿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位于主座上的年轻法老王。
昨日傍晚,埃及的法老王和王弟离之后,其他人自然也不欢而散。
叙利亚王的脸色很是难看。
里维觉得他差不多也该出面了,米坦尼要是再冷眼旁观下去,只怕盟友们都会心寒。
所以今日一早,里维便前来这里求见法老王。
“朕不希望米坦尼插手这件事。”
本来米坦尼王子心底还盘算着如何和法老王多说几句,用怎样的话题挑明自己的来意。
现在好了,他一句话不用说。
年轻的法老王见他后的第一句话就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里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这种单刀直入的谈判风格让他很不适应。
他稍微沉默了一下。
然后,米坦尼的王子抬起头,碧绿瞳孔毫不畏惧地直视埃及的少年王。
“米坦尼不能置身事外。”
一味地忍让是不行的。
该强硬的时候就必须强硬。
“那就不用谈了。”
年轻的法老王回答,斩钉截铁。
“米坦尼的王子,你可以回国了。告诉你的国民,米坦尼将与埃及开战。”
少年王一说完,便站起身来打算离去。
他不想多说,也懒得多说。
行事干净利落,说一不二是他一贯的风格,以前是,以后也是。
“法老王!”
里维惊愕之下跟着站了起来。
他看得出来,法老王并不是在装腔作势试图要挟自己给埃及争取更多的好处。
这个埃及的少年王是真的不打算再和他谈下去了。
就是因为如此,才让他更为愕然。
这根本就不叫谈判吧混蛋!
你自说自话说完了就走是什么意思?好歹也该听我说上几句吧!
虽然满腹怒意地这么想着,但是在心底深处,米坦尼王子却又对法老王这说一不二的强硬作风有一丝羡慕。
到底要什么时候,他才能像这个年轻的法老王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需要总是殚精竭虑地去思前想后、权衡得失。
埃及年少的王弟今天早上起得很迟。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用温热的湿布仔细给他擦着脸的卡琳告诉他,法老王去见米坦尼的王子了。
“……那是谁啊?”
他昨晚就记住了那个什么离埃及很近的克里特岛派来的使者。
“昨晚您在门口遇到的那位就是米坦尼的大王子。”
“棕色长发的那个?”
“是的。”
当温热的湿布快要接触到耳垂的时候,年少的王弟下意识躲了一躲。
“还疼得厉害吗?殿下。”
“嗯。”
游戏苦着一张脸。
虽然昨天说过让卡琳尽量挑选轻一点的,但是那些贵重的耳饰全部都是纯金打造的,又大又重。就算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小的也分量不轻,扯得他的耳垂生疼。
“嗯……还没愈合。”
卡琳仔细查看了一下,说,“这几日就暂时不要戴耳饰了,先用金针沾点药膏塞住,不然耳洞会自己愈合起来哦。”
“请不要自己取下来。”她温和地笑着说,“您也不希望再扎上几次吧?”
“……知道了。”
“对了,王弟殿下,刚才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
本还试图摸一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耳朵的年少王弟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年老的女官笑眯眯地乘机将抹好药膏的一头缀着金珠的金针穿过耳洞。
“好痛啊,卡琳。”
“已经好了,殿下,请不要去摸它。”
“还要过多久才不会觉得疼?”
“三四天就好,请您忍耐一下。”
“算了……你刚才说的有趣的事情是什么?”
“侍卫们一大早就在您的寝室那边抓住了一个要刺杀您的刺客。”
“哈?”年少的王弟再一次忘记了自己耳朵疼的事情,“刺杀我?你确定?”
另一个他隔三差五的遇刺,他都快习惯到麻木了。
可是这一次的目标竟然是他?
真奇怪,刺杀他有什么用?
还是说那个刺客其实是迷路了?
不至于吧……
游戏还在这里胡思乱想,有着天空色瞳孔的年轻大神官已经走了进来。
“赛特大人,审讯结果如何?”
卡琳的询问让王弟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赛特的身上。
“是赛特亲自去审问的?”
“死了。”
“……”
“审问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毒发身亡,大概是主使者在他来之前就给他吃了毒药。”
“目标真的是我?”
“是的。”
王弟没有再问下去,赛特也不再说话。
此时,反而是年老的女官叨唠了起来。
“与其说是刺客什么的,我更觉得像一场闹剧,那个愚蠢的刺客连您晚上居住的地方都没弄清就随便摸进去……不过这也算他运气好,要是他来这边的话,只怕昨晚就直接被杀了。”
因为埃及的王弟基本上都是待在法老王的住所这边,所以那个名义上的王弟的房间附近的警戒力量并不是很强。
埃及最强大的法老王的近卫军大多被安排在法老王的房间附近。
那个刺客不是愚蠢,而是倒霉。
到底哪个国家的王弟会总是睡在王的房间里啊?
这个倒霉的刺客怎么可能知道王弟总是睡在法老王这边啊!
年轻的大神官在心底如此腹诽。
他稍一犹豫,又开了口。
“王弟,那名刺客招供了,他刺杀您是因为背后人指使他这么做。”
赛特将那名刺客招供出来的事情直白地说出来。
顿时,房间里气氛一冷。
卡琳已经沉下脸来。
“赛特大人!这种事情请不要胡说八道!”
“这很显然是假的,所以就算说出来也没关系。”
“可是这种事——”
的确,明眼人一眼就知道这刺客招供出来的东西是故意在王和王弟中挑拨离间的。但是就算如此,一旦牵涉到那种事情,多少都会在王弟心里埋下芥蒂的种子。
卡琳想着,目光下意识看向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王弟,不禁有些担忧。
年少的王弟低着头,双肩在微微颤动。
下一秒,他抬起头,仰着头放声大笑。
显然,刚才他只是在低头闷笑,直到实在憋不住才笑出声来。
“真是……哈,这种事情……哈哈,明明是连‘下三滥的电视剧’(日语)都不屑再用的桥段,居然让我撞上了,啊哈哈哈哈!”
王弟本来是坐在长椅上的,结果实在是笑得太厉害以至于整个人都趴了下去。
虽然话中有些词让人听不懂,但是很显然,王弟现在非常欢乐。
虽然卡琳和赛特都完全不知道他在欢乐个什么劲。
“你们在干什么?”
年轻的法老王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诡异的情景。
他大步走过来坐下,绯红色的艳丽瞳孔看向年轻的大神官。
“赛特,刚才马哈特跟我说的刺客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赛特刚要回答,却被别人抢先打断。
“王兄~~”
因为整个人都趴在长椅上,几乎占据了整个长椅。
而年轻的法老王刚才坐下来的时候,占据了长椅的一部分。
所以,年少的王弟现在上半身是整个趴在他的王兄腿上的。
他仰起头看向他的王兄,浅紫色的大眼睛已经笑弯成了弧度。
“我刚才听见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嗯?”
随意将身子向后仰去,亚图姆的手轻轻抚摸着趴在他腿上的王弟软软的发。
“赛特说那个刺客是来刺杀我的。”
绯红色的瞳孔的温度在那一瞬冷了一冷。
然而,在注视着他的王弟的笑脸的时候似乎又稍微柔化了一些。
“……你好像很开心?”
比起其他事情,年轻的法老王更在意他的王弟此刻奇怪的表现。
“因为刺客说的事情实在是很有趣啊。”
“什么?”
“他说是王兄你派他来行刺我的,噗哈哈~”
“…………”
卡琳和赛特退出了房外。
年老的女官再度看了一眼房内,轻轻叹了口气。
“我真的没想到,王弟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说,“在王室之中,所谓的信任实在是太奢侈了。”
“不信,不敢信,不能信……这就是我在王宫之中学会的,也是所有人都奉行的准则。”
卡琳的眼底露出了仿佛是缅怀着什么一般的温柔笑意。
“但是,如果是王弟殿下的话,一定可以一直陪伴在王的身边。”
她笑着问,“对不对,赛特?”
年轻的大神官从鼻子不屑地轻哼一声作为他的回答。
明亮的房间中,阳光透过天窗落到年轻法老王俊美的侧颊上。
一副棋摆在他的面前,看样子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年少的王弟在对面兴致勃勃地伸手将一个棋子向前移动了一步。
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他的王弟,平静神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兄?到你了。”
“不下了。”
年轻的法老王说,随手将放置棋盘的矮桌从身边推开。
“哎——为什么?”
好不容易才抓住他陪自己玩一次的。
“手。”
注视着不高兴地凑过来的王弟,少年王说。
“什么?”
懒得等他的王弟想明白过来,他直接伸手抓住对方的左手,拉到自己面前。
一枚刚从浅褐色的手指上拔下来的黄金戒指,在下一秒,套上了白瓷色的手指。
“凭这个戒指的印章,你能够调动一百名以下的朕的近卫军。”
年轻的法老王说,揉一揉他的王弟的头。
明亮的光芒落入他凝视着王弟的绯红色瞳孔之中,泛出柔色的光华。
“……王兄。”
“嗯?”
“大了。”
“…………”——
作者有话要说:资料:古埃及的法老王的戒指除了用于装饰外,还常用来在文书、信件上签盖印章,是权力的象征。
碎碎念
最近两章的留言比平常要少一半
我表示我要去报复社会!TAT
第六十七章
白石雕砌而成的长廊中,深蓝色的披风飞扬而起,掠过纯白色的石柱。
年轻的法老王大步向前走去,长廊石柱那倾斜的倒影不间断地后退着在他俊美的脸上一闪而过。
“那件事查得怎么样?”
年轻的大神官同样用快速的步伐在后面走着,为了跟上法老王的脚步。
他说,“王城之中那些突然出现的低级魔物都是无主的魔物,它们并不是被人召唤出来的。”
“埃及凡是有能力召唤魔物的大神官之中,留在王宫中的都没有问题,但是有几位大神官在您继位之前就一直在外地游历,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
“爱西斯说,那些魔物的出现,很可能是因为有人找到了王城底比斯和魔物所存在的那个世界之间最薄弱的交汇点,通过某种秘法暂时性地将它撕裂,打开了一个短暂的通道,才让那许多低级魔物涌进了王都。至于那一直仅仅存在于传说中,不曾回应任何人召唤的红眼黑龙,很可能也是恰好通过通道来到了人间。”
赛特再度谨慎地补上一句话,“当然,以上都只是假设而已。”
长廊的尽头近在眼前,耀眼阳光迎面而来,在长廊尽头撒了一地的白光。
树的绿荫倒映在清澈的池水之中,偶尔水面被风吹皱的时候,水中绿荫的倒影也跟着荡漾上几分。
有着紫罗兰色瞳孔的少年站在树下,伸手捧住那在空中上下扑腾着的毛茸茸圆滚滚的栗子球。
调皮地在空中翻滚着的栗子球笑弯了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时发出欢乐地噗哩噗哩的声音。
一只在阳光下越发显得通体雪白如玉石的大鹰站在不远处低矮的树枝上。
它高傲地昂着头,如矗立的卫士一般一动不动。
就算王弟让栗子球飞过去逗弄它,它也懒得搭理那绕着自己团团转的小毛球。
年轻的法老王在长廊的出口站定,沉默地注视着他的王弟。
那双绯红色的眼被发的阴影掩盖了大半,让人看不太清楚他眼底的神色。
“栗子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问,声音略显得低沉。
“很抱歉,王,我已经查阅了很多古时流传下来的典籍,但是没有找到原因。”
赛特微皱着眉回答。
埃及王座之所在,埃及王城之所在,才是被埃及诸神庇佑的神圣之地。
因此,大神官们只能在王城所在的范围内召唤魔物。
哪怕是强大的法老王,也仅仅只能将召唤魔物的范围延伸到王城附近的地域,而且也要比在王城中召唤消耗更多的魔力。
可是,现在他们身处的舍易斯城是在埃及的最北方,可以说是离王都底比斯最远的城市之一,这种地方明明是不可能将魔物召唤出来的。
“我也试着让王弟召唤其他较为低阶的魔物,完全不行。”
赛特说,“所以我想这应该和王弟没有关系,而是栗子球本身所存在的特殊性的问题。”
“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召唤过这个低阶的魔物,所以它到底有怎样的特殊能力也还不清楚。”
年轻的法老王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于是一切到此为止,他没有继续将话题延续下去。
因为在对面,他的王弟已经看到了他的存在。
他向他走来,那张和他相似却要比他多上几分稚嫩柔软的脸在阳光下露出比光芒更为明亮的笑容。
“这个是怎么回事?”
埃及的少年王浅褐色的手指挑起王弟颈上那根细长的黄金链子。
黄金链垂下去的最底端,一枚精致华美的黄金戒指悬挂在那里。
“戒指太大了,我戴着手指上都会滑下来,戴大拇指又很别扭,所以卡琳就帮我把它用链子穿起来了。”年少的王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戒指,他说,“这个戒指要是遗失了的话会很麻烦的吧?所以做成项链戴在脖子上比较安全。”
游戏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刚拼好千年黄金积木和另一个他见面不久的那时候,他也是怕把积木弄丢,就用链子穿着戴在脖子上。
其实黄金积木还真的挺沉的,刚开始压得他脖子酸,后来习惯了才好点。
他想到这里,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挂在亚图姆胸口的黄金积木。
“怎么?”
“王兄,戴着这个重吗?”
他纯粹只是突然觉得好奇而已。
“还好。”
完全不明白他的王弟为何会突然提到这个的少年王随口回答了一句。
“噗哩~~噗哩~~”
被它的小主人忽略掉的栗子球绕着白鹰转了半天,白鹰懒得搭理它,它顿时回头浮空飘回了王弟的身边。
它趴在主人的肩上,委屈地蹭了蹭小主人软软的脸颊。
年少的王弟笑着伸手戳了戳它的脸,于是本来就胖乎乎的栗子球腮帮子更加不满地鼓起来,越发胀得圆滚滚的。
白瓷色的手指忍不住又戳了一戳,于是栗子球突然张口就咬住了戳它的那根手指。
说是咬,其实应该说是含着。
王弟试着将手缩回来,于是栗子球也飘在空中跟着他的手指跑。
反正它就是赌气含着小主人的手指死活不放开。
下一秒,它头上的毛被人一把抓住拎起来。
那只手随意一甩,栗子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浑圆的弧度,啪嗒一下落到了不远处的克雅手中。
“噗哩!”
栗子球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吗?
在看清那个将它扔飞的人是谁后,本是怒发冲冠的栗子球立刻蔫了下来。
它趴在克雅怀中,小爪子搭在克雅手臂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它的小主人。
“噗哩~~”
但是,很可悲的,它的小主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它哀怨的目光。
这时,年少的王弟揪着将栗子球丢出去的年轻法老王的衣服,仰着头和他的王兄说着什么。
然后,他的手向一直安静地蹲在树枝上的白鹰指去。
一声呼哨。
笔直站在枝头的白鹰应声而起。
它展开它雪白宽大的双翼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黑曜石般的眼俯视着大地。
然后,它向它的主人俯冲而去。
收起宽大的羽翼,它站在主人手臂上的黄金手环之上。
它黑曜石般的眼注视着将它召唤来的主人,露出喜悦的神色。
然而在这时,一只和它的主人浅褐色肤色的手臂完全不一样的白色的手向它伸了过来,似乎是想抓住它。
这个讨厌的人类总是在挑战它身为天空之王的尊严!
它很想和以前一样,作势用它坚硬锐利的喙啄下去,将那个小小的人类吓退。
但是这一次看来不行,现在它的主人就在这里。
它知道它的主人很重视这个人类。
他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伤害这个人类的举动。
那双总是带着让它也为之胆寒的锐利目光的绯红色瞳孔,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时融化在阳光中的缘故,那艳丽的绯红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暖色的色调。
尽管在自己宠爱的王弟的请求下,年轻的法老王将白鹰召唤了过来。但是,他拒绝了王弟另一个请求,不允许白鹰停在王弟身上。
在前一天叙利亚王的事故中,白鹰为保护王弟停在了王弟肩上。
它锐利的爪子扣紧王弟的肩膀,留下了淡青色的爪子的勒痕,还有轻微的刺出来的伤口。
对此,埃及的少年王颇为不满。
虽然遵从主人的命令保护王弟的白鹰很无辜。
埃及的两位大神官就站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埃及的王和王弟。
埃及年少的王弟的胸前,黄金戒指在阳光下闪耀着美丽的金色光芒。
刚刚来到这里的马哈特大神官的目光停留在那枚代表权力的戒指上很长时间,然后,他看向站在他身边的赛特。
“王将那枚戒指给了王弟,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很激烈地反对。”
他笑着说,“毕竟那枚戒指的印章可以随时调动王的近卫军,影响太大了。”
“是一百名以下的近卫军。”
年轻的大神官面无表情地回答,着重强调“一百”这个数字。
“王弟是埃及唯一的王位继承人,既然现在有人要对他不利,那么王要加大对王弟的保护力度,这一点无可厚非。”
“唯一的王位继承人……是的,在王还没有子嗣的现在,王弟的地位无可动摇。”
马哈特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只让站在他身边的赛特能听得清楚。
“但是王一旦有了子嗣,王弟的存在就会因为可有可无而变得非常尴尬,同时,也会因为妨碍到某些人而变得非常危险。”
他问,“赛特,如果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还会像现在一样继续守护王弟殿下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马哈特。”
察觉到马哈特话语中的不对劲,赛特皱起眉来。
天空色的瞳孔不悦地盯着对方,年轻的大神官以一种近乎苛责的语气质问他的同僚。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爱西斯从王都传来的紧急密件。”
马哈特回答,他脸上的神色很复杂。
“赛特,你还记不记得爱西斯曾经和你说过,三年前,王曾经将一名侍奉过他的下埃及大臣的女儿赐给了一名侍卫。”
“那位大臣是反叛者,不能留下血脉,那个女人必须处死,爱西斯不是已经征得王的同意了吗?”
“但是现在问题更大了,爱西斯无法做主。”
马哈特苦笑,“那名女子和侍卫生育了一个男孩,三岁大。”
“你的意思是——”
赛特一怔,然后立马反应过来。
“是的,那个女人说,那是法老王的子嗣,埃及王室的血脉。”
第六十八章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并不喜欢让旁人近身。
未经其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接近他,即使是法老王所信任的大神官们,或者是他的贴身侍女,都识相地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骄傲的少年王一直都认为,在自己的领域范围内出现同样的物种,是一件相当让人觉得碍眼的存在。
所以,对于在发生那件事故后就一直黏着自己的王弟,年轻的法老王觉得很不耐烦。
他是埃及的王,没那么多时间照顾人。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时间一长,大概是渐渐淡忘了那件事,王弟黏人的毛病渐渐有了好转。
比如今天,亚图姆已经独自处理了一上午政务,王弟也没来找他。
“太好了,王。”
某位忠心耿耿的侍从谄媚地拍着马屁。
“王弟殿下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绯红瞳孔瞥他一眼,顿时让他颤抖着萎缩回去。
总觉得心情很不快。
年轻的法老王焦躁地将手中的笔摔在桌上,站起来向外面走去,一堆侍从和侍女们纷纷匆忙地跟上他的步伐。
隔壁的房间里,埃及年少的王弟正兴致勃勃地和卡琳下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王兄的莅临。反而是年老的女官注意到王的到来,站起身来弯腰行礼。
这才发现少年王存在的年少王弟随意对他的王兄笑了一笑,立刻回过头来,催促着卡琳继续。
在亚图姆点头示意之后,卡琳重新坐回去,继续和王弟对局。
年轻的法老王在他的王弟身边坐下来,眼睛略扫了一眼身前的棋局。
盘膝坐着的王弟皱着眉,一双眼睛只是盯着棋盘,冥思苦想。
稍微犹豫了一下,少年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王弟细小的耳垂,一个极细极轻的金环套在上面。
“还疼吗?”
他低声询问。
被询问的王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大概根本就没听到是什么问题,他抓起棋盘上的一个棋子,似乎是想将它向前推一格。
哗啦!
放置在棋盘上的棋子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浅褐色的手搅得哗啦一声滚了一桌,棋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棋盘上,好不凄惨。
拿着一枚棋子右手还悬在半空中的游戏一怔,顿时扭头怒目瞪向身边的人。
喉咙里质问的话还没冒出口,他反而被那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绯红冰冷瞳孔吓了一跳。
另一个他在生气?……明明该生气的应该是他吧?马上就要赢的棋局都被搅乱了。
自己最近一直很老实地待在房间里,很少去打扰另一个他了……好吧,前阵子他因为王魂的那件事,做出很幼稚的举动,给另一个他添了很多麻烦。
关于这一点他已经在反省了,真的。
但是,如果是因为那种事情的话,为什么亚图姆直到今天才突然生气?
唉,总觉得另一个他的想法他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今天就到这里,卡琳,退下。”
不快地瞪了他的王弟一眼,年轻的法老王侧头看向一旁的女官。
年老的女官站起身来,微微俯身,向后退下。
“啊,卡琳——”
至少陪我把这盘棋下完啊!
年少的王弟伸出去想要阻止卡琳离开的手被他身边的王兄一把抓住,拽回来。
那双绯红色的瞳孔看着他,带着明显不悦的神色。
“朕陪你下。”
“呃……”
可是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才找卡琳陪我的啊。
年少的王弟困惑地看了卡琳一眼,女官的目光和他对视一秒,然后,唇角微微上扬。
她瞥了一眼年轻的法老王,当确认王只是看着王弟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时候,抬手轻轻对王弟比划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然后,她抿唇笑着退了出去。
“王兄……”
“怎么?不是要下棋吗?”
年少的王弟有点踌躇。
本来,他玩“瑟涅特”的游戏只是用来打发时间而已,若是要为了玩游戏而打扰到另一个他的话就未免太过了。毕竟另一个他现在是法老王,又正处于多事之时……亚图姆到底有多忙,别人不知道,他经常待在他身边,可是看得见的。
就算现在亚图姆说自己没事,大概也是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大概是自己前段时间的异常举止还在让他担心。
年少的王弟再一次深刻地自我反省。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再给亚图姆添麻烦了。
他这么想着,对身边正伸手重新在棋盘上摆放棋子的少年王笑了一笑。
他说:“算了,不玩了。”
咔嚓!
从遥远的东方进口来的贵重的檀香木精心雕琢而成的棋子被少年王那浅褐色的右手一下子捏碎成了两截。
在四周一片寂静鸦雀无声的沉重氛围之中,年轻的法老王随手将手中坏掉的棋子一丢,身子向后一靠,坐着一言不发。
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附近的侍女们战战兢兢的,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然而,那个不知道是迟钝到极点还是只要是面对他的王兄神经就会大条的王弟还在继续给旁人增加沉重的压力。
“王兄,你还不走吗?”
要是事情堆积起来做不完的话,晚上亚图姆一定又要很晚才能睡了。
年少的王弟如此想着。
正伸手接过一名跪地的侍女呈上的酒杯的年轻法老王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然后,端起酒杯。
仰头一饮而尽,他抬手挥退了要给他添酒的侍女。
他将黄金杯掂在手中随意地把玩了几下。
然后,他将黄金杯重重砸了回去。
侍女本就是低头跪地,将盘子双手举过头顶。
年轻的法老王这重重一砸,顿时侍女那纤细的双臂一软,承受不住压力就让盘子整个翻了下来,黄金杯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滚了一滚才停下来。
绯红色的冰冷艳丽瞳孔瞥她一眼,年轻的法老王看向门外。
“来人。”
他说。
侍女几乎半个身子都蜷缩着贴在地面,肩膀微微颤抖着,就算明知等待自己的下场是什么,但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感却让她连求饶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还呆着做什么,快点收拾好退下去!”
年少的王弟突然开口呵斥这位侍女,侍女怔了一怔,颤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法老王。
年轻的法老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一点头。
侍女如蒙大赦,迅速收拾好地面的东西,退了下去。
年少的王弟向前探出身体呵斥了侍女,所以大半个身子都移到了亚图姆的侧前方。
年轻的法老王伸出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的王弟。
他的下巴搁在他的王弟的右肩上,那柔软的金色发丝滑过他的脸颊的舒适的感触让他冰冷的绯红色的瞳孔都柔软上了几分。
“王兄?”
“有点困。”
他说,其实他并不想睡,他只是想保持着这样不动。
今天他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差,这样不动的话,似乎可以好一点。
“王兄。”
“恩?”
“不用管我也没关系。”
“闭嘴。”
年轻法老王原本稍微好一点的心情又差上了几分。
“王兄明明有很多事要做,我却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不安就去给王兄添麻烦。”
“赛特说得对,我乱来的话会给王兄增加很多负担。”
“而且现在,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卡琳他们帮忙,王兄不用管我也没关系。”
“所以……”
“王兄?”
因为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自说自话,却没有听到身后那紧紧抱着自己的人说话,年少的王弟回过头来,想要知道他的王兄是不是还在生气。
浅褐色的大手捧住他的左颊,他的王兄的颊轻轻贴上他白瓷色的额头。
“耳朵……”
“啊?”
“耳朵还疼不疼?”
“呃,好像不疼了,卡琳也说过没事了。”
“那就好。”
“那个,王兄,我是说——”
因为年轻法老王的右手手指从他左侧的颊插入他的发际之间,太过接近眼角的指尖让他下意识闭上了左眼,声音也顿了一顿。
那细长的手指抚弄他的发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痒,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少年王右手的手腕,试图将它拉开,却被反过来抓住了手。
年轻的法老王微微低下头,浅褐色的颊贴进了他的颈窝中,那如黄金融化的纯粹的金色发丝滑过他的颈,于是就连颈部也痒痒的。
年少的王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动了动,想将身体向一旁偏一些,但是身体却被紧紧抱住,手也被握住。所以,他只好动了动脑袋表示自己的抗议。
可悲的是,他的这个抗议被独裁的法老王彻底无视,那搂着他的左臂甚至还箍紧了几分。
就在年少的王弟放弃了挣扎,转动着脑筋考虑怎么脱离困境的时候,马哈特大神官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当看着房间中的情形的时候,他怔了一怔,眼神颇有些复杂。
然后,他跪在年轻的法老王脚下,在得到允许后,抬起头来,用轻微得只有王和王弟能听清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年轻的法老王皱一皱眉,松开手站起来。
年少的王弟刚松了口气,却被他的王兄抓着手臂一把拽起来。
“你也来。”
“啊?”
另一个我,这个事是你的**,总觉得我参与不太好啊……
“王弟殿下,事关埃及王室,您最好也能一起去。”
“……我知道了。”
好吧,这种事就算是另一个我的私事,但是也算是埃及的国事。
作为王弟,自己应该参与。
………………
呜啊啊啊,可是为什么总还是觉得好尴尬!
夜幕不知何时已经降临大地,夜空中繁星点点,闪耀着明亮的光华。
青石宫殿在夜色中越发显得安静,在它右上角一侧的低塔上,阶梯盘旋而上,直至顶端一个隐秘的房间里。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坐在房间正中,一手撑颊,翻阅着膝上的一卷莎草纸。
年少的王弟趴在房间左侧的窗台上,窗外是光滑坚硬的石壁,它笔直而下,让人炫目的高度之下,尼罗河的河水强劲地拍打着光滑的宫殿石壁,溅出阵阵浪花。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赛特安静地站在房间的角落。
房间里异常的安静,直到马哈特领着一名中年女官来到这里,打破了它的沉寂。
中年女官低头跪在年轻的法老王脚下,举止神色显得很是冷静。
对此,马哈特很满意,毕竟是爱西斯的心腹女官。
当爱西斯传来密件的同时,也派人快船将那对母子送来了舍易斯城,并安排这位除了她以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心腹女官一路监视押送。
“人呢?”
得到王的点头示意之后,马哈特开口询问。
“已经安排人带下了船。”
女官回答。
“押送的那些士兵知情吗?”
“请您放心,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爱西斯大人已经秘密处死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个女人的丈夫。”
“孩子到底是何时出生?”
“爱西斯大人已经调查过了,那个女人和她的丈夫在一起才八个月,就生下了那个男孩。”
“很好,你先退下,让人把他们带上来。”
“是的。”
站起身,中年女官恭敬地低头向后退出房外。
不多时,门再一次打开,中年女官领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走了进来,然后,她低着头带着几名侍卫再一次退了出去。
游戏走到亚图姆身边,眼中略带着一点好奇。
在和亚图姆一起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他私下询问了卡琳,得知了事情的前后经过。
女人低着头,看不清楚她的脸,只能看见她有着一头很美丽的金色长发,但是或许是因为生活环境不如以前的优渥的原因,那长发显得有点黯淡,缺乏光泽。
她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孩子的头发也是明亮的金色,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嵌在那张圆圆的柔嫩可爱的脸上。
他吸允着自己的大拇指,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四周。
女人将他放下来,自己跪下来,然后将孩子向法老王的方向推了推。
她低声说:“去……叫父王。”
孩子被她一推,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
他跑了几步,一把抱住他的‘父王’的腿。
他抱着‘父王’的腿仰起头来,圆嘟嘟的脸笑起来的时候越发显得可爱。
“父王~~”他喊,稚嫩而清脆的童声在房间中回荡。
“……那个……”
站在年轻法老王身边的王弟一脸尴尬地低头看着那抱着自己腿的小孩。
“你认错人了。”
第六十九章
年轻的法老王微微倾斜着身体坐着,一手撑着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