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第八十七章

他低着头,安静地翻阅着膝上的莎草纸,只是偶尔的时候,会抬头看一眼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的王弟。

“别趴在那里。”第三次看向王弟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这座王宫本来就是建在尼罗河边缘的崖壁之上,这个房间又正处于王宫边缘的一个低塔之上。窗的下栏很低,只有半人多高,从窗户探头看下去,感觉上就像是身处于高山的悬崖之上。

王宫的石壁是光滑笔直而下的,但是下面属于尼罗河崖壁的一截却是凹凸不平的,时有嶙峋的岩石凸出来。

最下面,尼罗河河水汹涌而来,强劲地拍打着石壁。

一旦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年少的王弟看了他一眼,听话地向后退了一点,但是还是不肯离开窗边,因为窗外的风景恰好可以将尼罗河沿岸的风光一览无遗。

亚图姆皱了皱眉,侧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赛特。然后,他的下巴向王弟站着的方向微微动了一动。

年轻的大神官天青色的瞳孔露出一丝不快,但还是迅速走到了王弟的身边。

“王弟,不要站在这里。”他说,伸手抓住王弟的右臂,试图将他拽离窗边,“太危险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我当五岁小孩一样照顾?

虽然能够理解亚图姆和赛特这样说是为了他好,但是这两人如此的保护过度还是让游戏很郁闷。

他看起来真的那么废柴到让人觉得他站在窗边都能够无缘无故地掉下去吗?

看着王弟离开窗边后,年轻的法老王再一次低下头来,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腿上的纸张上。

对于其他事情,他显得漠不关心。就连马哈特带着爱西斯的女官进来,或者是那个女人和孩子被带进来的时候,他也只是随意地抬手示意马哈特去询问情况,甚至头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去看那个孩子了。

对于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子嗣的问题,对比大神官们那种紧张得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直到那个孩子被女人推过来喊父王却一把抱住他的王弟的腿的时候,年轻的法老王终于抬起头来,随手将纸张放在旁边的桌上。

有着明亮金发的孩子那一声清脆的“父王”叫出来的时候,房间里每个人的神色各异。

年少的王弟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孩子,一脸尴尬。

赛特皱着眉,似乎是在生气。

马哈特的表情比较奇怪,似乎是有点想笑但是又很是困惑,眼底还带着一丝担忧。

女人低着头,那头美丽的金色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随着法老王的抬头,房间里的气氛越发诡异压抑起来,几个大人都不好开口说话。

才三岁大的孩子,大概根本不明白“父王”这个词语代表着怎样的含义。在孩子懵懂无知的脑子里,它就是个代号,就跟爸爸妈妈大叔大伯一样,是某个人的称呼而已。

就算跟他说认错人了,他大概也不会懂。

就说现在,很显然那孩子完全不明白王弟在跟他说什么。只见他那嫩藕似的小胳膊抱着王弟的腿,一张粉嫩可爱的脸贴在王弟腿上蹭着,笑得很开心。

“父王~~~”

他再一次用他那稚嫩清脆的童音喊着。

孩子那一头柔软明亮的金发,从王弟的视线角度俯视下去,就像是自己腿贴上了一个毛绒绒的金色小毛球,看起来就像是栗子球变成了金色一般。

本来还处于尴尬中的王弟这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着弯下腰,将那抱着自己的腿不放的孩子抱起来。

孩子完全不怕生,被抱起来也不害怕。

他歪着小脑袋,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盯着抱着他的王弟看了半响。然后,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摸了摸王弟额头上的金色额饰。

他的小手缩回来,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当发觉到自己的额头是光溜溜的时候,他扁了扁嘴,似乎有点不开心,但是却很乖巧,不哭也不闹,显然是被教育得很好。

然后,孩子的注意力很快就换了地方,大概是好奇于年少王弟那与埃及人相异的白瓷色的肤色,他小小的软软的手轻轻摸了摸王弟的脸颊。

他呆了一呆,一张圆滚滚的小脸蛋皱起来,似乎是在冥思苦想着为什么‘父王’和自己和别人都有点不一样,于是又忍不住摸了一摸。

王弟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孩子柔软的金发,又戳了戳那软软的小脸颊。

孩子也不哭闹,他用小小的手握住那根戳自己脸蛋的白色手指,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就把那手指往嘴巴塞去。

王弟赶紧把手指缩回去。

孩子乌黑的大眼睛盯着那根手指,发出清脆的笑声,他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起来,似乎是不依不饶地想要抓住它。

“为什么三年前不把事情说出来。”

马哈特的注意力已经从孩子转移到孩子的母亲的身上。

“王将我赐予他人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我已经怀孕。”一直跪着的女人低着头回答,“那之后我才发现。”

“你没有谎报孩子的出生时间?”

“孩子出生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关于这一点,我想爱西斯大人应该已经很仔细地调查过了……我告诉我丈夫,这个孩子是早产,他并没有怀疑。”

“为什么一直隐瞒到现在?”

对于这个问题,女人沉默了很久。

“我很爱他,那是我的孩子。”

终于,她开口回答,“当时我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如果被人知道孩子是法老王的血脉,你们就会将他从我身边带走。如果那样的话,我这一辈子就再也看不到他……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离开我。”

女人的声音很低,“而且,他身为法老王的孩子,会有很多人想杀死他。我不想让他在那样危险的环境中长大,我害怕他在长大之前就会被人杀死,与其那样,我宁可让他以普通人的身份安静地过完一生。”

女人低着头,没有法老王的允许她没有资格抬头。

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来,掩住她大半的脸,她纤弱的肩微微颤抖起来。

“在得知父亲大人大逆不道的行为的那一天起,作为他的女儿,我就已经有了死的觉悟。”她说,声音很轻,却透出一丝决意,“我知道,无论这个孩子是否被你们承认为王的孩子,我也必死无疑。”

“可是……王啊,无论如何请看在这个孩子流着您的血脉的份上,让他活下去。”

泪水滴落在她按在地面的手背上,女人发出悲切的哀求声。

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母亲。

“我不敢奢望其他,求求您,哪怕您不承认他或是将他送到遥远的地方去也没关系,我只求他能够平安长大成人……王啊……”

在女人低低地啜泣声中,年轻的法老王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来,向他的王弟走去。

年少的王弟逗弄着怀中那可爱的孩子正玩得开心,看见亚图姆走来,他笑了起来,将怀中的孩子递了过去。

“王兄,小心不要把他摔下去哦。”

绯红色的瞳孔看了一眼对自己微笑的王弟,年轻的法老王伸手接过那个小小的孩子。

他双手抓着孩子的胳肢窝处将他举起,但是他的手臂向外伸着,就保持着这样将孩子举在半空中。

少年王似乎并不乐意让孩子接近自己的身体。

本来被王弟抱着笑得很开心的小孩的笑声在一瞬戛然而止,他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畏惧地盯着这个举着自己的人,圆圆的可爱的脸皱了起来,露出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神色。

绯红色的冰冷瞳孔盯着他,让他害怕地挣扎了几下,但是立刻又不敢动,只是畏缩地四处看着,当看到跪着的女人时候,孩子急切地向他的母亲伸出手,似乎是想让他的母亲带他逃离这个可怕的人。

这两人似乎相处得不好……

站在一旁的年少王弟看着眼前的情景,不仅觉得好笑。

亚图姆看起来一点都不擅长对付小孩啊。

“王弟殿下,能麻烦您拿一下黄金积木吗?”

“啊?……哦,好的。”

马哈特的声音让王弟反应过来,四处看一看,发现黄金积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法老王刚才坐着的地方旁边的桌上。

只要用这个碰一下那个小男孩就可以了吧……就算万一弄错了,只要自己及时把积木拿开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毕竟上次克雅也是这样。

年少的王弟如此想着,转身就想向放着黄金积木的桌子走去。

“不用了。”

阻止的声音来自于年轻的法老王。

他向前走了几步,双手随意一抛,以扔掉手中垃圾的神态。

“王兄!!!”

被抛出窗外的孩子垂直从空中坠落。

从崖壁凸出的岩石撞碎了他小小的脑袋。

尼罗河的河水因为坠落的重物发出一声轻微的噗通声,水面那一抹血迹很快被澎湃的浪花冲得干干净净。

连一声哭喊都来不及发出的一刹那——

在年少的王弟拼命伸出的手来不及阻止的一刻——

在满屋子的人连呼吸都没来得及吐出一口的一瞬间——

“王!还没有结论,您——”

“就算真的是朕的子嗣,那又如何?”

沐浴在窗外射进来的金色阳光下的年轻法老王的身姿是如此的俊美而挺拔,他额头金色的荷鲁斯之眼在阳光下发出刺目而耀眼的金色光芒。

他绯红色的瞳孔艳丽冰冷得如同崖壁上凸出那截岩石上鲜艳的红色血迹。

“马哈特,你以为朕会容许罪人的血玷污埃及王室神圣的血脉?”

第七十章

房间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还没从那一刻的震撼回过神来。

年少的王弟上半身趴在窗台上,向外探出了大半。他的右手悬停在半空之中,还保持着刚才冲过来时的姿势。

半晌之后,他的手指艰难地蜷缩起来,伸出去的手臂也无力地垂下来。

他低着头,金色的额发挡住他的脸。

崖壁的下方,尼罗河的浪花拍打着岩壁。

“朕说过,别站在这里。”

年轻的法老王说,抓住他的王弟的左臂,将他从窗前拽到自己身边。

年少的王弟猛的回头,双手一把抓紧少年王的双臂。

他仰着头,紫罗兰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亚图姆,本来柔软的浅紫色被瞳孔深处的怒火渲染成深紫的色调。

他抓着亚图姆的手指是如此的用力,深陷入那浅褐色的肌肤之中。

年轻法老王的神色显得很平静。

他任由他的王弟抓着他的手臂,双手轻轻搂住他的王弟的背。

他绯红色的瞳孔与那双愤怒地盯着自己的紫罗兰色瞳孔对视,坦然平静,不曾躲闪丝毫。

王弟张嘴,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在张嘴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松开抓着亚图姆的手,双臂无力地垂下来。

他的肩紧绷着,垂下来的手在身侧再一次紧紧地握起来。

他的唇紧紧地抿着,失却了一点血色。他低着头,眼睛只是盯着地面,看样子,似乎马上就会哭出来。

可是,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只是仿佛麻木一般盯着地面,里面什么都没有。

看着王弟这副模样,年轻的法老王抬手,指尖轻柔地探入他的王弟的柔软的发丝中,仿佛是在安抚一般。

那双绯红色的瞳孔融化出的一点暖色,便足以让人感觉到其中胜过阳光的温暖。

啪!

年少的王弟抬手将那碰触着自己的手打开。

“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他说,转身走了几步,猛然推开门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一直低着头,金色的发丝掩住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的唇抿得紧紧的,被咬紧的地方缺乏一点血色。

门再一次被掩上,年少王弟的背影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注视着被关上的门,心底深处发出一声叹息。或许这样的行为,已经是王弟强迫自己能做到的极限。

说实话,对于法老王的行为,他也并不是非常赞同,但是他却认同王所给出的理由。

神圣的王室血脉不容许罪人的血将其玷污。

从一开始,赛特就对这对母子抱持着敌视的态度。在他想来,就算那个孩子真的是王室血脉,也绝不能承认,最多将他送到偏僻的地方与世隔绝养大算了。

他也不曾想到,法老王竟会做得如此决绝而残酷……曾经,法老王对王弟种种溺爱的举动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都觉得,那个踩着整座王宫的鲜血登上王位的残酷法老王会因为王弟的存在而有所改变,就连赛特都如此认为。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错觉。

至高无上的法老王永远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就算再宠爱王弟也没关系,他依然是埃及的法老王——

爱西斯曾经这样对他说过,或许直到现在,赛特才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低低的笑声打破了这个房间压抑的气氛,跪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来。

那一头柔顺美丽的金色长发下的容貌是美丽的,不再处尊养优的生活环境给她的脸上增添了几许风霜,但是女人依然拥有甚于常人的美貌。

那个死去的孩子继承了女人的美貌,那张柔嫩可爱的脸上依稀有着母亲的影子。

跪坐在地上女人仰着头,乌黑如墨色的双眼注视着年轻的法老王。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反而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色。

“也好。”

她俏丽的脸上露出的笑容是柔软而恍惚的,仿佛梦游一般,“一了百了,真好。”

她说,“法老王,那不是您的孩子。”

“你怎么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谎言。”

赛特皱眉,低声喝斥道。

“大逆不道?”女人大概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回答得很爽快,“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死,还能死几次?……那个孩子的确是早产儿。”

她注视着重新坐下来的年轻少年王,唇角仍旧是那丝轻缓的微笑。

“您一点都没有改变,无情的法老王啊。”

“我的父亲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将我送到您的身边,我不能违背我的父亲,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法老王,您的美丽,您的强大,足以吸引所有女人的目光,我不能否认,我爱过您。”

“您将我丢给别人,我是埃及的子民,不能违背您,所以我死了心。”

“然后,我有了孩子,我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也好。”

“我爱她,我爱着我的孩子。慢慢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她微笑的眼角渗出泪水。

“父亲大人没有错,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王您没有错,您只是在做您该做的事情。”

“爱西斯大人没有错,她不过是尽忠职守。”

“杀死我丈夫,抓走我和孩子的士兵没有错……是的,谁都没有错。”

她站起来,柔顺的金色发丝披散在她纤细的肩上。

她向前走去,她颊上的泪水从她的下巴滴下来,滴在她走过的青石地面上。

“可是,无情的法老王,现在的我……只能怨恨站在我面前的您!”

她说,纵身从窗户一跃而下。

她再一次重现了她的孩子死去之前那个死亡的轨迹。

城墙下的尼罗河再一次响起重物坠入的水声。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射进来,落在重新回到原来位置坐下的少年王俊美的颊上。由始至终,他一直安静地坐着,不曾看那个女人一眼,仿佛她从不曾存在。

年轻的法老王反手,将右手中指上的一枚戒指的印章盖在他膝上的纸张上。

他继续看着下一张莎草纸,神色淡然,从容不迫。

房间里的两位大神官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心的神色。

马哈特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王弟殿下他……”

“别管他。”

年轻的法老王回答,面无表情。

他抬手,将手中那一叠纸张递到马哈特面前,马哈特赶紧伸手接下来。

他说:“任性也有要个限度。”

“可是,王,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告诉王弟,那个女人是在欺骗您……”

“说了又如何?”

在绯红色的冰冷瞳孔的注视下,马哈特低下头。

是的,说与不说没有区别。

他们都明白,王弟之所以愤怒,与那个孩子是否是王室血脉无关。

“别管他。”

年轻的法老王再一次重复道,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右手,在刚才被他的王弟挥开的手。

他红艳的瞳孔深处酝酿着浓厚的不快的情绪。

“有些事情,必须让他自己想清楚。”

舍易斯城的傍晚是城市一天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刻,火辣辣的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夜风吹过众人渗出汗水的皮肤,带来夜晚清爽的感触。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上来回穿梭,他们大声谈笑着,或者是抱怨着,吵闹着,越发让这座城市显得充满活力。

砰——

一个拐角处,稍不留神,同时拐弯的两人撞到了一起。

当两人相撞,身型要小上一号的的少年眼看就要向后跌倒在地。

一只手猛然伸过来,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将他要跌倒的身体拽回来,于是,少年一头撞进了和自己相撞同时也是将自己即时拉回来的那个人的怀中。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相撞,那个体型稍大的人裹着的披风掉了下来。

那是一名相貌清隽的少年,只是从外貌看应该要大上几岁,看起来一副很稳重的模样。

在确定被拉到自己怀中的少年已经站稳之后,他松开了手。

他问:“没事吧?”

“主人!”

跟在紫罗兰色瞳孔的少年身后的黑发仆人紧张地跟上来。

“您有没有受伤?”

克雅问,不着痕迹地将他的主人拉得后退一点,眼角用警惕的目光扫了那个年纪稍大的少年一眼。

相貌清隽的少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克雅的目光,他正弯腰将自己掉落地面的披风捡起来,顺手拍了拍灰。

“我没事。”

在得到卡琳的允许后,出来散心的年少王弟对他的侍卫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勉强。

他显得很没精神。

他低下头,先将那个因为碰撞而从衣服里弹出来的金色戒指重新塞回衣服里面,这才回头对那位重新披上披风的少年道谢。

王弟怔了一怔,他的目光在少年那张清秀的脸上停留了许久,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问:“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少年一怔,然后失笑。他看起来并不是埃及人,但是一口埃及语却说得很是流利。

“这种话难道不是应该对女孩子说的吗?”

“哎?不,不是那样,我并不是那种意思,我是说……”

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到底有多歧义,王弟那张本就显得稚嫩的脸一时间涨得通红,马上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少年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不过,反正也是在等人,闲着也是闲着。”

他笑着伸手,揉一揉王弟的头,“你很有趣,所以陪一陪你也没关系。”

“放肆,你——”

少年的举动让忠诚的侍卫的脸上露出怒色,他上前一步,试图将那个胆敢对他的主人无礼的人呵斥下去。

“克雅!”

年少的王弟制止了他的行为。

“可是,主人……”

王弟殿下,和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接近的话很危险啊!

克雅注视着王弟的眼底透露出如此的含义。

年少的王弟迟疑了一下,又忍不住抬头看了那名少年一眼。虽然知道克雅说得对,但是很奇怪的,为什么他会想再和这个人多说一点话。

看着主仆两人的争执,少年笑了一笑,他说:“忠心的仆人,我不会介意你贴身陪在你主人的身边,这样可以放心了吗?”

看着王弟那期盼地看着他的浅紫色大眼睛,本还在犹豫的黑发侍卫顿时在一瞬间败退。

舍易斯城傍晚的凉风吹得人很是惬意。

埃及年少的王弟和那个刚才被他搭讪到少年坐在路边,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刚出炉的热乎乎香喷喷的面包。

不知名的少年吃得很快,几口下去,半个面包就没了。

年少的王弟咬了一口,然后,他侧过头来,浅紫色的眼注视着坐在自己身边这个比他稍大一点的少年。

他很困惑。

是错觉吗……

明明是刚认识的人,却异常地吸引他。

“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有人欺负你吗?”

三口两口将自己的面包吃完,侧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在被人盯着看,少年笑了起来。

他伸手,又一次摸了摸游戏的头。

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他的黑发侍卫眉眼抽搐了一下,一直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很显然是强忍着才没拔出剑来。

“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对我说,怎么说我还是比你多几年人生经验。”

“我……”游戏迟疑了一下,张嘴,又闭上。

他抬头看着那双含笑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他说,“对不起,我不能说。”

即使是被如此干脆的拒绝,少年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恰好相反,他注视着王弟的眼底反而浮现出玩味的笑意。

“那么换我来说如何?我来说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也不等游戏的回答,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埃及前任的法老王你知道吗?”少年说,“和现任法老王不一样,前任法老王并不是独子,他曾经有过三个兄弟。

他笑着说,“所有人都知道,他杀死了他的那三个兄弟,然后,他成了法老王。”

“……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

“是啊,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个?”

少年微笑着说,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王弟的下巴。

他的头突然凑过来,温热的唇贴上了年少王弟柔软的白瓷色的左颊上。

看着那双因为愕然而瞪得越发圆的浅紫色大眼睛,少年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大笑着,身体轻飘飘地向后一退,轻易地避过了铁青着脸的黑发侍卫刺来的一剑。

“埃及的王弟啊,你很可爱,也很可笑。”

少年随意一抬手,未出鞘的佩剑轻松挡住了克雅再次劈下来的一剑。

“法老王将你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你才有时间有那种闲情逸致去为那些你认为无辜的家伙们感慨。”

“如果是在上任法老王的时代,你以为你会被怎样对待?”

“不得不说,你能在埃及王室中生存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手中未出鞘的长剑随意一挥,将克雅击退回去,少年向后退了几步。

“不过,我想,就算你保持这样下去也无所谓,反正你的王兄宠爱就是这样的你。”他说,明明似乎是一个颇具危险性的人物,此刻的笑容却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所以,你就这样继续可笑下去,也挺好。”

“回来,克雅。”

注视着那名少年扬长而去的背影,年少的王弟冷静地唤回了他的侍卫。

“可是,王弟殿下……”

“别追了,现在我身边的侍卫只有你而已,别离我太远。”

王弟平静地回答让一时怒火上脑的黑发侍卫也冷静下来,他回到王弟身边,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人。

见没打起来没戏可看,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一时间,王弟身边又安静了下来。

“回去吧。”

年少的王弟说,向舍易斯城的王宫方向走去,黑发的侍卫紧紧跟在他身后。

在和年少王弟完全相反的方向,那名少年纵身越过几个民房的墙壁,来到一个极其僻静的角落,一名男子正在这里等待着。

“主人。”男子说,恭敬地跪下来。

少年随手将手中的披风丢给他,问道:“结果如何?”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孩子也是。”男子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唉,枉费我们好不容易想到了能瞒天过海,让黄金神器认同那个孩子的办法。”

“哼,我早对那群老家伙说过,以法老王的个性,这种事不可能成功。”少年脸上的神色很是不屑。

男子稍微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来。

如果年少的王弟在场的话,说不定会认出来,这名男子正是曾经说过要帮助他成为法老王的那个人。

“主人,刚才那位是埃及王弟吧?”他小心翼翼地建议,“如果能抓住他的话……”

话没说完,他的主人瞥了他一眼,那眼底的森冷让他心底一寒,低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主人的任何行为都不容许人质疑,是他放肆了。

“你以为用王弟就可以威胁到法老王?你简直比那个王弟还要可笑,我从来不知道我有这么愚昧无知的仆人。”

“很抱歉,主人。”

“不准对那群老家伙说起今天的事情。”

“是的。”

“我们的目的是其他,不要横生枝节。”

“是的,主人。”

“话说回来,这种突然的巧遇,还真是让我也吃惊不小啊……”

少年说,随意将手中的剑插回腰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看起来似乎是新出现的两位陌生人,其实并不是新出场的角色。

如果大家已经遗忘了,请回头去看第一部的第二十五章和第二十六章。

第七十一章

残余的光线渐渐消失,夜幕在舍易斯城的天空降临。

一条行人稀少的巷子中,一名男子在飞快地向前跑着,他略显卷曲的深黑色短发因为他跑动时刮起的风向后飞扬起来。

男子很快就冲出了这条短巷。

碰!

跑得太急却又时不时向后方看去的男子和正前方一名少年狠狠撞上,男子高大的体魄让他仅仅向后退了一步就站住了,而相对于男子来说要瘦小了一大截的少年顿时就被撞得向后倒下去,眼看就要摔个结实。

跟在少年身后的一名黑发侍从上前一把扶住他的主人,这才避免了少年摔倒在地的悲剧。

今天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走哪儿都能和人撞上。

一头撞到别人胸口的年少王弟那张稚嫩的脸因为疼痛而皱了起来,他郁闷地揉着自己的鼻子。鼻梁被撞得厉害,又酸又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塌了。

“你这人怎么横冲直撞的,都不看路的吗?”

心疼于捂着鼻子疼得说不出话来的王弟,忠诚的黑发侍卫忍不住冲着那个莽撞的男子发火。

“对不起,我……”

男子有些尴尬地道歉,他喘着气,或许是因为刚才长时间的跑动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他的目光再一次警觉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后,然后才看向被他撞到的那位少年。

他一怔,说:“是你啊。”

酸疼的鼻子稍微好了一点,听到这句话的年少王弟困惑地抬头。

抬头,只能看见男子宽厚的肩膀。

于是,王弟再努力将头上仰一点,他终于看到了男子的脸。

略显得粗犷的容貌,湖水色的碧绿眼睛,深黑色略卷曲的短发,还有那高大得异于常人的身体……好吧,就算游戏想让自己不记得也做不到。

不过,就算记得,他也懒得和这个人说话,卡琳限定的时间快到了,他还得赶回去。

他正这么想着,男子突然咧嘴冲他一笑,于是他也反射性地回了一个笑容。

这个反射性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轰的一声,年少的王弟愕然看着这名男子一头栽倒在他的面前,不省人事。

“克、克克克雅!这个人不至于这么没用吧!被撞倒的是我啊,我都没事,为什么反而是他倒下了!”

“王弟殿下,我想这和您没有关系。”

俯身检查男子情况的克雅抬起头来,他伸出手来,手心上沾染上鲜红色的血迹。

他说,“他的胸口有剑伤,看来似乎是有人在追杀他。”

黑发的侍卫站起身来,他说,“好了,殿下,我们必须离开了,卡琳大人限定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年少的王弟皱了皱眉,他问:“不管他的话,他会死吗?”

克雅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他刚才检查到的剑伤在男子胸口,颇为靠近心脉的地方,很深,而且也没有进行有效地止血,就算追杀他的人没有找到他,这个男子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身亡。

虽然克雅明白自己的回答将导致怎样的结果,但是他不会对他的主人说谎。

“会的。”他回答。

然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再多嘴了一句。

“王弟殿下,您答应过卡琳大人……”

“克雅,你觉得你说这话有用吗?”

“……没用。”

“那就赶快来帮我把这家伙抬起来!早点处理好我们也能早点回去。”

“是。”

忠诚的侍卫一脸认命的回答。

明月星空,苍穹似的圆顶天空覆盖着舍易斯城的大地。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中随处可见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旅馆的房间之中,一名男子躺在床上痛苦地喘息着。他闭着眼,显然是处于昏睡之中,他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色,呼吸也很是急促。

他裸着上半身,胸口被白色的绷带扎得严严实实,但是一丝鲜红的血迹还是从厚实的绷带中渗了出来。

有着紫罗兰色瞳孔的少年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一手抬起男子的头,把水杯凑到他唇边。男子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是本能的反应还在,唇一碰到水就自动吞咽起来,一杯水很快就被喝得干干净净。

少年将水杯随手放在床头。

克雅被他派去找旅馆主人买套旧衣服去了。此时,他看着那堆扔在床脚的男子的衣服,屈膝半蹲下去,随手捡起那件满是血迹的上衣,考虑着是就这样扔掉还是烧掉比较干净。

在提起衣服的那一瞬,咔嗒!一声清脆的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中显得异常清晰。

反射性的,游戏伸手将那个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只套在手臂上的手环,乌黑发亮,呈现出金属特有的冰冷色调。它的中间是镂空的,形成一个奇异而优美的符号。

这个黑色的手环乍一看起来并不美观,也很沉,极少有人用黑色的金属来打造装饰用的臂环。

总觉得有些眼熟……算了,还是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年少的王弟想站起来将这个放在男子床头。

但是,在他尚未起身的那一瞬,脑中忽然闪过记忆中的一个片段——当那带着美丽光泽的棕色长发因为主人的侧身从肩上滑落的时候,米坦尼王子左臂上一个乌黑发亮的臂环露了出来——游戏还记得,当时他因为好奇而多看了那个臂环好几眼,它和自己手中这个臂环是一模一样的。

有什么冰冷而尖锐的东西搁在他的肩上。

年少的王弟握紧手中的黑铁臂环,他回过头来,匕首锋利的剑刃在他的颈侧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辉。

紫罗兰色的瞳孔慢慢向上看去,王弟注视着那个不知何时醒来,在背后悄无声息地用匕首对准自己脖子的高大男子。

男子看起来情形并不是很好,他急促地喘息着,显然胸口的伤让他很痛苦。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能够轻易割断那半跪在地上的王弟纤细的颈。

“看来你知道这个臂环代表着什么……真可惜,如果你不是埃及的贵族,不明白它的含义的话,我还可以放你一马。”

男子说,脸上的神色很复杂。

这个雕刻着他的国家的密特拉神咒符的臂环,是只有米坦尼王族才有资格佩戴的东西。

平民是不会知道这种事情的,或许一般的埃及贵族不会知道也不会注意到这种事情,但是这个虽然年幼却很是聪慧的埃及贵族少年显然已经看出了这一点。

有时候,太聪明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男子那湖水般碧绿色的眼泄出一丝狰狞的冷光,他手中的匕首抵紧了那柔软的喉部,剑尖已经刺了进去,一抹殷红渗了出来,给那白瓷色的颈添上鲜红的色调。

“你不害怕?”

男子皱着眉问,他握着匕首的手很用力,似乎下一秒就会刺进去。

可是少年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盯着他,冷静得太过异常。

然后,少年抬手,随意将他握着匕首的手推开。

“别装模作样了。”年少的王弟站起身来,随手将手中的黑铁臂环抛给男子,“我既然帮了你就不会把你的行踪泄露出去。”

克雅在之前明明将这个男子的武器都拿走了的,真不知道他把这个匕首藏在哪里……

年少的王弟抬脚踢了踢脚下那堆衣服,确认里面都是软的。

“恩将仇报这种事情我不是不知道。”他说:“不过,会去帮助不认识的小孩子,也不会用武力欺负女人……如果你不是这样的家伙的话,我才懒得救你。”

男子看了看游戏,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还带着一点血迹的匕首,他似乎有点丧气。

“你不怕?”他再一次重复问道。

不可否认,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虽然主要是为了恐吓少年,让他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但是多少也是因为自己上次在这个少年这里吃瘪,所以现在略带着点报复的心态去威吓这名少年。

可是,很显然,对方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躺下吧,当心伤口又要裂开。”年少的王弟指了指他那因为强行活动而再一次渗出些许血迹的包扎着白色绑带的胸口,“要是米坦尼的二王子死在埃及,我们这里解释不清的话也会很麻烦。”

“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就算知道了你的身份,我也没有乘火打劫的打算。”

男子那双湖水般碧绿的瞳孔在暗淡的灯光下盯着游戏看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与那张粗犷老实的脸显得很不相配的,多少还带着点诡异的笑容。

“你说的对,我一死,就是被你们埃及杀死的。”

他说,“就算不是,也必须是。”

“嚣张蛮横的埃及因为一言不合就暗中杀害了米坦尼二王子,米坦尼的大王子悲愤之下与埃及断交,号召全国子民为二王子报仇,一鼓作气将埃及赶出叙利亚——这就是我那位王兄的要的结果。”

男子向后往床上一躺。

他说:“但是我一点都不想成为王兄的垫脚石,所以,埃及的小贵族,你得帮我。”

“……你这算是强迫还是威胁?”

“都可以,无所谓,反正你不能不管我,我死了对埃及可没好处。就算是装出来的悲愤,我的王兄也不会轻易放过埃及。”

“你觉得你那个王兄有本事将埃及赶出叙利亚?”

有着紫罗兰色瞳孔的少年的脸色微微沉下来,显得很是不快,但是在某方面性格颇为粗糙的男子很显然并没有发现,依然自顾自地仿佛是炫耀般说着话。

“我那个王兄可是非常聪明,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他才不会是我的王——法老王的对手!”

年少的王弟大声反驳,一脸愠怒。

“谁说的!”

“我说的!”

“王兄本来就比你们的法老王厉害!”

“我的王……王才不会输给任何人!”

夜色下,房间里正在发生一场没有硝烟的,诡异而又可笑的,米坦尼和埃及的战争。

第七十二章

黑发的侍卫拿着一套刚从旅店主人那里索取来的旧男子衣物归来,推开房间的门的一瞬,他怔在当场。

房间内一篇狼籍,床上染血的被单揉成一团,大半落在地面,附近的几张矮椅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男子被克雅脱下扔在地上的衣物已经不见踪影。

整个房间此刻已是空无一人,只有窗子大大地敞着,窗台上还残留着一点血痕。

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的黑发侍卫二话不说,手中衣物一丢,就从窗口一跃而下。

他看着前方数个方向的路口,脸色更加难看。稍微迟疑了一会儿,他突然一个转身,向舍易斯城王宫的方向迅速跑去。

在克雅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影从房间角落的杉木柜的阴影中闪了出来。

埃及年少的王弟被米坦尼二王子瓦特紧紧桎梏在怀里,动弹不得。王弟紫罗兰色的大眼睛愤怒地瞪着瓦特,一只长期练武而有着厚实老茧的手紧捂住他的嘴,别说是发出声音,就连呼吸都非常困难。

所以,当瓦特终于松开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大口喘气。

差点就被憋死了。

在他喘气的功夫,瓦特走到窗边看了看,确认黑发侍卫已经远去之后,顺手关上了窗户。

“这下就好了。”

好什么好!

因为还在努力地喘气,年少的王弟只能用眼神凌迟那个强迫自己和他一起躲起来的男子。

当看见克雅在无法判断自己行踪之后竟然那么果断地冲回王宫求援,他一时间欲哭无泪。

完了,事情又闹大了。

克雅你明明不蠢,为什么就不肯多看房间里几眼啊!

年少的王弟头疼地想着。

黑发侍卫的确不蠢,但是,当发现自己的主人有可能被那个危险的男子胁持时,克雅根本是心急如焚,哪里还能静下心来寻找房间的破绽。

“我可以信任你,却没办法信任你那个仆人。”

那个罪魁祸首却还毫不自觉地冲着他笑,“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放你回去,今晚你就委屈点跟我待着吧。”

“我的仆人可是回去报信的。”

终于喘匀了气的年少王弟不满地说。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是埃及哪位大贵族的子嗣吧?现在你们埃及的法老王在这个城市,就算你的父亲心忧你这个独子,他要是敢在有法老王的城市里派出士兵大动干戈搜城的话,那真是活腻了。”米坦尼的二王子笑着说,“不想被当成谋反的话,他只能等明日天明请示了法老王才能派士兵来寻找你。”

嗯,真是好主意,好打算。

年少的王弟低着头,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唇角抽搐。

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埃及贵族的子嗣的话,不得不说你这个办法的确很好很强大!

懒得再和这个男人多说,年少的王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很可惜,我不是什么贵族的独子。”

他没好气地反驳了一句,走向房间角落一个矮桌,拿起那件放在上面的灰白色的披风。

大概也明白自己做的事情不算厚道,对于游戏给他的冷脸,瓦特倒不生气。他换上克雅带来的那套干净的旧埃及服装,然后,他在床沿坐下,看着少年有点好奇地问:“怎么?你也有兄长?”

“算吧。”

年少的王弟给自己套上披风,背对着瓦特懒得理他。

“你和你兄长的关系好吗?”

“很好。”

少年的回答很干脆,那没有丝毫迟疑和违心感的声音让瓦特怔了一怔。他注视着那名埃及的贵族少年,湖水般碧绿的瞳孔带着一点复杂。

穿好披风的年少王弟转过身来,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和瓦特的双眼对视。

“很好?哈,哈哈,说不定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这么以为。”

“没这回事。”

“你确定不是你太天真了?”

“你这个人真奇怪,明明是你自己要问我的,为什么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否定的答案?”年少的王弟很平静地和他对视,“无论你怎么说,兄长大人是我最重要的人,而他同样也重视着我。这就是我的回答。”

“奇怪的是你才对,为什么你能说得如此肯定?”

“肯定?不,我只是相信。”

瓦特沉默了下来,他注视着少年那双明亮得如同夜空星光的浅紫色瞳孔许久,眼底逐渐涌出一点暖意,那张线条刚硬的脸突如其来也柔和了几分。

“好吧,是我错了。”他说,眼底也带上了笑意:“的确,看得出来,你的兄长应该是很疼爱你这个弟弟——如果他能让你如此相信的话。”

“或许我该说你们兄弟的运气真好。”他说,只是那眼底的神色却越发复杂起来,他的声音仿佛是感慨一般,“……没有出身在王家。”

“这种事情和出身没有关系,是你自己要和你的王兄抢的。”

年少的王弟说,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但是才走了几步路,他的手就被米坦尼的二王子一把抓住。

“我说过,今晚就委屈一点和我待着。我可以向米坦尼的神灵发誓,一定保证你的安全。”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年少的王弟不耐烦地瞪着这名蛮不讲理的男子。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不然今晚舍易斯城市定会被折腾得天翻地覆,如果亚图姆迁怒到克雅和卡琳头上那更糟糕。

“虽然我并不想对我的救命恩人动粗,但是必要的话……”

男子虽然看起来有点尴尬,但是那抓着王弟手臂的手却依然跟铁箍似的,让人无法挣脱。

“栗子球!”

“噗哩~~”

作为有恃无恐的年少王弟的最大依靠的毛绒绒圆滚滚的小毛球啪嗒一声在空中出现,它飘到它的小主人的肩上,亲热地蹭着他的脸。

米坦尼的二王子惊讶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他从未见到过的活蹦乱跳的小毛球,眼中露出兴奋而又好奇的神色。

然而与之相反,年少王弟的脸色却有点难看起来。

栗子球向他表示,它虽然可以在王城以外的地方被召唤出来,但是却无法在王城以外的地方使用力量。

也就是说,王弟想要脱身,只能依靠他自己了。

但是……游戏瞥一眼正好奇地打量着栗子球却还是警觉地抓着自己不放的瓦特,开始觉得头疼。

“这就是传说中埃及的神官家族可以召唤的魔物?对了,听说这次有两个很年轻的大神官跟着法老王来到舍易斯城,难道你的兄长就是其中之一?”

年少的王弟沉默,然后点头。

召唤出了魔物,却无法脱险。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叫什么名字?”

瓦特问,似乎只是因为好奇。

“……赛特。”

身为米坦尼二王子,既然来到埃及,不可能连两个大神官的名字都不知道。

要是自己现在说错的话,他就会知道自己骗了他,虽然这个男子看起来并不是心狠手辣的那种人,但是也说不好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年少的王弟抬了抬手,毛绒绒的栗子球啪嗒一声消失在空中。大概是看够了这个稀罕的魔物,瓦特也没多说什么,他随手将刚才从房间角落翻找出来的佩剑插回腰间,仍旧是抓着王弟的手腕不放,大步向门口走去。

一时不防,游戏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不得不跟上他的步伐。

“做什么?”

“当然是马上离开这里。”米坦尼二王子头也不回,“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的话,我的王兄马上就会找过来,到时候就算你是埃及贵族也会被他灭口。”

如果是埃及王弟呢?

年少的王弟很明智地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舍易斯城中的灯火在黑夜中渐渐消失了,那千家万户,一盏又一盏的灯火在慢慢地熄灭。或许再过上不久,整座舍易斯城就会在深夜中归于夜的寂静。

突然间,尼罗河边的宫殿灯火大作,好几行人陆陆续续地、急匆匆地从大门走了出来。随后,被匆忙集合起来的埃及士兵分成无数个小队,向四面八方散去。

被惊醒的各国使者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多是披上一件外套就匆匆走出来,彼此询问了几句,都是一头雾水。但是米坦尼大王子的房间却一直很安静,也有人试图去敲门,都被门口的米坦尼侍卫拦了回来,说是不允许他们打扰王子的休息。

不久之后,就有埃及负责接待的官员前来,向他们说明,说是有刺客潜入王宫试图行刺,失败以后就逃窜到舍易斯城的居民区去了,这些士兵只是去城中抓捕刺客而已。

虽然是将信将疑,但是在埃及官员虽是一脸笑容却强硬的态度下,各国使者内心嘀咕着回了自己的房间。至于这一晚他们是不是辗转难眠,那就不是埃及官员能管的了。

无数士兵在巷子中紧张地穿梭着,或是使劲拍打着居民的房间,叫醒主人向他们询问。

舍易斯城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整座城市在深夜里突然在一瞬间喧闹起来。城市的大门被严密封锁起来,不允许任何人出城,就连港口也被控制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在让舍易斯城的居民和游客莫名其妙的同时,也让某个躲藏在偏僻巷子中的年轻王子惊讶万分。

眼前的情形让他始料未及。

他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少年,他一直紧抓着少年的手,防止他逃走。

“我现在真的信了……你的兄长,那位叫赛特的大神官还真不是一般的在乎你这个弟弟,居然敢调动军队在城里寻找你,他就不怕法老王怀疑他造反?”

“这么大动作当然是得到王……的允许的,你动点脑子行不?”

少年没好气地反驳。

“啧啧~~看来你的兄长很得法老王信任。”

“那种事情无所谓,我说了很多次——我可以带你去王宫,你自己也说过,埃及不愿意背上杀害米坦尼二王子的罪名,所以只要到了王宫,那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一点都不想靠埃及得救。”

米坦尼的二王子一脸郁闷地回答。

“你的命就是我这个埃及贵族救的!还说什么废话!”终于将那紧紧拽着自己的铁箍似的大手甩开,年少的王弟转身就向灯光稍显明亮的街口走去,“如果不想死在你王兄手里,就按我说的做。”

瓦特脸上还有些犹豫,但是也没有阻止游戏的举动。

他稍微踌躇了一下,还是跟上了前方少年的步伐。

刚到街口,恰好对面就有两名埃及士兵模样的男子转了进来,他们一抬头,就看见今晚大动干戈寻找的埃及王弟在前方不远处,顿时激动万分地跑了过来。

“王弟殿下!”

“太好了,王弟殿下,终于找到您了。”

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瓦特顿时瞠目结舌。

“王……王弟?!”他愕然看着身侧的少年,“你是埃及的王弟?法老王的弟弟?不是大神官的——”

他还在奇怪怎么找个大神官的幼弟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敢情这位被他胁迫的少年竟是埃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埃及王弟!

“殿下,这位是?”

“一位朋友,不用管他。”

这名埃及士兵迟疑了下,他四处看了看,问:“您还有其他朋友在附近吗?需要我去叫一声吗?”

年少的王弟刚要回答,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士兵简直就像是在试探自己,还有没有人知道自己在这里一样……

看到王弟警觉的目光,那两名埃及士兵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王弟殿下,法老王说过无论如何要将您带回去——不过必须是您的尸体!”

铿!

士兵刺向王弟的长矛被击飞到了半空中,在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锋利的铁剑已经将他的头砍断,随着长矛飞到半空中。

瓦特猛地将埃及王弟推开,避开另一人砍下来的剑,而他回手一剑刺穿了那个埃及士兵的心脏。

在那两名男子尸体上狠狠补上几剑之后,瓦特步伐略微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壁上。他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白色的绷带再一次渗出血来。

“看来法老王打算借这个机会除掉你这个王弟。”

他说,脸上带着冷笑。

“不,不是王兄。”

紫罗兰色的瞳孔看他一眼,王弟回答。

“那这两个怎么说?”

瓦特喘着气,下巴朝那两个尸体的方向动了动。

“我不知道。”年少的王弟说,“但这绝不是王兄的意思,王兄他……”

“埃及王弟,你他妈给我听好了!”

一声近乎压抑的低喝打断了王弟的话。

米坦尼的二王子说,一字一句,微微扭曲的脸显得很是可怖。

“你死我活,这就是王室的兄弟!”

第七十三章

“你要我说几遍!法老王根本就是想借机除掉你这个王弟,你到底明不明白!”

面对米坦尼二王子那恨铁不成钢的懊恼语气,埃及年少王弟却是一脸不以为意的轻松神色。

他摇头,说:“王兄不会这样对我。”

“我真是不懂,为什么你能对他信任到这种程度?”

米坦尼的二王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刻,他是真的很困惑。

明明那法老王派来的人的两具尸体就在眼前,这个埃及王弟为何能断言那不是他的王兄所为。

不是王兄。

并不简单的四个字,他却说得那么干脆,那么肯定,那双眼中看不见丝毫犹豫和怀疑。

年少的王弟用紫罗兰色的瞳孔看着瓦特,然后,他笑了起来。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那张稚嫩的面容也能笑得很可爱。

“我更不明白。”他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比起一直都在保护我的王兄,我会相信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你?”

米坦尼的二王子顿时语塞。

他沉默了许久,才再一次开口。

“像你这样半途成为王室之人的家伙根本就不懂……法老王宠爱你?那只是你的错觉,所有人都知道那根本就是个笑话。”瓦特冷笑起来,“你说他一直在保护你?别太天真了,那不过是在装模作样而已,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早就被他杀了!”

他说,“就连我那个看似温和的王兄都能做出杀死我的事情,你以为那个众所周知以残酷血腥著称的法老王能好到哪里——”

“住口!”

一声怒喝打断瓦特的话,刚才还是一脸无所谓的埃及年少王弟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他注视着瓦特,浅紫色的眼中是满满的怒意。

“米坦尼的王子,我不说话,你就说个不停……就算没脑子也给我有点限度!你在我的面前说我的王兄的坏话到底是想做什么!”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少在我面前自以为是的大放厥词!我和王兄他从以前就——”

虽然在那么一瞬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是说到这里,年少的王弟突然醒悟过来,他猛然闭嘴,硬生生将下半截话咽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的脸色平静了很多,但是看着瓦特的眼中仍然带着不快。

“米坦尼的王子,我和王兄的事情,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什么。是的,或许王兄在你们眼中很残酷……不,哪怕在我看来也无法否定这一点。”年少的王弟说,“可是就算是那样又如何?”

“不管其他人怎么害怕他,畏惧他,那种事都和我没关系。我只知道,王兄对我比谁都好。我只知道,从以前到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直都是他在保护我。”

年少的王弟说,他的语气并不像前一刻那么激动,声音也不如前一刻的大声。

他与瓦特的目光对视,平静的话语,却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干脆。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能让我信任,我选择他。”

这一次,瓦特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游戏,目光很复杂。

许久之后,他张一张唇,似乎是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他刚一张口,远方传来马匹的嘶鸣声,依稀还伴随着许多人杂乱的说话声。若仔细分辨,隐约能听见一名男子稍大的呵斥声。

游戏向那个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仔细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

“是赛特……”

赛特?

那个跟着法老王来到舍易斯城的大神官?法老王的爪牙?

瓦特心底顿时一沉,一把抓住转身要向那个方向走去的年少王弟。

“我跟你说了,不要去见他们,他们是来杀你的。”

“我说你够了——”

王弟竭力挣扎着,不耐烦地想要甩开瓦特的手,但是那拽着他的手跟铁箍一般,根本无法挣脱。他皱了皱眉,转头向那个传来人声的方向看去,只希望赛特能尽快赶来,让他摆脱这个烦人的王子。

他才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黑夜中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后颈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顿时就失去了知觉。

真是一个又固执又天真的小家伙。

一掌将年少王弟打昏的瓦特想着。

不管怎样,他总归是救了自己一命,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

总有一天,这个少年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不远处,嘈杂的人声已经越发接近这里。米坦尼的二王子抱着被他打昏的埃及王弟,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就在他离去不久,一个毛绒绒圆滚滚的小毛球飞快地从空中飘过来。

“噗哩~~”

它在年少王弟昏迷前所在的那个地方的上空盘旋着打起转来。

“噗哩噗哩!”

在发现无法找到它的小主人的时候,栗子球发出焦急的叫声。它又在那个地方盘旋了好几圈,这才垂头丧气地向来的方向飞了回去。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一把勒住缰绳,棕色的骏马发出嘶鸣,高高向上扬起前蹄。毛绒绒的栗子球向他飞了过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他,似乎是期盼他能帮自己找到主人。

“赛特大人!找到王弟殿下了吗?”

第二个冲过来紧急勒马的黑发侍卫压低声音焦急地询问道,他的身后,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王弟被陌生男子胁持的事情理所当然引发了年轻的法老王的怒火,若不是卡琳拼命劝说,只怕王弟的那名黑发侍卫已经被震怒的法老王当场处死。

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少年王并没有亲自出宫寻找他的王弟,年轻的大神官赛特全权负责了这个事情。然而,当他刚从王宫出来时,正好飞到宫门口认出他的栗子球一下子就飞扑到了他脸上,抱着他的头不放,拼命噗哩噗哩地叫着。

额露青筋的年轻大神官扯了好久才把栗子球从头上扯下来。

很显然,因为王弟无法自行脱身,所以他暗地里召唤出了栗子球来找他们。身为王弟的契约魔物,栗子球毫无疑问可以带着他们前往它的主人身边。

可是现在……

赛特看着地面的那两具埃及士兵的尸首沉吟了一下。

栗子球失去了和王弟的联系,说明王弟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知觉。

地面的血还在流动,说明士兵死去不久,很可能是那个胁持犯刚刚将王弟打昏带走了。

“赛特大人,王弟殿下他……”

看着没头没脑到处乱飞的栗子球,还有地面的尸首,克雅越发忧心忡忡。

“如果王弟真的出了事,栗子球早就消失了。”年轻的大神官回答,他冷静地对部下下达命令,“你们去查看这两具尸体,还有,搜寻一下四周,看看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或者蛛丝马迹没有。”

赛特看了一眼垂头丧气地在空中飘着的栗子球。

现在,只能指望着王弟尽快恢复知觉,那样就好办了。

那个除了闯祸以外什么都不会的王弟,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轻易饶过他了。

等找到他以后,一定要——

面无表情的年轻大神官在内心深处如此恨恨地想着。

游戏是一个很温和的男生。

哪怕是成为了埃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埃及王弟,他依然是一个温和的王弟。

然而,这是第一次,也很有可能是唯一的一次,他是如此的想把一个人狠狠地揍一顿——好吧,他是说,如果可以的话。

可是最大的问题是他打不过对方。

那个让人受够了的自以为是的米坦尼二王子!

本来眼看就可以轻松解决的一件无比简单的事情,现在被那个瓦特王子越弄越复杂,他居然还敢以一副‘我这是为了你好,我这是救了你一命’的态度自居?!

游戏深刻地后悔没有在课余时间去学习一下剑道空手道柔道之类的东西,以至于自己此刻除了瞪着瓦特恨得牙痒痒之外,完全束手无策。

“喝水吗?”

他瞪着瓦特,瓦特却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水囊,对他笑了一笑。

“折腾了这么久渴了吧?”他说,然后先仰头喝了一小口,然后递给了游戏,“看,没毒。”

年少的王弟迟疑了一下,但是喉咙里那种干渴的不舒服的感觉还是让他接了过来。他喝了几口,虽然还没满足,但是看着剩下的一点水,他递回瓦特。

瓦特再一次推给了他。

“你喝完了就扔了吧。”

“你不喝?”

“我几天几夜不吃不喝都习惯了,从小经常做这样的训练……你没遭过那种罪,现在一定很辛苦吧?可是我身上也没带吃的,只能让你先喝点水。”瓦特有点内疚地笑着说,“对不起,我知道我打昏你有点太过了,但是你不听我的话我也没办法。”

他说,“我会让你安全回王宫的,我保证……其实,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法老王也不至于找到机会对你下手。”

瓦特的话一时间让游戏不知道是该苦笑还是该生气。

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的训练吗……的确,这种事情他根本无法想象。在他长大的那个世界里,别说是几天,就算自己只要一两顿饭不吃,父母和爷爷就会担心。

以一个普通人身份长大的他根本没有也不需要去做这种奇怪而苛刻的训练。

唉,其实说生气他也没有生太大的气。

归根结底,人家的确是好心想要帮他。

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连更两章。

因为要连续四天出差,所以把后天(周一)更新的那一章一起放出来了。

再下一次更新的时间是周三。

PS:两章一起放出来……==|||大家不准只留一章的言哦~~

要是你们只留一章的话,我就————

…………

………………

我也不能怎样OTZ……

第七十四章

年少的王弟此刻很头疼。

刚才他昏迷的时候被米坦尼的二王子带到了这个靠近舍易斯城墙的几栋废弃房屋的后面,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瓦特更不可能会告诉他。

好在他醒来之后就感觉到了栗子球,它再一次向他所在的方向飞来,赛特他们应该跟在栗子球后面,所以他只要在这里安静地等待着就可以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首先要说服瓦特,免得再一次重蹈覆辙。

年少的王弟还在想着,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的瓦特突然猛地站起来,他皱着眉向西方看去,脸色变得很难看。

游戏下意识也跟着看过去,可是在视力所及范围内,他只能看到黑暗。

米坦尼的二王子仿佛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重新套在臂上的黑铁臂环,他的脸色有点苍白。

他一把将还坐着的埃及王弟拽起来,推进后面那个倒塌了一半的废弃房子里斜倚着的门板后。这里,乱七八糟的废弃物胡乱堆放着,除非是仔细寻找,否则黑暗中很难发现这堆东西中还藏着人。

“躲在这里别动,别发出声音。”他说,“里维王兄已经找到这里来了,他的目标是我,你躲好就不会有事。”

他似乎是在笑,却笑得很勉强。

“埃及的王弟,听我的话,在这里躲一晚上,不要相信那些来找你的士兵。你只要等到明日天明,找个人多的地方再自曝身份,你就安全了。”

他说,轻轻拍了拍游戏的头,看着那双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紫罗兰色的眼睛,他的目光中带上一点暖意。

“你是个奇怪的家伙,固执,又很天真,一点都不像王室人……如果你是我的王弟的话就好了,是你的话,大概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吧?”

曾经有这么一对兄弟。

哥哥说,他要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王,让周围所有的国家向米坦尼臣服。

弟弟说,他要做世界上最强大的将军,帮王兄征服所有的国家。

那一年,哥哥七岁,弟弟五岁。

童言无忌。

铿锵——

那是铁器交击发出的清脆撞击声。

他的剑尖在他的右肩点开了红色的血花。

而他强忍着肩上的剧痛,一剑在他的腰间割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他猛然转身,剑尖对准他的心脏刺过来。

他将剑猛地横在胸口,抵住他刺过来的剑尖。

铿——

铁剑撞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一柄长剑被挑飞,它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噗嗤一声深深插入一座弃屋的墙壁上。

有着美丽的棕色长发的青年握紧手中染血的长剑,一步步向前走去。

天上落下来的星光在他手中长剑的剑刃上折射出的冷清光辉,罩在那个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痛苦喘息着再也无法动弹分毫的黑发青年脸上。

他的脸上,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湖水般碧绿色的清澈瞳孔。

【你死我活,这就是王室的兄弟。】

埃及年少的王弟躲在废墟之中,他紫罗兰色调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在夜色中对决的两人。

他的手抓着挡在他身前的门板,抓得很紧,连指关节都勒得泛白。

或许在小说故事动画电影中看到的这句话,只会让人一笑而过。

或许必须亲身体会,才能理解这句话中所蕴含的惨烈。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少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他曾经如此对瓦特怒吼。

但是,或许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从一开始,他就将身为法老王的亚图姆给予他的温柔视为理所当然。

“王兄……”

“我一直很崇拜你……从以前就是这样,王兄又美丽,又强大,又聪明,在小时候的我的眼中,就像是传说中密特拉神的化身。”

里维走到瓦特的面前,面无表情。

“王兄,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岁的那一年,我们一起被一个叛徒劫持过。那个时候你安慰吓得直哭的我,说无论怎样都会保护我,我才能安心睡着。”

里维碧绿色的瞳孔微微一动,然后,他举起手中的长剑。

“可是,王兄,就算你那么说了,我还是很怕,可是我不想让你担心。”

他顿了一顿,说,“所以那时,我假装睡着了。”

所以他假装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了……

他的王兄命令那个劫持他们的男人杀死他。

那个时候,他握紧了手,指甲刺入手心。

他死死地闭着眼,一声不吭。

最终,他的母妃派来的侍卫及时救了他。

而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渐渐和他的王兄疏远。

如果他是真的睡着了就好了。

如果那一晚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就好了。

王兄还是那个疼爱他的王兄。

他仍旧是那个崇拜着王兄的懵懂无知的小孩。

他知道,那只是如果。

他和他的王兄,总要长大。

长大了,就是你死我活。

浅棕色的发下,湖水般碧绿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他的王弟的脸。

或许在那一刻,里维眼底的神色有那么一瞬的颤抖。

可是,他手中的剑却是毫不迟疑地对准他的王弟的头砍了下去。

“噗哩!”

黑暗中一团毛绒绒的突然猛地撞过来。

里维手中的剑被撞飞,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猛地插在了屋顶之上。

这是只有埃及大神官才能召唤的魔物!

看清这个突然撞过来的东西之后,里维的瞳孔猛然一缩,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

他看了一看离他不算近的屋顶的长剑,皱了皱眉。

一咬牙,里维果断地转身退入黑暗之中。

栗子球飞快地向走出废屋的年少王弟飞过去,欢快地叫着。

游戏跑到瓦特的身边,跪坐下去,担心地看着他。

瓦特的左手捂紧了胸口,刚才打斗时剧烈的动作再一次撕裂了他的伤口,从绷带中渗出来的血液已经染红了他的外衣。

他痛苦地喘了几口气,睁开眼,右手使劲将王弟向外推了推。

“埃及的那群人似乎找过来了,你快走。”他说话都已经有点艰难,又喘了口气,继续说,“找个地方躲过这一晚上,咳……我只要表露身份就不会有事……快走啊!”

“放心,没事的。”

年少的埃及王弟回答,栗子球趴在他的肩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的瓦特。

“你这个蠢材怎么就听不懂!这么偏僻的地方,那个神官带的肯定都是他的人,你——”

米坦尼的二王子忍不住大声喝斥,一时激动岔了气,他痛苦地咳起来。

这一折腾又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痛让他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即使如此,他还是努力试图想把王弟推走。

“走啊!!”

埃及王弟并没有看着他。

他坐在地上,浅紫色的眼睛注视着那些从不远处的黑暗中陆陆续续出现的人影。

瓦特心底一阵无力。

一切为时已晚。

漆黑如墨的骏马的嘶鸣声已经近在耳边,急速的马蹄的奔跑声由远及近。

突如其来一个急刹车,高大的骏马在月光下高高扬起前蹄,再一次嘶鸣起来。

然后,它的前蹄重重地砸回地面。

它迈着细碎的步子,慢慢向前走来。

年轻的法老王金色的发在月光下折射出黄金般的光泽。

他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向他看来的两人,眼底是比黑夜更为冷寂的气息。

墨色骏马慢步向那两人的方向走去,马上,少年王的右手拔出腰间的长剑,森寒的剑刃在星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色调。

“埃及的法老王,我是米坦尼的王子瓦特。”

米坦尼的二王子喘息着,竭尽全力撑起上半身,伸出右手紧紧抱住坐在他身边的埃及王弟的肩。

无论如何,埃及的王弟今晚救了他两次。

他瓦特从来都是有恩必报,哪怕是使用米坦尼王子的身份,他也要把王弟保下来。

埃及不会杀害自己这个米坦尼的王子,而只要有自己在场,法老王很难对王弟下杀手。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但是看着年轻法老王那冰冷得毫无人类感情气息的绯红色瞳孔,他只觉得从身体内部发寒,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顿了一顿,他勉强自己继续开口。

“我在此向您请求埃及的帮助……”

那是突如其来的一剑。

在他完全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冰冷的剑尖已近在眼前——

那一瞬,他甚至觉得那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头。

他觉得他马上就要死去——

铿!

锋利的剑刃从瓦特的颈边猛然擦过,一截剑尖深深插入地面。

鲜红的血从瓦特的颈上流下来,颈的左侧被切开了一道不算浅却也不致命的口子。

瓦特呆呆地看着那以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他的冰冷而极具魄力的绯红色瞳孔,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掐住一般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他隐藏在身下的黑暗中的手指在失控的发抖。

这或许是他在很多年以后,再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只要站在这个人的面前,你只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这就是……埃及的法老王。

绯红色的瞳孔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米坦尼的二王子一眼,然后,落在一直看着他的王弟的身上。

少年王俊美的容颜是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墨色骏马再度向前悠闲地走了几步,停下。

年少的王弟从地上站起来,向他的王兄走去。

年轻的法老王从马上俯□。

年少的王弟向他伸出双手。

年轻法老王伸出的左手搂住他的王弟的腰。

年少王弟伸出的双手环上他的王兄俯下来的颈。

浅褐色的强劲的手臂微微使劲,年轻的法老王一把将他的王弟抱上马来。

漆黑如墨色的骏马发出低低的嘶鸣声,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在他的王弟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王兄……”

年轻的法老王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浅褐色的指尖,轻柔擦去他的王弟稚嫩的颊上那一点污迹。

第七十五章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紧紧地皱着眉,他的脸色此刻显得非常难看。这并不是因为刚才他的部下检验出来那两具看似埃及士兵的尸首是假冒的这种事情,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栗子球不知何时从他的身边消失了。

即使主人失去知觉,召唤出来的魔物也会一直存在。魔物消失的可能性只有两种:一是主人主动让它回去,另一种就是主人死亡。

现在这种需要栗子球带路的情况,王弟应该不会轻易让栗子球回去。

如果王弟果真遭遇不测……可恶!

赛特握紧双手,马缰绳已经深深陷入他的掌心之中勒出深痕。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心底那股名为焦躁的情绪却越演越烈。

这时,一名部下向他禀报不远处接近城墙的地方发现了一队人马聚集在那里,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赛特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带人去看个究竟。

当到达地点的时候,赛特第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王的近卫军队,再接着看到了不远处的马哈特。赛特皱了皱眉,很显然,本该待在王宫之中的法老王来到了这里。

他降下速度,让马匹小步跑到马哈特身边,再向前一看,顿时就松了口气。

骑着墨色骏马的年轻法老王就在前方,被他搂在怀中的,正是那个让赛特焦躁万分的罪魁祸首。

毛绒绒的栗子球正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飘来飘去,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它的主人,一副想接近王弟但是又畏缩着不敢靠近法老王的样子。

算了,不管怎样,至少王弟没出事。

情绪在短时间内来了个大起大落的年轻神官如此想着,脸色也松弛了许多。

随后,他从马哈特的口中得知了他离宫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法老王本来出于安全等多方面的考虑,留在了宫中,让赛特出来寻找王弟。

但是赛特出去后不久,王宫之中恰好抓获了一个奸细,本来就情绪不好的少年王懒得看这个奸细表演什么铮铮铁骨宁死不屈之类的三流戏剧,直接就让马哈特用神器黄金轮将男子的灵魂抽出来拷问。

当得知奸细背后的势力今晚的行动目标是王弟,而赛特那边又恰好传来有不明身份的人冒充埃及士兵的消息之后,年轻的法老王坐不住了。他带着他的近卫军离开了王宫,亲自寻找他的王弟。

法老王一行人离开王宫没多久,栗子球就飞了过来,一路带着他们找到了这里。

“赛特,看来栗子球也是很聪明的。”得知栗子球一开始是待在赛特身边,然后突然消失让赛特担心不已后,马哈特忍不住笑了起来,“至少它很清楚,带着王来找王弟,比带你去找要有用的多。”

“……闭嘴,马哈特。”

浅褐色的手握紧他的王弟白瓷色的手,抬起来。

“受伤了?”

年轻的法老王问,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那手腕上红色的血迹。

“没有,那不是我的血。”

年少的王弟立刻摇头,他全身上下都好得很,一点伤都没有。

其实除了左手,身上其他地方也有血迹,不过那都是从瓦特身上染到的。

少年王皱起眉来,他试着用手指抹一抹那血迹,似乎是想把它弄掉。可是那血迹已经干了,他的手指抹了几下都没能擦掉。

顿时,年轻法老王绯红色的瞳孔露出极为不快的神色。

被他抱着的年少王弟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回过头来,有点担心地看了瓦特一眼。

他动了一动,似乎想下去。但是他一动,法老王的手臂便紧紧地搂住他,似乎不打算让他下马。

米坦尼的二王子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受伤的地方,在月光之下,他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越发显出病态的苍白。

碧绿色的双眼注视着埃及的法老王和王弟,里面流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看来埃及不打算让他死在埃及。

那么,既然要让自己活着,法老王自然也不会在自己面前对王弟下手,而会继续扮演宠爱幼弟的王兄的角色,这样的话,埃及王弟就安全了。

瓦特稍微放心了一些,但是又忍不住苦笑。

埃及的法老王……好大的魄力,刚才在他面前,自己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简直是丢尽了米坦尼国的脸。

虽然埃及王弟还算聪明,但是怎么看都不是法老王的对手,更何况王弟还抱着那种天真的想法,就算现在逃过一劫,恐怕以后还是会被……

米坦尼的二王子脑中还在千回百转,这一边,一直看着他的年少王弟犹豫了一下,回头仰起脸看向他的王兄。

他抬起左手,随意放在亚图姆右耳后的后颈上,手指稍微用力往下面压了压,看样子似乎是想让他的王兄低一低头。

年轻的法老王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但还是微微将头低下来一些。

“王兄。”

年少的王弟仰起脸,将唇凑近亚图姆浅褐色的左耳郭,小声说,“那个人自称是米坦尼的二王子,他身上有一个黑铁做的臂环,样式和米坦尼大王子戴着的一样。还有,刚才那个米坦尼大王子也在这里,是他刺伤了他,不过刚才看到你们过来就跑了。”

只说了这些,他就乖巧地闭上嘴,不再多说。

瓦特的确告诉过他,里维是想将二王子的死亡嫁祸给埃及。但是,那其实都是瓦特的主观臆断。虽然游戏感情上偏向相信瓦特,但是他不打算用自己的想法来影响身为法老王的亚图姆的判断。

他只需要说出自己知道的事实。

“马哈特,让其余的人退开。”

年轻的法老王说,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除了两位大神官,其他人纷纷依令向后退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米坦尼的二王子,为何要擅自潜入埃及。”

年轻的法老王冷静地询问,冰冷目光高高在上,俯视着此时这位与他相较而显得极端落魄的米坦尼王子。

瓦特没有回答,他的眼此刻怔怔地注视着埃及王弟的左手。

那只手,还放在法老王耳后的颈上。

身为米坦尼的二王子,如何保护自己是他从小就必须学习的事情。人体的弱点,他了若指掌,不仅仅是为了杀死敌人,更多的是为了保护自己。

人体的弱点并不少,但是大多都能通过锻炼或者护甲来保护。

然而,颈部却是一个人身体最柔软,最难以保护的……同时也是最致命的地方。

从他懂事开始,除了生他育他的母妃,他从不允许任何人碰触他的脖子甚至是脸部。

太荒谬了。

为什么埃及王会容许王弟碰触他的颈部?

他难道不知道,只要王弟手指中藏着一根小小的针,就可以轻易夺取他的性命?

法老王宠爱王弟,不过是法老王为了更好地除掉王弟在装模作样而已。就如同他的王兄里维,明明想要除掉他,却一直在外人面前以一个疼爱弟弟的好王兄自居。

所以他说,他不信。

可是那个埃及王弟却说,他信。

瓦特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低下头来。

他突然觉得很疲倦,就仿佛那一直在失去的鲜血和生命力而导致的虚弱感在这一瞬迸发了出来。

碧绿色的眼闭上,米坦尼的二王子静静垂下头,意识陷入黑暗。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的王兄叫着还很小的他的名字。

地平线上透出一丝光线,照亮了埃及的大地。

舍易斯城在经过一晚的喧闹之后,终于在清晨安静了下来。

位于尼罗河岸边的王宫里,刚返回宫中不久的少年王带着他的大神官前往常日里他处理政务的房间。刚到门口,年老的女官卡琳也恰好走来,一见法老王便弯腰行礼,跟在她身后的几名侍女也纷纷跪下。

因为手中都端着东西,所以只是低着头,没有将上半身伏地。

马哈特奇怪地看了卡琳一眼。

这才大清早,还不到法老王用餐的时候。

除非王下了命令,否则用餐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卡琳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克雅说,王弟殿下已经有一天没有进餐了。”

卡琳微笑着做出了解释,跟在法老王身后走入房中,然后,她怔了一怔。

房间一侧的长椅上,横躺在上面的年少王弟正睡得香甜。

另外一边,整理卷宗的赛特大神官对此视而不见。

“睡着了啊……”卡琳不禁笑了起来,“也是,折腾了一晚,王弟殿下应该很累了。”

“怎么不让他回房休息?”

马哈特问。

“殿下说还有事要对王说。”

卡琳回答,转身接过一名侍女端着的乳白色的小巧陶瓷罐,放在桌上,将盖子揭开一半,以便让滚烫的汤凉一凉,等浅睡的王弟醒来时,温度正好适合入口。

随着那翻滚的热气冉冉而上,甜汤那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大概是闻到了这股香气,睡得正香的王弟的鼻翼稍微动了动,像一只小猪般抽了抽鼻子。

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或许是因为融合了那空气中弥漫着的甜甜的香气,显得很是柔和。他弯下腰,浅褐色的手轻轻揉了揉沉睡中的王弟的头。

王弟微微动了一动,仿佛是觉得温暖一般,无意识地用脸蹭了蹭那抚着他的颊的手。

他似乎正做着很快乐的梦,那张稚嫩可爱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伸手抓住亚图姆覆在他头上的那只手

张开嘴

一塞

我啃——

亚图姆:“…………”

马哈特:“…………”

赛特:“…………”

“王弟殿下果然是饿了啊~”

年老的女官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说。

第七十六章

吃饱喝足的埃及年少王弟一下子扑到床上,滚了一滚,然后四肢大张极其不雅观的仰面朝天躺着。

他伸了伸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埃及王宫的侍女们眼底隐含着笑意,竭力忍耐着不发出笑声,迅速地将桌上的餐具收拾干净端了出去。

好舒服~~

只差没跟吃饱喝足的小猪一般哼哼几声的年少王弟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从天窗照进来的金色阳光。

这个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吧?

暖洋洋的阳光,软软的床,香甜的食物……果然还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最美好……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不是越活越**了?

王弟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还不到一分钟,卡琳带着赛特走了进来。

虽然这时他应该马上坐起来,但是全身懒洋洋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不想动。反正赛特卡琳他们也不是外人,于是他继续黏在床上懒得起来。

看到王弟这副丢尽了王室威严的模样,年轻大神官的眼角微微抽了一抽,立马将目光从王弟身上移开。

眼不见心不烦。

“王弟殿下,很抱歉打扰您休息。”

年老的女官走上前,吩咐侍女尽快帮王弟换上外出的服装。

她注视着王弟的眼睛很暖,柔软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调皮的孩子。

她说,“不过,您带回来的那个客人说了,想在离开之前,当面向您致谢。”

当埃及王弟走进房间的时候,米坦尼的二王子正身姿端正地坐着,和陪坐在一旁的马哈特愉快地交谈着。注意到王弟的到来,马哈特站了起来,他走上前向王弟行礼,然后走到赛特身边,和赛特一起安静地站在王弟的身后。

先不论实权的大小,王弟的地位之高在埃及仅次于法老王。身为仆人的马哈特,自然不可以在王弟没有开口之前没规矩地继续和赛特谈笑下去。

瓦特也站了起来。

“埃及王弟,感谢您在危急时刻向我伸出的援手,您的仁慈将得到密特拉神的称赞。”

米坦尼二王子说,彬彬有礼,姿态从容。

即使那高大的身材多少带给人一些压迫感,但是此时的他显得很是温文有礼,脸上亲切的笑容更是恰到好处,普通人看上一眼就会心生好感。

然而,这样温文尔雅的二王子却是让埃及王弟在那一瞬感到一阵恶寒。

他下意识就想要后退一步,但是又马上反应过来马哈特和赛特两人还站在他身后。

于是,那只要向后迈出的脚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你谁啊——

天知道他到底有多想冲这个米坦尼二王子喊出这句话。

看着埃及王弟那微微抽搐的嘴角,瓦特的唇角向上扬了一扬。

他说:“埃及王弟,我能否和您单独谈一谈?”

“米坦尼王子,我不知道埃及有什么事情让你必须避开我们,‘单独’和王弟交谈的?”

王弟尚未回答,站在他身后的赛特皱着眉接下话来,在‘单独’两个字上重重一顿,明显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我想与王弟谈的事情和埃及没有关系。”瓦特礼节性地向赛特点一点头,仍旧是那副符合他王子身份的优雅姿态,“仅仅是私事而已。”

“很抱歉,您的要求不能被接受。”

“赛特大神官,你有权利代表王弟拒绝我的要求吗?”

“我有责任防止任何危险接近王弟。”

“我可以向密特拉神献上誓言。”

“我埃及信奉的是伟大的拉神。”

眼前无法说服这位固执的大神官,瓦特将目光投向埃及的王弟。

游戏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两位大神官。马哈特看了瓦特一眼,对王弟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向侧门走去。赛特虽然露出不快的神色,但是还是跟着马哈特离开了。

当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瓦特呼出一口气,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随手从旁边桌上捞起一个水果,抛了一抛,接住,咬上一口。

一时间,米坦尼二王子那贵族般的举止荡然无存。

“怎样?”

他冲了一脸无语神色的埃及王弟一笑。

“刚才我那副样子让你很不爽吧?”

完全恢复了常日里爽快举止的男子哈哈笑着,“不过没办法,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别扭,但在那种场合,我还是得装模作样一下啊。”

“你是打算偷偷回米坦尼?”

伸手接住瓦特抛过来的水果,年少的王弟在他旁边也坐了下来。

“不,我不用回去,过了几天,我就是从米坦尼前来接王兄回国的使者。”

几口就将手中水果吃完的米坦尼二王子漫不经心地回答。

“埃及王弟,其实也没有当面道谢的必要。只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我这一走,我们大概不会再有单独见面的机会了。”

他说,“听说你有异国血统,那么你的母亲和法老王的母亲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是的。”

王弟回答得很爽快,这种众所周知的事情没必要隐瞒。

“冒昧问一句,你的母亲现在何处?”

“不在这个世界上。”

“原来如此。”瓦特轻笑一声,“所以你才能那么简单地说出那种话来。”

“什么?”

“你说,‘是因为我自己要和王兄争,才导致如今的状况。’”

“……我说得不对?”

“不,对你来说或许是对的。”米坦尼的二王子回答,“你不窥视埃及王位,法老王自然不会视你为敌人。”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下去。

“我并不想和王兄为敌,我从小就很崇拜他,即使是现在……可是‘放弃争王位’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行的。”

“埃及的王弟啊,或许因为你并非在王室之中长大,许多事情你都想得太多简单了。你说只要不争就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我未能成功登上王位,我的母妃将会落得如何的下场?”

“如果我自私地放弃去争夺,那些因为相信我而跟随我的人们,他们又该怎么办?”

“你给自己找到了很好的借口。”年少的王弟用他那明亮的紫罗兰色瞳孔注视着瓦特,“我只问你一句——”

他说,“你敢发誓你对那所谓的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瓦特沉默,然后,他微笑起来。

“一针见血。”

他说,站起来,走到王弟身前,高大的身躯弯下来。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瓦特那宽大的影子整个将坐着的王弟笼罩在阴影中,他将唇凑近王弟的耳。

“我想要王位。”

他的声音很低,“那么你呢?埃及王弟,告诉我,你想要吗?”

米坦尼的二王子问。

其实前面所说的都是一堆废话,归根结底,在离开之前他想要问的,就只有这样一个问题,只是意外地被埃及王弟抢先问了出来。

紫罗兰色的眼睛盯了他半晌,突然弯弯一笑。

埃及年少的王弟那张稚嫩可爱的脸对瓦特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觉得我能学会你的装模作样装腔作势和你的王兄的两面三刀阴损歹毒吗?”

“…………不能。”

虽然看得出来游戏是在拐着弯骂人,但是即使是身为被骂者的瓦特也不得不给出否定的答案。

“那不就得了。”

瓦特直起身子,一脸郁闷。

“我也就问一下而已,至于这么损人吗?”

“是吗?当初你当着我的面说我王兄的坏话可是说得很痛快啊。”

“…………”

你还记着仇呢?

埃及的王弟和米坦尼的二王子在这边房间交谈着,旁边的房间,两位埃及的大神官也在对话。

“那个米坦尼王子应该不会直接回国,他大概会过几天再正式露面,以接大王子回国为理由,装成刚从米坦尼来到埃及的样子。”

“里维王子打算回国?这么说,你们已经谈完了?”

赛特问,这一整天他都忙着查冒充埃及士兵的那个事情,和米坦尼大王子谈判的事情则是由马哈特负责。

其实,与其说是多国会谈,不如说是米坦尼和埃及之间的较量,只要和米坦尼达成协议,一切就解决了。

“就是刚才在下午谈完的。”马哈特把刚刚草拟好的协议递给赛特,“叙利亚接近米坦尼的那一小部分作为缓冲区交由米坦尼控制,其他的大部分地区则由我们埃及派兵进驻,帮助叙利亚王维持统治。”

“……那个家伙这么好说话?”

看着协议上那一条条埃及明显占据了极大优势的条款,赛特皱着眉质疑道。

“哈哈哈,这还多亏王弟的帮忙啊。”

“他能做什么?”一提到埃及王弟,赛特的脸色就阴下来,“他不闯祸就不错了。”

“好了好了,赛特。”马哈特拍了拍赛特的肩,笑着说,“虽然昨晚事情是闹大了些,但是不要忘了,若不是王弟恰好救了米坦尼二王子的话,埃及谋害米坦尼王子的罪名很可能就跑不掉了。”

“埃及从不畏惧战争!”

赛特冷着脸回答。

“是的,埃及不畏惧战争,但是埃及也不该任人污蔑。”马哈特说,“现在我们和米坦尼之间不过是私下争斗,若是牵扯到王储的问题,那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硬仗。到时候就算打败了米坦尼,埃及也会元气大伤。别忘了,赛特,赫悌那些国家还在旁边盯着呢。”

赛特沉默了下来,不再反驳。

其实,作为埃及最年轻的大神官,马哈特说的这些事情赛特心里很清楚,只是不乐意承认罢了。

至于能达成这样有利于埃及的协议,马哈特说这是多亏王弟帮忙的原因,他大概也猜得到。

“你是用里维王子意图在埃及谋害他的王弟这种事去要挟他的?”

“嗯。”马哈特点了点头,说,“虽然那个狡猾的王子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但是王弟亲眼看到他被瓦特王子用剑刺伤的地方……而且,证据嘛~~里维王子做贼心虚,瓦特王子也正在王宫做客。所以不管有没有证据,我说有,那就是有。”

“以替他隐瞒他杀害他王弟的事情为交换的话……”赛特拍了拍手上的莎草纸,“这点代价是不是太低了点?”

“要考虑米坦尼国内的反应,要是做得太过了反而容易出差错。”

“嗯,说的也是。”稍微思索了一下,赛特认真地建议道,“马哈特,要不要等他们都回国以后,派人在米坦尼散布他们大王子谋害二王子的消息?”

马哈特点点头,追加补充。

“顺便也可以散布‘其实是二王子意图暗杀大王子却反过来诬陷他’这样的消息,随便弄点假证据什么的。”

“这样也好,要不要试试……”

“其实那样也……”

埃及最为忠厚老实的马哈特大神官和最为正直古板的赛特大神官在认真严肃地探讨着“关于如何将米坦尼王室八卦发扬光大”的问题。

“赛特,你不觉得我们埃及有那样的王弟挺幸运的吗?”

“……完全不觉得。”

“那让你在里维王子、瓦特王子之中选一个做埃及王弟,你选谁?”

“……还是现在这个吧。”

三日后,来自米坦尼国的豪华大船驶入了舍易斯城的港口,黑发的米坦尼二王子瓦特在埃及官员热情地迎接下‘第一次’踏上了埃及的大地。

他前来这座城市,迎接他的王兄里维回国。

他被负责接待他的埃及官员带入舍易斯的王宫大殿之中,向位于高高的王座之上的年轻法老王送上米坦尼王的问候。

坐在侧座的里维王子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向他的王弟走来,一脸喜悦。

瓦特向他的王兄迎上去,一脸止不住的笑意。

华丽衣着掩盖住衣下白色的绷带,他们的手紧紧交握着,对彼此露出最和煦温暖的笑意。

兄友弟恭。

坐在年轻法老王身边的王弟注视了这一幕良久,然后,他低下头,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他脸上的表情。

他伸出右手,小心地拽住了少年王深蓝色披风的一角。

少年王侧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的神色。

年少的王弟和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对视一眼,又低下头,也不说话,只是抓着披风的手更紧地拽了一拽。

但是,这样的场合,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会让亚图姆困扰吧?

他慢慢松开手。

想要缩回来的手被他的王兄一把握住。

他有些惊讶地抬头,年轻法老王的目光看着前方,并没有看着他。但是少年王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浅褐色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很暖,一点点渗入他的手中。

年少的王弟浅紫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弧度。

“王兄~~”

“什么?”

“没什么,就是这么坐着好无聊。”

“……”

“王兄~~”

“闭嘴。”

第七十七章

这几日舍易斯城的港口颇为热闹,几乎日日都可以见到各式各样的各国船只在埃及官员的欢送下驶离港口。

在见识到埃及年轻的法老王那强硬的作风之后,本是想借着人多向埃及施压的小国使者们纷纷安静了下来,闭上嘴,作壁上观观望形势。

但是现在,米坦尼的大王子已经逐渐表露出妥协的态度,而领土被彻底瓜分只能保留个象征性的王的称号的叙利亚王也失魂落魄地回国了。

那些使者们明白自己的国家看来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于是,在一开始张牙舞爪摇旗呐喊的众多小国都退缩了回去。在纷纷向埃及表达了一番两国的交情是如何深厚、友好历史是如何悠久之后,使者们一个接一个告辞离开了埃及。

地中海紧张的局势渐渐缓和了下来。

今日即将在舍易斯城起航的,是米坦尼国的王船。

米坦尼的两位王子是最后离开埃及的使者,和其他小国不同,这一次埃及年轻的法老王派出他的王弟代表他为两位王子送行,以示对米坦尼国的尊重。

正是风和日丽适合航行的日子,白色的海鸟在海岸上飞翔,就连近日来刺目的阳光今日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徐徐清风从海面吹来,扬起了埃及王弟纯白色的披风。

白瓷色的手臂上,黄金饰物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芒。

在等待自己的王兄里维和埃及王弟礼节性的谈话结束后,瓦特上前一步。

“埃及王弟,这一次来到埃及,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他说,与刚才对大神官的礼节性微笑相比,此刻的笑容明显要温暖许多。

埃及年少的王弟抬头注视着瓦特的脸,然后,他也笑了起来。

“我也一样,米坦尼二王子,希望你能安全回国。”

瓦特笑着点头,他俯□,伸出双手,给予了埃及王弟一个亲热的拥抱。

“我依然坚持我的想法。”

借着唇凑近对方耳边的机会,他用只有王弟一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但是,你同样也可以坚持你的想法……埃及王弟,我会向密特拉神祈祷,希望你是正确的,希望我永远不会接到你的死讯。”

米坦尼的二王子说完,他站直了身体,似乎是打算上船。

但是他突然又多看了埃及王弟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米坦尼和埃及作为盟国还经常联姻不是吗?可惜我没有王妹。”

他笑着说,“不过更可惜的,王弟殿下如果是埃及王妹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大概现在就会向法老王求亲吧?”

埃及大神官赛特顿时皱起眉来,不远处的黑发侍卫眼底浮现明显的怒意。

“这样对王弟殿下太失礼了,瓦特。”

里维王子训斥道,“快向殿下道歉。”

“没关系。”

被开玩笑的埃及年少王弟看起来似乎一点都没有生气。

紫罗兰色的大眼睛弯了起来,于是王弟那张稚嫩的白瓷色的脸越发显得可爱。

“不过,就算瓦特王子您是米坦尼公主,我大概……不,我肯定也不会愿意向米坦尼王求亲的。”笑眼弯弯的王弟说,“虽然我要求不高,但是,起码要在普通人的水准之上啊。”

瓦特:“…………”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然后继续屡战屡败。

这大概就是遇上埃及王弟的米坦尼二王子的真实写照。

顺着年少王弟的话,除了哭笑不得的瓦特王子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无法遏制地在脑中想象了一下瓦特王子的女性模样……

然后,集体静默。

就算是考虑到联姻的利益,但是让那样的女人成为埃及王妃的话,那简直就是埃及的耻辱啊!

哪怕是一切以埃及利益为重的赛特大神官在那一刻也不禁在心底如此想着。

米坦尼的王船缓慢地驶离了舍易斯城的港口。

【米坦尼王重病不治身亡,临死前指定大王子继承王位。】

【里维王子继位前夜突然暴毙身亡。】

【七日后,米坦尼二王子瓦特在米坦尼的王都登基为王。】

以上这些,都是五年后才会在米坦尼国发生的事情。

此时,无论是乘船归国的两位米坦尼王子,还是转身回去王宫的年少王弟,都无法得知这样的未来。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仅此而已。

“那个米坦尼王子太失礼了!就算王弟殿下是女性,也只有王才有资格迎娶您!”

“……克雅,你觉得你这种话会让我高兴么?”

“他说得没错,如果您身为女性的话,是必须和王结婚的。”

“……这种无聊的事情为什么你会跟着凑热闹啊?赛特!”

“我只是在说出事实而已,从埃及王室血统来考虑的话……”

“闭嘴!立刻!马上!”

不管怎样,埃及年轻的大神官在经过持久抗战之后终于成功的在王弟这里赢了一局。

嗯,真是可喜可贺。

当埃及年轻的法老王在他面前最后一张莎草纸上签上字时,埃及的夜空已经有无数的明星在闪耀。明亮的星光洒落在平静的尼罗河上,水面折射出的光芒让整条尼罗河都仿佛发出光来。

少年王在王宫的长廊之中走着,目光注视着波光粼粼的美丽尼罗河。

“王,明日启程返回王都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马哈特跟在他的身后。

既然事情差不多都已经解决了,法老王自然也没有再留在舍易斯城的必要。

毕竟埃及王城底比斯,才是神为伟大的法老王所指定的黄金之都。

在跟随少年王来到王的房间的外房时,马哈特不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黑发侍卫克雅,以及向法老王迎来的老年女官卡琳。

在法老王的示意下,他退了下去。

“王弟殿下已经睡着了。”

低头行礼的老年女官说,她直起身子,迎上去解下王的披风。

“很抱歉,王,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都是因为我多嘴的缘故。”

因为早就决定了不留活口的缘故,了解他的王弟软心肠的少年王一开始并不打算让王弟参与到这件事里面,但是卡琳却认为,与王室有关的事情,王弟都应该了解。

“王您宠爱王弟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保护过头的话,反而对王弟不好。”

“王弟性子太软,我觉得应该恰当地对他进行一些教导,哪怕是让他看到不好的一面。”

“毕竟您不可能保护王弟一辈子。”

那个时候,卡琳是如此对少年王说的。

卡琳在王宫生活了一辈子,王宫之中的水有多黑、有多深,她很清楚。

在她看来,王弟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在王宫内生存。说难听一点,就是不知世事险恶。

虽然法老王现在护着他,但是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应该适当的让王弟学会独立,不能总是依赖着他的王兄。

年轻的法老王走进内房,暗淡的灯光下,他的王弟正侧身蜷缩着躺在床上,将身子团成一团,睡的正香。

他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王弟柔软的发。

“以后那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年轻的法老王说,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他沉睡中的王弟。

“王,您不可能一直保护着他的。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王弟殿下是您的继承人,万一您……他就是下一任的法老王。”

或许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卡琳注视着王弟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悲伤。

“他必须学会和懂得的东西,太多了。”

“不用了。”

年轻的法老王说,简单明了,“如果有那一天,朕会带着他一同前往冥界。”

“您在说什么?王弟是埃及唯一能继承王位的人,如果您和王弟都不在了的话,埃及该怎么办?”年老的女官沉下脸来,“法老王,我不记得您的父王阿克纳姆卡诺王有这样教导过您。”

少年王抬头,绯红色的艳丽瞳孔注视着卡琳。

“如果失去了朕的保护,即使他成为王,你认为他能多活几天?”

他问,俊美的脸上的神色是冷淡的,毫无表情。

卡琳一时语塞。

她想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要想办法改变王弟的性格才对。

但是,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这句话她再也说不出口。

有些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年轻法老王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再一次落在他的王弟的睡脸上。

“与其让他死在那些低贱的罪人手里,朕宁可亲手赐予他死亡。”

他说,话中的含义是残酷的,语气是冷淡的。

抚摩着他的王弟白嫩的颊的浅褐色大手却是很轻很柔。

但是即使是这样轻柔的动作,也让沉睡中的王弟醒了过来。

浅紫色的双眼眨巴了几下,睁了半截,年少王弟揉了揉眼,注意到那抚摸着自己的手,他下意识将视线向上移了起来。

然后,他笑了起来。

因为还处于半醒半睡之中,那张稚嫩的脸显得有些迷糊,却越发让人觉得可爱。

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在那一瞬也在月光下沾染上了一点柔软的暖色。

“是明天回去吗?”

“嗯。”

“……还是坐船?”

“嗯。”

“……呼……我想坐飞机(日语)……”

声音越来越低的王弟嘀咕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再一次睡了过去。

因为听不懂他的王弟在说什么,年轻的法老王眼底露出不快的神色。但是看着王弟那睡得香甜的模样,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放弃了把他的王弟叫醒训斥一顿的念头。

“他没有做王的资格和能力。”

少年王说,“朕的想法不会改变。”

“我们遵从您的任何意志。”

弯腰退下的女官回答。

第七十八章

幽暗的河底,一大一小两具尸体被杂乱的水草纠缠着,在水中无规则地浮动着。

那具较大的尸体的胸口,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诡异咒文的烙印。突然,烙印闪过一道血红色的暗淡光芒,尸体在一瞬间腐烂融化成一滩腥臭的黑水,又在瞬间被清澈的尼罗河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河面之上,袅袅浅灰色雾气腾空散去。

白色的鹰在碧蓝的天空掠过,发出一声长鸣。

尼罗河水拍打着船底,可称之为庞然大物的埃及王船上,巨大桅杆顶端的旗帜迎风飘扬,旗帜上金色丝线绣成荷鲁斯之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年轻的法老王站在船头,迎面吹来的强劲的风将他金色的发丝吹得飞扬起来,深蓝色的披风在他身后不停地翻飞。

双手展开一张地图,少年王低着头,看着图上详细标记出来的埃及正在建立神殿的几处地点。马哈特大神官站在他身边,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每指向一处,便详细说明当地神殿建设的进程。

年轻的法老王沉吟了一会儿,将这张地图卷起来,随手递给了马哈特。

船舱的门开了,埃及年少的王弟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上王船的甲板,一件厚实遮风的披风将他头部以下的身体挡住,垂落在地,连脚都盖上了。即使大风迎面吹来的时候,这件厚实的披风也仅仅是下角摆动了几下,而没有飞扬起来敞开。

很显然,这是卡琳的杰作。

因为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拎上了船,所以王弟现在似乎还显得有点困倦。

他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然后,他向他的王兄走去。

船头的风本来就很大,当他已经很接近他的王兄的时候,突然又是一阵狂风猛然袭来,年轻法老王的披风几乎是被这股狂风笔直地向后扯了起来,恰好一下子打在他的脸上。

年少的王弟在那一瞬恰好抬起一只脚向前走,这股狂风突如其来地刮来,顿时吹得他几乎站不住脚,那深蓝色的披风又恰好打在他脸上,整个儿遮住了他的眼。

视觉一失去,平衡感顿时失调,他顿时一脚踩在自己的披风上。

一个踉跄,他眼看就要向后跌坐下去。

少年王那绯红色的瞳孔本就是一直注视着向他走来的王弟,此时立刻上前两步,一把抓住游戏的手臂。

一拽,他的王弟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怎么走个路都不稳!”

搂着他的王弟的年轻法老王低声训斥道。

因为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揉着被披风打到而有点疼的眼部的游戏这么想着,抬起头来。

他怔了一怔。

因为他发现亚图姆现在似乎并不开心,那双盯着他的绯红色瞳孔带着很明显不快的神色。

因为已经站稳了,所以他想站直身体。可是亚图姆的手紧紧地抱着他,让他后退不开。

他困惑地仰着头看着那皱着眉盯着自己看的少年王。

“王兄?”

没有反应。

“王兄…………呃!”

浅褐色的手指一把捏住年少王弟的下巴,向上一抬。

年轻的法老王突然低头,张唇一咬。

顿时,年少王弟白嫩的左颊上就出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牙印。

亚图姆手一松,头也不回的走了,冷着一张俊美的脸,显得很不愉快。

马哈特赶紧跟了上去,在经过满头雾水的王弟时,他看了王弟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明明在清晨上船的时候,因为能返回王都,亚图姆的心情看起来似乎还不错的。

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的游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颊,那咬出来的齿痕不浅,不过没出血。

“王弟殿下。”

跟在他身后的黑发侍卫的神情有些尴尬,话也是吞吞吐吐的,“那个……大概是因为我,很抱歉……似乎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

“早上的时候,马哈特大神官找我过去,让我说一下您在那天下午经历的事情。”

“他以前不是问过吗?”

“是的,但那次您只是粗略说了一下,所以马哈特大人希望我说得更详细一点。”

“然后?”

“所以,就是那个陌生人对您无礼的事情也……”

无礼的事情?

游戏很困惑地想。

那个人好像也没做什么……等等!是指那个吗?

游戏终于明白马哈特会露出那样奇怪的表情,此时他下意识摸着自己脸上的咬痕,也不禁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

另一个我是因为这个事情在生气?

“呃,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并不是那样!王弟殿下。”本来因为一时不慎说出这种事情让王弟殿下困扰而觉得很愧疚的克雅突然露出很严肃的神色,“或许我没有资格这样说,但是您有时候实在太没有警惕性了。在那样复杂的形势中为什么要轻易地接近一个陌生人?”

“也不是……”

只是那个时候,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需要警惕那个人,所以……

但是要怎么解释,对亚图姆说是自己的直觉?那样的话,且不管亚图姆什么反应,至少绝对会被赛特骂个狗血喷头的。

年少的王弟还在头疼地想着,突然觉得脚下的甲板猛烈震动起来。

一直在安稳航行的庞大船身突然一震,然后整个船只都猛烈摇晃起来。

“王弟殿下!”

克雅一把抓紧他的主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身边的一根桅杆。

他大声道:“天色变暗了!”

正午时分,正是一日中最明亮的时刻,但是四周却明显阴暗了下来,一层似乎很薄却柔韧的灰雾遮蔽了头顶的太阳,光线都被它吸了进去。

护卫在王船四周的船只也骚动起来,埃及人愕然发现他们法老王的王船突然被不知从何冒出的灰色浓雾整个笼罩起来。他们纷纷想要靠拢过去,但是那将王船包围得结结实实的雾气慢慢向外面散开,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他们发出焦急的叫喊声,但是就连他们的声音,也无法让里面的人听见。

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王船在河中央静止下来。

急促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年轻的法老王带着他的侍卫匆匆向他的王弟走来。他的胸口,黄金积木闪烁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王兄……”

“站在这里,别乱跑。”

看了游戏一眼,确认他没事之后,年轻的法老王带着两位大神官走上船头。

和黄金积木一样,赛特握在手中的黄金权杖、马哈特胸口的黄金轮都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阴沉的浓雾骚动起来,它们汇聚在一起,在少年王对面的空中形成一个貌似女人的形态。

它是灰蒙蒙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女人,但仔细去看时,只觉得视线又扭曲起来,什么都看不清楚。

【法老王啊……】

【残酷如您,大概永远也无法得知我心底的怨恨到底有多深吧……】

【我不甘心,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痛苦是不行的……】

“是死灵的诅咒。”赛特握紧手中的黄金权杖,皱着眉说,“那个女人在死前和恶魔交换了契约,她和她的孩子死去之后,这个诅咒就会生效。该死!能和恶魔进行契约……她居然还是下埃及大祭司的后裔!”

“没什么好怕的,王有埃及诸神的守护,诅咒无法对王产生任何效果。”

马哈特冷静地回答。

【王,您赐予我的,我必然会还给您……】

【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汇聚成女人形态的浓雾散了开来,它们以无规则的形态在空中盘旋飞舞着。

【法老王啊,即使伟大如您……】

【终究会有那么一天……】

【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东西在自己眼前粉碎——】

汇聚起来的灰雾如一条黑色恶蛇向它的猎物俯冲下来。

但是,并不是对着法老王的方向。

“王——”

呼啸而来黑蛇在那一瞬猛然贯穿了站在船舱附近一脸愕然的年少王弟的胸口。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就连站在王弟身边的黑发侍卫也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主人在被黑影贯穿之后猝然倒下。

“王弟殿下!”

仓促之间,克雅只来得及伸出手,一把接住他的主人倒下的身体。

下一秒,他被年轻的法老王猛地推开。

灰雾突兀而来,又突兀地瞬间散尽。

金色的阳光在一瞬间就洒满了王船,河面上清新的风依然不紧不慢地吹动着。碧绿河水中,鱼群在悠闲地游动。

一切仿佛是前一刻什么都不曾发生。

年轻的法老王抱紧他昏迷的王弟,绯红色的冰冷瞳孔透出狰狞的寒光。

没有人做声。

在沉默的法老王那迫人的威压之下,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留在王都的黄金柜此时在王弟的身边……

如果法老王留在他的王弟的身边……

如果两位大神官任何一个人能离王弟稍近一些……

然而,一切都只是如果。

年少的王弟躺在床上,他看起来很好,呼吸均匀,面色红润,似乎只是在沉睡。

马哈特俯身站在他的身边,胸口的黄金轮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稍许之后,黄金轮的光辉消失了,马哈特直起身来,他紧紧地皱着眉,颇为忧虑地看向年轻的法老王。

“王,这个诅咒并非针对身体,所以不会对王弟殿下的身体有任何危害。”因为家族的原因,马哈特从小翻阅各类古籍,是大神官之中对诅咒最为精通的人之一,“但是,相对其他诅咒而言,它却是最恶毒也是最难缠的诅咒。”

“如何解除?”

少年王的问题很干脆明了。

马哈特为难地摇了摇头。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针对灵魂的诅咒,我需要在回到王城后前往大神殿向大祭司请教。”马哈特说,“这个诅咒……它会寻找人心的弱点,将人心深处的贪婪、**等黑暗面无限制地放大膨胀,让人成为偏执的具有极端危害性的狂徒,最终因自我崩溃而毁灭。”

马哈特还在解释,年轻的法老王的注意力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

刚才还在昏睡的王弟不知何时揉着眼睛在床上坐了起来,他打着呵欠,一脸惺忪,感觉上完全就像是睡了个回头觉一般。

“王兄,刚才是……”

虽然还有些迷糊,但是他依稀还记得刚才的事情。

“王弟殿下!你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奇怪?”

看着突然紧张询问自己的马哈特,年少的王弟下意识摸了摸似乎被贯穿过的胸口。

“还好,没什么特别的……”

“有什么非常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做的事情吗?”

“好像没有。”

“杀个人放个火什么的都不想吗?”

“……你很期望我做那些事吗?马哈特。”

“这就奇怪了。”

“你到底想问什……”

完全是莫名其妙的年少王弟话还没说完,那从他身后伸出来突然抱住他的双臂将他向后一拽,他整个人顿时就跌入亚图姆的怀中,一句话也没能说完。

“你们退下。”

紧紧抱着王弟的少年王说。

两位大神官对视一眼,退了下去。

“王兄?”

王弟在年轻的法老王怀中仰起脸来,一脸困惑,似乎是期望他能对自己说明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

亚图姆绯红色的瞳孔凝视着他的王弟,那冰冷的艳红色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是看得出来他并没有打算进行说明的意思。

“王兄……”

“你不需要知道。”

年轻的法老王说,强硬话语,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可是……”

“有朕在,没事的。”

话再一次被他的王兄强硬地打断,紫罗兰色调的大眼睛眨了眨,年少的王弟没有再说什么。

那张稚嫩的脸对他的王兄笑了起来,毫不怀疑的,完全信任的。

对着那张柔软可爱的笑脸,那冷冽的艳红瞳孔也稍显得柔软了一些。

但是,当亚图姆的目光落到那游戏脸上已经变得很浅的牙痕之后,他的眼中再一次露出不快的神色。

他伸手使劲在那颊上揉了一揉,力度很大,一下就把那白瓷色的肤色揉成了红色。

“王兄,疼——”

“别随便接近不认识的人。”

“…………”

我好像记得在读幼稚园的时候妈妈经常这么对我说?

退出房外的两位大神官正在船舱里一边走一边对话。

“马哈特,王弟似乎没有异常。”

“奇怪,我的判断应该没错。”马哈特沉思了一下,突然又开口道:“我记得记载着这个诅咒的古籍上还说过,这种诅咒对某些人是无效的。”

“哪种人?”赛特皱着眉问。

“不存在黑暗面、毫无**、没有贪婪之心的人,还有,拥有没有任何弱点的坚韧心灵的人。”马哈特说,神色有些复杂,“虽然这种人很难遇到,但是也并不代表不存在。”

“…………”

“赛特,你在想什么?”

“总之,能没事最好。”

马哈特怔了一怔,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反驳我,说我太看得起王弟了。”

“我只是认为能像你说的那样最好的。”年轻的大神官回答,然后立刻换了话题,“不管怎样,马哈特,你还是尽快向大祭司请教解除诅咒的方法。虽然现在没事,谁知道王弟以后会不会突然生出什么野心。”

“是是是~~”

五日后。

安全返回埃及王都底比斯已过了五日,新的王宫大殿已经修建了起来,比以往更为恢宏雄伟;因为骚乱而被破坏的王都也已经修复完毕;埃及各地发生的小型骚乱也被镇压了下去;埃及派去进驻叙利亚的军队也顺利接管了叙利亚大部分地区。

一切都很好很安宁很平静。

看起来,似乎可以继续平静下去……

夜深时分,因为难得取得了亚图姆的同意,年少的王弟在经过长久的时光之后,终于再一次回到了属于他的卧室。

此时,他正趴在床上颇有兴致地把玩着一把精致美观的弓,他的王兄送给他的。

有了空闲时间的少年王已经答应在近日内教他射箭。

他正把玩得高兴,门突然开了,他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来。

深夜的时候,一旦他进内房休息,除非有什么紧急事情,否则是没有人敢来打扰他的。

两位娇美的埃及女孩走了进来,关上门,然后一左一右跪在他面前。

容貌秀丽,体态柔美。

“王弟殿下。”

她们同时轻声喊着,那声音脆生生,很是好听,只是神态显得有些紧张。

“你们是新来的侍女?”

年少的王弟在床上坐起来,笑着问。

那温和无害的笑容让两位女孩都稍微放松了一些,其中略显得娇媚一些的女孩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殿下,是王让我们来服侍您的。”

啪嗒。

王弟手中的弓掉在地上。

“什……什么服侍?”

不是那个意思吧应该不是那种意思吧绝对不是那种意思吧肯定是他自己思想不健康所以其实是他自己想太多了吧!!!

两位女孩对视一眼,颊上带上一点红晕,略显得有点羞涩。

迟疑了一下,她们似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就这样跪在地上,慢慢褪去身上的衣物,

“等等等等等——给我等一下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黄金神器在传承三千年后,被称为千年神器,同时,又被称为黑暗神器。因为得到它们的人都会被神器里的黑暗力量侵蚀,最终被黑暗同化,貘良了、马利克、贝卡索斯都是如此。

然而,AIBO却是唯一一个不仅没有被黑暗侵蚀反而解放了黑暗的人。

所以,那个诅咒神马的,它的黑暗力量还不如千年积木强大,怎么能侵蚀得了AIBO?

╮(╯v╰)╭

就如同《游戏王》的作者高桥和希曾经在完结的后记说的那样

【能解救被封印在千年积木中的法老王的灵魂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拥有坚韧和纯洁心灵的游戏一个人。】

第七十九章

浅褐色的指尖按上锁骨,慢慢顺着少女身体的曲线滑下去,触及处是细嫩而紧致的肌肤。

年轻法老王的手的抚慰让少女发出轻微的呻吟,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纤细的双臂攀紧了那浅褐色的结实的肩,少女柔媚的脸上渐渐染上嫣红的色彩。乌黑的长发柔顺地贴在她白嫩的肌肤上,对比越发强烈。绿宝石一般的清澈大眼睛着迷地注视着上方的少年王那张俊美冷酷的脸,略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怯,柔软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透明的香油让少女雪白的**越发显得细嫩之外,还散出淡淡的清香。

年轻的法老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少女示意。

得到允许的少女的颊越发红艳起来,她手上的指甲上涂抹着好看的浅紫色调,她的指尖抚上了少年王的肩,小心地帮法老王褪下衣物。

因为太过紧张,那白皙纤细的手指还在微微地颤抖,使得她的动作笨拙了许多。

少年王的手沿着少女身体的曲线向下滑去,他俯□来。

门外突然传来的嘈杂声让本来心情尚还不错的他皱起眉来,他已经俯下去的上半身抬起来,绯红色的眼不悦地看向门外。

“王弟殿下,您不能擅闯……”

门外侍卫焦急的叫喊声尚未来得及落音,埃及年轻法老王卧室的门已经猛然被人推开,有着和法老王极为相似容貌的少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王兄————呃!”

本是一副兴师问罪神色的年少王弟被当前的活****惊得立马急刹车。

一个向后转。

满脸通红。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

脖子以上的部位全部变成熟透了的鲜红色的年少王弟结结巴巴地道歉道了一半,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冲过来的目的。

“总之,王兄!我有事要问你!”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他依然背对着他的王兄,看样子是死也不敢转过身来。

年轻的法老王起身,开口让跪在门口完全不敢抬头的几名侍卫退了下去。

他走到门口,随手将他的王弟拎进屋来,关上门。

“虽然朕说了你可以随意进出这里,但也不是让你深更半夜跑过来的。”

他说,似乎是在训斥人,但是说话的口气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被他拎进屋来的王弟仰着头,一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瞪着他。

“那两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嗯?”年轻的法老王没有立刻回答,花了点时间想了想,这才记起来他的王弟指的是什么。

他扬一扬眉,“对她们不满意?”

“不是这个问题……”

埃及王弟很无力。

“明天去找爱西斯,新来的女官都在她那里,你自己选喜欢的。”

年轻的法老王说,语调漫不经心。

那种语气就跟昨日将那张弓送给王弟时的那句‘若是用起来不顺手,就跟马哈特说,换一张’的话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我就说不是这个问题……”

年少的王弟很头疼。

这种将女性当做物品的行为,如果是在现代,另一个他完全可以被列入人渣的行列。

但是,这里是古埃及奴隶帝国,另一个他还是至高无上的法老王。

所以他虽然一时激动冲了过来,现在却完全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之,这种事情我不需要!”

无奈之下,年少的王弟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慎重申明自己的立场。

年轻的法老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声音放低了一些。

“是有问题吗?”

什么……

什么有问题?

哪种问题?

…………………

轰!

年少的王弟整个脑子轰的一下子炸开,一脸恼羞成怒地揪住他王兄的衣服就使劲摇。

“什么有问题谁有问题啊你才有问题我好得很什么问题都没有我只不过是觉得第一次怎么说都要和喜欢的女生——”

“第一次?”

少年王很敏锐地抓住了那一连串语无伦次的话语中最关键的三个字。

“……”

可怜的王弟自掘了坟墓。

“原来如此。”年轻的法老王走回去在床沿坐下来,他眼中隐约浮现出一抹好笑的神色,“不是不行,是不会吗?”

“谁说我不会!”

游戏下意识跟了过去,一脸不高兴地反驳。

早在高中的时候,就被城之内和本田他们带着看过那种电影的,虽然……虽然没实践过,但是会还是会的!

“我只是觉得……”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坐在床上的少年王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拽,他顿时一个踉跄就跌进亚图姆的怀中,整个人都趴在了床上。

抱着他的王弟的少年王对一直安静地待在床上的少女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来。

他低头对撑起身子在床上坐起来的王弟说,“这个女人朕还没碰,让她教你?”

本来略带着欣喜而羞涩的神色慢慢靠过来的少女柔美的脸在那一瞬僵了一僵,她注视着少年王那张俊美的侧脸,露出复杂的眼神,脸上还带着点不相信的神色。

献给法老王的,自然是经过千挑万选的,才色兼备、万中无一的美貌少女。

只要是男人就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所以就算是法老王,也一定会因为自己的美貌而迷恋住自己。

几乎每个女人都是如此认为。

年轻的法老王并没有注意到少女的眼神,他此刻很有兴致地看着那呆呆看着他的王弟稚嫩的脸再一次变成了熟透的苹果。

“王兄,我都说了不——”

年少的王弟以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口气大声说着。

然而在下一秒,他整个人突如其来僵住了。

少女温热而柔软的**感触贴在他身后,透过那薄薄的一层衣物渗了过来。

白藕似的纤细手臂环住他的肩,少女轻轻柔柔的吐息对着他敏感的耳朵吹过来。

“王弟殿下……”

娇柔的仿佛挠痒痒一般恰到好处挑起少年身体内部骚动的少女美妙的声音,从若有若无触到他耳郭的红唇中轻吐出来。

顺从法老王旨意的少女微笑着,将自己近乎半裸的身体贴在王弟的背上,纤细的手指轻轻将他的头扭过来。

虽然有看过这方面的电影但是完全没有实践过的青涩少年完全僵住,一动不敢动。

这一刻,他根本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向他的王兄投去求救的目光。

年轻的法老王懒洋洋地靠着床头,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少女的手指捧着他的脸,红润的唇轻轻凑了过来。

他几乎能感觉到少女的呼吸吐在他颊上的气息。

她似乎马上就要吻上他。

“放手——”

年少的王弟猛地将头扭开,躲开了少女的吻。

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做什么……他还是做不到。

因为怕自己勉强挣脱的话会伤到身后抱着他的少女,所以游戏只是大幅度把头扭开而已。

但是少女的手是捧着他的脸颊的,他这突然一动,少女那浅紫色的略有些长的指甲一下子就在他脸上划开了一条口子。

游戏只觉得脸上刺痛了一下。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年轻的法老王突然猛地坐起来,抬手一个耳光就将少女抽得跌下床去。

少年王抬起他的王弟下巴,看了看脸颊上那道正渗出血来的伤痕,绯红色的瞳孔浮现出明显的怒意。

铿锵!

挂在床头的短剑出鞘,在年轻的法老王的手里闪着明晃晃的寒光。

惨白了一张柔美的脸的少女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又惊又怕,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少年王一剑刺下去。

少女发出恐惧而尖锐的叫喊声。

“等等等等一下啊,王兄!”

及时反应过来的年少王弟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王兄,使劲往后拽。

“放开!”

“不行!”

“朕叫你放手!”

“不可以——”

“王!”

“王弟——”

法老王的卧室门再一次被忠心耿耿的侍卫们撞开。

被法老王房间里突如其来的嘈杂声音惊到的侍卫们匆忙冲进起来,准备拼死从刺客手中保护他们的王。

本来就被冷酷的法老王惊吓到的少女突然见到这么多人闯进来,她蜷缩着自己近乎半裸着身体,再一次尖叫起来。

这还真是……乱成一团的夜晚。

当法老王的卧室再一次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被冠以伤害埃及王室这种最危险的罪名的少女在年少王弟的全力反对之下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其实,她很无辜。

脸上的伤痕被医师处理好的年少王弟坐在床上,板着脸还在生气。

“你就算不喜欢那个女人,亲吻一下也不用这么大反应。”

年轻的法老王不悦地说,手指轻轻抚摸着王弟颊上的伤痕,“居然把自己都弄伤了。”

“是你没经我同意就——”

游戏生气地反驳,说了一半,大概是想起了那时的情形,顿时那张稚嫩的脸又红了起来。

“你不喜欢的话,不要就是。”话说到这里,年轻的法老王突然停下来,他露出有点古怪的神色,“你……该不会是接吻都不会吧?”

静默一秒。

年少的王弟在沉默。

“……你还真是给埃及王室丢脸。”

年轻的法老王皱着眉说。

就算是埃及那些低级贵族家里的少年,在十二三岁时都起码有过一两个女人了。

“谁、谁说的!”涨红了脸的埃及王弟反驳,“接吻什么的我也是有过的!”

虽然那次是在睡觉时候被蕾贝卡偷袭,但是毕竟也算是和女孩子接过吻了!

“…………”

“是真的有过!我会的!”

看着少年王完全不信的眼神,越发觉得自尊心受伤的王弟大声说。

“好了好了。”

年轻的法老王仿佛是安慰炸毛的小猫般摸了摸他的王弟的头。

“我没有骗人!”

“行了,太晚了,睡吧。”

再一次摸了摸他的王弟的头,已经有点困倦的年轻法老王站在床边,随手将刚才披上的披风扯下来,扔到一旁的桌子上,打算上床睡觉。

突然他的头被人一把抓住向左侧扭过来。

坐在床上的年少王弟突然跪起来直起身体,他双手使劲将少年王的头拽下来,自己的脸也凑了过去。

他将自己的唇使劲贴在了年轻法老王的唇上。

然后,松手,他坐回去。

“接吻这么简单的事情,谁不会啊!”

涉及到自尊的问题,彻底气昏了头的年少王弟直接用行动来证明了他绝对是会的。

但是,一句话刚说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等等等一下!!!

刚刚刚刚刚才他做了什么!!!

看见皱着眉正下意识用手指摸着自己嘴唇的亚图姆,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一气之下做了什么的年少王弟第一反应是左顾右盼寻找道路以便关键时刻夺路而逃。

年轻法老王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唇上,他皱着眉,绯红色的瞳孔盯着他的王弟,脸色虽然不是很好看,但是并不像是在生气,反而更像是一种略有些困扰,还有些犹豫的神情。

看起来就像是在认真地考虑着什么一般。

很快的,他似乎是做出了决定,弯下腰来。

正处于不知所措之中的王弟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俯□凑过来的少年王亲了个正着。

浅紫色的眼睛再一次睁大,愕然看着他的王兄。

年轻法老王温热的唇只是轻轻在他的嘴唇上点了一点,便离开了。

年少的王弟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的王兄,思维已经完全陷入了当机状态。

直到亚图姆再一次俯□来,眼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再一次凑近自己的时候,年少的王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将身体向后退去,躲开亚图姆凑过来的脸。

因为动作太急太猛烈,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原本坐着的他一下子向后倒了下去,整个人都跌倒在床上。

“王……王兄?”

俯身压在他身上的少年王双手撑在他的头的两侧,以至于让他根本找不到逃跑的路线。

年少的王弟下意识用手按在他的王兄的胸口,使劲向外推,想把对方推开。

马上,他的左手手腕被对方紧紧抓住,反手压在床上,怎么都挣不脱。

少年王俯□来,那张俊美的脸低下来。

他扭开脸,竭力想躲开。

但是下一秒,浅褐色的右手紧紧地捏住他的下额,硬生生地将他的脸扭了回来。

他下意识用唯一自由的左手抓住那捏着他下巴的手腕,使劲想要把那只手掰开。但是亚图姆的手跟铁钳一般捏着他的下巴,他怎么努力掰都是徒劳无功。

大概是不满于他三番两次明显的抗拒动作,那双绯红色瞳孔露出不快的神色,紧紧地盯着他。

怯于那双带上怒意的绯红眼底的压迫感,年少的王弟不由自主地停止了那使劲想要掰开亚图姆的手的动作。

“王兄……”

他再一次小声地喊着,睫毛不安地动了一动。

他睁着眼睛看着少年王,似乎是在想着事情为何会突然变成现在这种令人尴尬的局面。

“你觉得刚才那样叫接吻?”

年轻的法老王说,唇低下来。

“丢人现眼。”

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呼吸时喷吐出轻微的气息拂过他的王弟的鼻尖,温热的,还带着点痒痒的感触。

他的唇触到他的王弟那僵硬的、抿得紧紧的唇上。

他轻轻用唇腹磨蹭着,让那磨蹭出的热度一点点渗透到对方的唇中,让那紧张抿起的唇一点点地放松柔软下来。

舌尖挑逗似地轻轻舔了舔那好不容易柔软了一些的唇,少年王看见他的王弟受惊般睁开那双本来闭得死紧的浅紫色大眼睛。

“记清楚,朕只教一次。”

他说,嗓音越发低沉。

“什么……教……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想学……”

在这一瞬终于明白少年王这种举动到底是为什么,王弟立刻反驳,但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堵了回去。

因为刚才在说话,唇张开了一点缝隙,感觉到亚图姆的舌尖似乎有入侵自己唇中的趋势,游戏下意识再一次抿紧了唇,死活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少年王不快地皱眉。

紫罗兰色的眼睛瞪回去。

绯红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王弟。

僵持一会儿之后,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年少的王弟最终还是屈服于强势的少年王。

“王兄,不学行不行……”

年轻的法老王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那个不死心的王弟。

喜爱对方的唇那种青涩而又柔软的感触,还有一种不知为何仿佛从身体内部蔓延开的奇妙的满足感。

本来只是想做个简单示范的少年王沉迷于这种舒适的感觉,略微抬起的唇再一次不满足地压下去,再一次贴上他的王弟已经被他侵略得殷红之极的唇。

而后,仍然是不满足的再一次的重复……

许久之后,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少年王睁眼,抬头。

“张嘴!”

他急忙拍打着他的王弟的脸,“呼吸!”

屏住呼吸太久因极度的缺氧而使得整张脸涨得通红的年少王弟一松劲儿,突然侵袭入气管的空气让他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他扣紧亚图姆的手臂,大口大口喘息着,眼角已经渗出泪来,显然长时间的憋气让他感到非常难受。

年轻的法老王抱着王弟,轻轻抚拍着他的背。

那双绯红色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是一丝罕见的无奈神色。

第八十章

金子般的阳光从天窗的缝隙透进来,在房间的地面形成明亮的光斑,年轻的法老王微微睁开了眼,绯红的色调从他半睁的眼中透出来。

他起身坐了起来,并保持了这个姿势一段时间。

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得太迟,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睡意。但是那丝罕见的睡意很快就被驱散开来,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再一次透出常日里锐利的光芒。

中年女官安静地站在房间的角落,未得法老王的允许,或者是在王自行下床之前,她们是不能主动上前的。

按照平常的习惯,王都是自己下床,然后她才能带着侍女上前为王梳洗。

然而这一次,年轻的法老王并没有下来的意思,他侧身,低头看了看躺在一旁还在酣睡的王弟。

大概也是因为昨晚睡太迟的原因,年少的王弟此时侧身躺着,睡得很沉。半张脸陷入柔软的床中,一动不动,发出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左手手肘支撑在床上,年轻的法老王俯身下去,浅褐色的手指握住他的王弟的下巴,将那张白瓷色的脸轻轻扭出来一些。

他的唇凑过去,再一次覆盖在那还残留着些许昨晚被他反复亲吻的痕迹的青涩唇上。

因为还在沉睡中,毫无防备的年少王弟的唇很轻易地被挑开,任由对方侵入。

只是随着少年王的侵袭行为的进一步加深,本是安稳睡着的王弟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紧年轻法老王的衣服,脸上也露出难受的神色。

沉迷于那种舒适感触的少年王并未因此而收敛自己的行为,或许说收敛这个词语在他的生活之中是完全不存在的。

他是埃及的法老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完全不需要考虑他人的想法。

终于,因为呼吸过于难受而醒来的年少王弟刷的一下睁圆了那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少年王俊美的脸,似乎有点受到了惊吓。

呼吸不畅的难受感觉让他很快清醒过来,他开始挣扎着想要摆脱这种处境,原本无意识抓着他的王兄衣服的手在使劲向外推拒着,头也摆动起来。

然而,他很快因为这种挣扎受到了惩罚。

他的后脑被人牢牢扣住动弹不得,那原本尚算轻柔地舔舐着他的唇的少年王用强势而极具侵略性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深吻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对他而言,那简直是持续时间长达一个世纪之久的酷刑。

当他终于被放开的时候,除了大口大口地喘气,已经做不出其他任何反应。

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他那正努力呼吸着的王弟,手松了一松,似乎要放开。

但是下一秒,已经稍微松开的手仿佛是反悔般扣紧他的王弟的头,年轻的法老王再一次低下头去。

只是这一次,立刻做出反应的年少王弟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唇。

面对着那双红艳瞳孔中露出的极具压迫力的不快神色,年少的王弟稍有些退缩,却又强迫自己瞪回去。

“王兄你自己说过只教一次的。”

他说,浅紫色的大眼睛再一次露出委屈的神色。

昨晚……才不止一次。

年轻的法老王是很宠爱他的王弟的。

基本上,只要他的王弟露出这样的表情,年轻的法老王多少会退一点步。

只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做出任何妥协。

捂住他的唇的白瓷色的手被不耐烦的少年王强行拉开,反按压在床上,绯红色的瞳孔盯着他的王弟。

“你会了吗?”

“…………”

在年少的王弟沉默无语的时候,亚图姆已经再一次亲吻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在少年王一次又一次强硬的重复行为下多少变得有些习惯,年少王弟的唇没有一开始那么僵硬,但是在接触的那一瞬,还是无法遏制地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仍旧是颇不习惯地摇了摇头,却因为头被亚图姆的手桎梏着并不能偏离多少。

年轻的法老王用牙齿轻轻咬了咬那因为他的侵略而留下明显水润痕迹的下唇。

“不要停止呼吸。”

他说,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是极其低沉的。

当发现他的王弟似乎想说什么的时候,他适当地松了松,留出一点空隙。

“可是……”

年少的王弟含糊地说,虽然稍微留了点空隙,但是大部分的唇还是被对方贴住,所以只能发出轻微得近乎蚊子哼的声音。

“会喷到你脸上……很……奇怪……”

因为嘴被堵住,所以只能用鼻子呼吸。

可是因为两人的脸凑得太近,如果用鼻子呼吸的话,呼出来的气肯定就会喷到对方脸上。

他觉得这样会很尴尬,所以总是忍不住屏住呼吸。

“没关系。”

年轻的法老王回答,从他鼻子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王弟的脸,吹得那闭着的眼上的睫毛都微微抖了一抖。

然后,那轻微的,小心翼翼地仿佛是试探性的呼吸的感触从对方那里传来。

因为他的王弟已经听话地按照他的话去做了,所以亚图姆也不用在时刻关注着王弟是否呼吸顺畅的问题。而让年少王弟更加委屈的是,他听话导致的后果就是少年王亲吻他的时间越发变长了,侵入的力度进一步加深,几乎不再给他喘息的空隙。

呼吸一旦习惯,就不可能再自虐地屏住。

唇被堵得死死的,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而且呼吸仅仅是稍微有一点顺畅,还是会觉得难受。

唇上那种温热的感触随着彼此地磨蹭慢慢渗透进来,热度一点点增加,让他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嘴稍微张开点,慢慢吐气……”

整个人被亚图姆紧紧抱住,呼吸不畅让本就是刚睡醒的他的头越发昏昏沉沉地,只能本能地按照年轻法老王那低沉的声音去做。

浅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道缝,里面的神色有些恍惚。

无意识的,眼角微微瞥了瞥四周。

然而就是这一瞥,一下子就让年少的王弟整个人都僵住。

他再一次使劲挣扎起来,努力想要将亚图姆推开。

本来因为乖巧温顺地被他抱着的年少王弟而心情颇为愉快的年轻法老王皱起眉来,他试图收紧手臂将对方的反抗镇压下来,却遭到了更激烈地推拒。

注意到一脸通红的王弟在不停地瞄着房间角落里的女官和侍女们,年轻的法老王那不快的神色才稍微松弛下来。

他轻轻摸了摸他的王弟柔软的发,然后坐了起来。

或许刚一开始对少年王突如其来亲吻王弟的举动觉得有点惊讶,但是阅历颇深的女官立刻安静地低下头来,一言不发。

能留在少年王身边贴身服侍的侍女们,无一不是人精,自然也能让自己保持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境界。

干预法老王的行为,除非是她们自己活得不耐烦了找死。

在注意到年轻的法老王下床之后,侍女们立刻上前,跪在地上帮少年王梳洗着装。

她们脸上的表情平静一如既往,仿佛是今天早上和以往的早上没有任何不同。

在征得少年王的同意之后,中年女官走出房外通知早就等候在外面的赛特大神官他已经得到王的允许,可以进入房内。

年少的王弟红着脸坐在床上,本来表情还有些尴尬,但是看到周围的人都是一副若无其事各做各事的神色,根本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穷紧张。

大概是自己少见多怪了,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么想着,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觉得还有点困,因为昨晚本来就睡得很晚。

可是被刚才的事情惊吓到,总觉得又没有睡意,现在根本睡不着,于是游戏在琢磨着是不是也跟着干脆起床算了。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已经走了进来,向少年王行礼后静静站在门口等待。

门开着,法老王的贴身侍卫们自然也站在门外等待着。

套上深蓝色的披风,年轻的法老王转身走到床沿。

他俯□。

他的唇再一次轻轻吻上他的王弟。

然后,年轻的法老王起身离去。

已经彻底化为石雕的年少王弟僵在原地。

虽然年轻的法老王已经先行离去,但是还有事向侍卫们交代的年轻大神官还站在门口说着什么。

“赛……赛特……”

年少的王弟犹犹豫豫的叫声让准备离开跟上法老王的大神官停下脚步。

赛特回过身来,注视着埃及的王弟,仍旧是那副冷淡的神色。

他这副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表情反而是让年少的王弟很是惊讶,所以本来打算说的话哽在喉咙半晌也没有说出来。

“有什么事?王弟。”

等了半晌没有反应,不耐烦的大神官开口催促起来。

“呃……那个……刚才……赛特你……”

年少的王弟结巴了半晌,终于小声说了出来,“不会觉得奇怪吗?”

“奇怪?为什么要觉得奇怪?”

赛特皱了皱眉,虽然依然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王很宠爱王弟你,所以迟早会变成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哈?”

这究竟……是古埃及人太开放了还是身为现代人的他太不开放了?

“是王弟你先亲吻王的吧?”

“等……先给我等一下,那不过是一个意外,我只是——”

忽视涨红了脸努力想要辩解的王弟,赛特继续说了下去。

“应该是这样,毕竟王不可能会主动亲吻你的。”

无视还试图想要说什么的王弟,年轻的大神官自言自语着。

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去。

“虽然迟早会是这样,但是还是有必要提醒王在公众的场合注意一下。”

所以说归根结底其实是身为现代人的自己太迂腐了吗?

年少的王弟抱头纠结中——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生日大寿,于是继续送上福利。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我宁愿永远这样笨又傻。

某损友:放心吧,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又笨又傻。

我:=皿=

第八十一章

埃及王弟最近很纠结。

年轻的法老王总是喜欢摸他的头,他忍了,毕竟自己顶着个王弟的头衔,被名义上的王兄摸摸头也没啥。

年轻的法老王总是喜欢拿他做人型抱枕,他习惯了,毕竟几乎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不习惯都不行,反正他抗议也没用。

但是最近他的王兄似乎连亲吻都上了瘾,这就让他无比纠结了。虽然他是知道在他那个时代欧洲美国之类的地方似乎有什么早安吻晚安吻之类的东西……问题是,古埃及有这种东西存在吗?还是说其实古埃及比三千年后的欧洲美国还要开放?

而且,不管是不是那样,他就是不习惯不习惯啊啊啊!

虽然亲吻什么的自己的确需要学习而且好像也不会讨厌亚图姆的举动,但是还是会从心底里觉得别扭。就当他是个迂腐守旧的家伙吧,即使和另一个他再亲密,但是像现在这样亲吻什么的还是会觉得非常奇怪。

毕竟两个人都是男性,怎么想都觉得很诡异吧?

可是为什么赛特卡琳爱西斯马哈特甚至于克雅他们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甚至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他觉得根本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穷计较?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就算他心里不情愿,但是只要稍微表现出拒绝的意思,亚图姆马上就会生气。何况亚图姆很轻易就能镇压下他的反抗,所以其实他乐不乐意结果都没什么区别。

年少的王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长高……至少也要和另一个他一样高,不然另一个他每次都仗着自己力气大随便乱来啊混蛋!

还有,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为了证明自己已经‘会了’就非得要主动亲吻他那个独裁自大完全不管他人想法的王兄?

现在是午餐刚刚结束的时间,绿意盎然的庭院中,年少的王弟坐在地上。

那双浅紫色的大眼睛不满地瞪着坐在他身前的少年王。

年轻的法老王同样坐在地上,他看着他的王弟,虽然两人已经僵持了很长的时间,但是他依然是一副轻松的模样,完全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反而是年少的王弟越发焦躁起来。

他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看起来似乎是想要主动亲吻他的王兄。

但是那张稚嫩可爱的脸涨红着,僵持在半截,死活就是没办法向前挪上那么一点点足以让他凑近他的王兄的唇的距离。

终于,他决定放弃。

跪坐回去,他抱着头继续纠结。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年少王弟抱着头的手被抓住,拉开。

下巴被那浅褐色的手抓住抬起来。

年轻法老王那熟悉的唇的感触贴了上来,根本完全不管这里是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

不管怎样,多次的亲吻之后,顺着他的王兄的意愿变得稍有些熟练之后,王弟终于也可以在亲吻的时候找出说话的时机了。

“唔……王兄……”

虽然依然是含糊不清的声音。

“嗯?”

“是不是……会了以后就不用学了?”

“不行。”

年少王弟猛地后退,躲开亚图姆。

因为最近已经认命所以在被吻的时候没有以前挣扎得那么厉害,于是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被他的王兄桎梏得动弹不得,所以这一次他很轻易就躲开了。

那双紫罗兰色调的瞳孔委屈地看着他的王兄。

“会了的话,为什么还要……”

如果不是因为他想到,自己会了的话就不会再继续这种尴尬的行为了,他这几天才不会那么听话的不去反抗。

绯红色的瞳孔瞥他一眼,年轻的法老王根本懒得回答他的王弟的问题。

他是埃及的法老王,想做的事情就会做,根本不需要去想什么理由。

就像以前那样,他觉得摸王弟那软软的头发和抱着蹭蹭他的王弟这些事情很舒服,自然就那样做了,现在也是一样。

少年王俊美的脸凑了过去,再一次轻轻点了点他的王弟的唇。

然后,他站了起来,一旁的女官上前为他裹上披风。

他轻轻揉了揉那坐着地上拿眼忿忿不平地瞪着他的王弟的头,然后向右边的石柱长廊走去,打算继续处理他那堆积的政务。

当少年王离开之后,年老的女官上前,熟练地将白色亚麻布披风裹在王弟的身上。

游戏站起来,他看了卡琳一眼。

“卡琳……”

“是?”

“……没什么。”

埃及这里男性之间的亲吻是很普通很常见的事情吗?

这种问题让他怎么问得出口!

于是,埃及年少的王弟就这样一路纠结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他躺在他房间外小庭院凉亭的青石长椅上,金色的阳光从天空中撒下来,落在他白瓷色的身体上,黄金饰物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黑发的侍卫安静地站在他身边,靠近他的头的一侧。

游戏无聊地看了半晌湛蓝色的天空,向上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阳光透过他指间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

“克雅。”他突然低声喊道。

“是。”

“你会和男性亲吻吗?”

“啊?”黑发的侍卫愕然问,“为什么您突然要问这个?”

“因为觉得很奇怪……”

不管怎样,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男性亲吻本来就是很别扭的事情。

“为什么会奇怪?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王很宠爱王弟殿下您才会做出那样的约定不是吗?”

黑发侍卫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他微微弯下腰,注视着躺在青石长椅的王弟。

只是,此刻心不在焉的年少王弟并没有注意他的问题。

用手背挡在眼前,他的眼睛半闭着,默默看了天空刺眼的阳光许久。

终于,他再一次开口问道。

“克雅,如果我要亲吻你的话,你会觉得很奇怪吗?”

“什……什么?!王弟殿下,这种事——”

“会觉得讨厌?”

年少的王弟还是躺着,向后仰着头,目光正好和弯着腰低头看着他的克雅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绝对没有那回事!可、可是……”他的侍卫立刻回答,脸上浮现出苦笑,“王弟殿下,像我这种身份卑微的人……”

年少的王弟没有再说话,他就这样躺着,伸出双手,捧住克雅的脸,慢慢地拉下来。

黑发侍卫的身体很僵硬,他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挣脱,眼底又流露出不舍和期待的神色,这让他的脸呈现出一种极端矛盾的奇怪表情。

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顺从着他的主人双手的力道更深地弯下腰来。

他们的脸在慢慢地接近。

空气突如其来强烈地震动起来——

利箭破空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空间显得尤为清晰。

一根长箭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而来,嗤的一声,半截深深插入树干之中。

黑发的侍卫惊魂未定地半跪在地上,若不是自己足够警觉,在那一瞬猛然将身体向后仰起,这一箭本该穿透他的脑袋。

年轻的法老王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橄榄树下,那张俊美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他一把仍掉他手中的长弓,大步走过来。他绯红色的冰冷瞳孔露出明显的怒意看了身后的侍卫一眼,又森冷地瞥了克雅一眼,立刻有两名侍卫会意地上前将克雅一把按压在地上,其中一名稍高的侍卫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剑。

“等……等一下!”

眼看他的侍卫要被少年王赐死,终于反应过来的年少王弟下意识想去阻止,却被他的王兄抓住胳膊一把拽回来。

“王兄——”

“闭嘴!”

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的少年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手指力度之大,勒得他手臂的骨头都隐隐作痛起来。

“王兄!克雅只是在服从我的命令而已!”

“……是你的命令?”

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王弟,其中的森冷让年少的王弟在心底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或许是因为年轻的法老王已经太久没用这种冷酷得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神看过他。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马上就要死于剑下的黑发侍卫。

“是我的命令。”年少的王弟回答。

一记响亮的耳光。

少年王的手劲是如此之大,一掌就抽破了他的王弟的嘴角。

殷红色的血渗了出来,王弟的左颊上立刻红肿了起来。

亚图姆松开抓着王弟的手,转身离去,阳光下飞扬的金色发丝落在他脸上的阴影掩住了他大半的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制住克雅的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在年少王弟直视之下,终于还是犹豫地松了手,追上他们的王的脚步。

年少的王弟皱着眉,因为此刻被打的左颊火辣辣的刺痛得厉害。但是,当看到他的王兄马上要离开的背影,他还是下意识追了上去。

他伸出手,急切地抓住他的王兄的右臂。

“王……”

年轻的法老王头也不回,浅褐色的手臂猛地一挥,干脆地挣脱了他的手。

那手肘在甩开他的手的那一瞬,正正撞在他的胸口,力道很重,撞得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后退的势头止不住,他的后背一下子撞在墙壁上。

胸口被手肘猛烈撞击的痛楚还在,后脊梁突然又重重撞上墙壁,他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捂着胸口痛苦地跪了下去。

“王弟殿下!”

他跪在地上,手紧紧按着刺痛不已的胸口,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克雅那焦急呼唤他的声音都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喘息了半晌,他终于能吃力地抬起头,视线中年轻法老王的背影很模糊,也很遥远,更在逐渐离他远去。

当少年王终于消失在他的眼前的时候,他的意识也陷入了黑暗。

第八十二章

埃及王宫这段时间很安静,异常的安静。

王宫中的侍从们在说话的时候,尽可能轻言细语;在做事的时候,尽量轻手轻脚。他们可没有胆子在此刻给已经心情极差的年轻法老王制造麻烦。

大臣和神官们眼见王这种情况,更是乖觉地埋头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做事,谁都不想去触这个霉头。一旦自己手头的事办砸了,现在处于极低气压而更甚于以往严厉的少年王绝对会让他们脱一层皮。

由此导致的后果就是,王宫中总有一些人喜欢将事情彼此推诿拖延的情况一扫而光,各项事务处理效率上升了一倍有余,犯错误的人更是直线下降。

整个王宫呈现出一派秩序平稳、井井有条的安定气象,这种情况让本还有点担心的马哈特一时间哭笑不得。

是不是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比较好?

女神官爱西斯正在认真思考这样的问题。

下午时分,埃及王弟坐在园林里的凉亭之中发呆,显得有点没精打采。

不知道它的小主人现在心情不好,有着乌黑发亮的毛皮的小猫用它那毛绒绒的小脑袋蹭着王弟白瓷色肤色的手臂,发出喵喵的叫声。

年少的王弟瞅着对自己喵喵直叫的艾玛一眼,无趣地随手将一小块鱼肉塞进它嘴里。于是小黑猫埋头欢乐地撕咬着食物,不再黏着自己的小主人撒娇。

王弟现在很好,虽然几日前发生的事情曾经让他失去意识了数分钟,但那只是恰好撞到后背一时岔气而已,并不是因为撞得有多厉害。脸上的红肿和胸口青色的淤痕看起来可怖,实际上都是皮外伤,根本没多大回事。敷了两三日的药,脸早已经好了,也就胸口还残留了一点很浅的痕迹,估计再两日也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其实游戏也没当多大回事。

在得到黄金积木以前,他基本就是学校里那种典型的被欺压被排挤孤立的弱小学生,那个时候算半个不良学生的城之内也是欺负他的人的其中之一。于是,游戏便有了虽然他并不想要却颇为丰富的被敲诈被围殴的经验,那些经验让他很清楚,自己的伤势很轻,亚图姆虽然看起来是在盛怒之下,但其实也并没有下太重的手。

现在最让他头疼的问题是,年轻的法老王下令将他囚禁在房里,不得外出一步。

从那一日起,亚图姆就对他不闻不问,完全置之不理。

从他来到古埃及那一天起,就算是一开始两人关系冷漠的时候亚图姆也不曾把他怎样,更何况到了后面,亚图姆很是宠着他,虽然叱责还是不少,却从不曾动过手……这一次居然气急到直接抽了他一巴掌。

游戏也意识到,肯定是因为自己犯了很大的错才会让亚图姆发这么大火。

但是问题是,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至少也要让他弄明白啊。

如果是他拿克雅试验这种事情……但是在埃及这里男性亲吻不是常见的事情吗?

如果是因为身份尊卑的问题……埃及很多贵族甚至于亚图姆身边那些侍奉的女性也有很多都是出身卑微。

年少的王弟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现在,又换了一个事情,继续纠结。

克雅被人带走不在身边,所以要问事情,就必须问身边的侍女或者卡琳。

问题是,他丢不起那个人。

如果要询问的话肯定要把事情说清楚,前情提要什么的都得说,自然就要提到自己……嗯……那个的事情,这么丢脸的事情到底要怎么说出口啊!

而且那一日的事情,看来亚图姆什么都没说,其他人包括卡琳在内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埃及的王弟在这里抱头纠结着,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侍女们在窃窃私语。其实,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在意。

被关禁闭的这几日,宫里的人眼见法老王对王弟不闻不问,态度冷漠,于是各自起了心思。别说那些经常跑来巴结他的人不见了踪影,在他身边服侍他的侍女们都开始私下里嘀咕起来。

年少的王弟在埃及根本毫无根基,就算是王室也不过是个游离在权利之外的毫无利害关系的人,就算和他亲近也没多大好处,所以讨好他的人大多是存着讨好宠爱王弟的法老王的心思。

一时间,王弟身边冷清得厉害。

对于这一点,游戏倒是不在意。毕竟他本来就是属于那种一被人巴结讨好就浑身不自在的人,常日里对这种人烦不胜烦,现在正好落得清静。而且现在这种冷冷清清一个人的情况,和他以前小学初中时被班上同学排挤孤立的情形也差不多,还让他颇有种奇异的怀念感。

一名棕色长发的侍女从门里走出来,她皱着眉经过几名在窃窃私语的侍女身边,冷冷地瞪了她们一眼,让那几名侍女窘迫地闭上嘴。

棕发的侍女轻轻地将一杯添加了蜂蜜而香甜许多的水放在年少王弟的桌前,她的脸上一直带着恰到好处的淡淡笑容,对待王弟的举动依然是谦卑有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后,她恭敬地退了下去。

“真是蠢人,王弟都失势了,现在还这样有什么用。”

再一次经过那几名侍女身边时,小声的窃笑声钻入她的耳朵。

她瞥了那些人一眼,很显然她们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将眼底那一抹不屑的冷光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下。

没错,王弟的确是惹怒了法老王。

有本事你来试试?别说是让王发火,只怕王瞥都懒得多瞥你一眼。

的确,王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

若不是王弟在王心中的地位大到足以影响王的情绪,王何至于如此发怒。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应该全心地服侍王弟,这样才能得到王弟的好感。

她既然身在王宫之中,当然就想要往上爬。可是她有自知之明,她的身份卑微,容貌或许清秀但不算百里挑一,所以她从不曾有任何非分之想。但是,如果能得到王弟的青睐成为他的心腹女官的话,以王对王弟的宠爱而言……

棕发的侍女这么想着,从庭院走入房间。

她怔了一怔,立刻伏地跪在地上。

年轻的大神官站在窗口,看样子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天空色的瞳孔注视着低头下跪的棕发侍女,隐约透出一点满意的神色。然后,他走入庭院,在经过那几名同样匆忙下跪的乱嚼舌根的侍女身边时,他瞥了她们一眼,眼神很冷。

“赛特……”

看到埃及年轻的大神官的到来,年少的王弟下意识抬起头来皱着眉看着他。

赛特抬手示意,于是其他的人都安静地退了下去。

庭院中的人,除了王弟和赛特之外,就只剩下眯着眼乖巧地趴在王弟膝盖上的小黑猫了。

“你的那个侍卫在我那边跪了一天。”

赛特说,开门见山。

“克雅……”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他说,一针见血。

“王兄在生气?”

“是的。”

“很生气吗?”

“至少比你想象得要严重得多。”

“……”

“没什么好担心的,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虽然这次似乎严重了一点。”

皱了皱眉,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王弟,赛特终于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他认为是废话的废话。

“不是……我只是在想王兄到底为什么生气,赛特,你知道吗?”

“这种事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年轻的大神官不爽地说,看着那双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紫罗兰瞳孔,脸色也越发不快起来。

怎么说赛特也是男人,那种事情不方便和卡琳她们说,但是和赛特说应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而且,如果是严肃的赛特的话,就算是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还没有那个……那种事情被知道的话,大概也不会被嘲笑。

“赛特……”

“什么?”

“在埃及这里男性之间的亲吻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你让你的侍卫叫我来就是为了开这种不好玩的玩笑吗!王弟!”

“哈?不是那样吗?可……可是王兄他……”

“我说过那是因为王宠爱你的缘故,虽然我并不赞成。”

“…………”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赛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你亲吻了的话……”

“王弟!!!”

“如果,我是说如果,纯粹是打个比方而已,如果是那样——好吧,我错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感觉到赛特那一瞬从全身上下迸发出来的近乎狂暴的恐怖煞气,年少的王弟立马退缩。

在王弟说出那所谓的‘如果’的一瞬间差一点陷入暴走状态的年轻大神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青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有点畏缩地瞅着他的王弟。

已经大概猜到为什么王会突然暴怒到动手打王弟的年轻大神官突然觉得自己头很疼。

“王弟,你亲吻了谁?”

“…还没有。”

“也就是说有这样的意图?”

“……”

沉默即是默认,赛特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

“王知道这件事?”

“……”

年轻的大神官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清清楚楚说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并不是很复杂,如果当事人横下心来说的话,很短的时间就足以说得很清楚很明白。虽然这个清楚明白的后果就是让埃及大神官那张俊俏的脸越来越难看,眼神越来越阴森。

“我很惊讶。”

赛特说,虽然脸色难看,但是此刻他却异常冷静,那双天空色的瞳孔盯着王弟,“王弟,我很惊讶在那种时候王居然还能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赐死你。”

“你刚才不是问,如果你和我亲吻的话,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他说,脸上的神色冷静得可怕。

“我会被处死,你也一样。羞辱法老王的人只能是死路一条,就算你是王弟也一样。”

“羞辱?我才不会对王兄做那种事情!”

“是的,你没有那种意思,但是你的行为就是那样。”

“我不明白。”

“无知并不是借口,王弟,毕竟是你主动去亲吻王,是你主动要和王定下契约的。”

“契约……没错,无知不是借口……那么现在就告诉我,赛特,我错在哪里?”

注视着年少的王弟,赛特沉默了很久,才再一次开口。

“知道了又能怎样?”

“向王兄道歉。”

“这并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

“或许是那样,但是不知道错在哪里而无法去道歉的话,事情永远不会解决。”

这个王弟永远都是这么天真。

赛特想,但是,至少他不蠢,这就够了。

“在埃及这里,身份尊贵的男性给予同性的亲吻,是契约的证明。”

“在埃及诸神的见证之下,认定对方为一生中唯一的同伴,荣辱与共,不离不弃,直至死神的降临。”

“王弟,你主动亲吻王,就代表你想要和他定下这样的约定。”

“如果王没有亲吻你,就表示他拒绝了。但是王同样亲吻了你,所以这说明他接受了和你的约定。”

年少的王弟在沉默。

他记起了那一日,他因为不服一时气急亲吻了他的王兄的时候,亚图姆并不是在生气,而是显得有点犹豫,看着他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罕见的困扰神色。

王不会主动做出那样的约定。

赛特曾经说过。

法老王是至高无上的王者,是埃及的神灵,没有人能和他平等,没有人有资格和他做出那样的约定。

他的骄傲同样也不容许这一点。

所以那个时候,年轻的法老王迟疑了很久。

但是最终,他还是俯□亲吻了他的王弟,定下了契约。

如果王和你定下契约,那么守护王的埃及诸神也将从此守护着你。

如果王拒绝和你定下契约,那么你从此将被守护王的埃及诸神厌弃直到死亡。

赛特说。

所以,王弟,我说过,这是理所当然,王宠爱你,所以不会拒绝你。

可是在与王做出约定之后,王弟,你却因为一个低贱的奴仆,试图背弃与法老王的约定。

除了侮辱,我无法用其他语言来形容你的所作所为。

“哪怕是身份低于你的我……”

赛特说,面无表情,“王弟,如果是我,在那种情况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用血来洗清你对我的侮辱!”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我在这章所说的契约并不是真正存在于古埃及的风俗,而是为了情节自己编出来的风俗。

这个文是架空古埃及的背景而不是考古文,毕竟魔法连魔兽什么的都有……汗。

第八十三章

“提娅,我的心思难道你还不明白?”

“请不要挡路。”

棕色长发的女子皱着眉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子,这名侍卫已经纠缠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了。以前还好,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不能时时来找她。可是这一次,他恰好被大神官指派来看守王弟,利用职务之便,更是变本加厉地纠缠她。

她说:“我是王弟殿下的侍女,不能离开他身边太久,请让开。”

“提娅,那个王弟都已经失势了,就算他真的看中你了又能怎样?你跟着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提娅真恨不得给这个男人一巴掌,但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身份上根本比不上这位据说还是某位身份尊贵的埃及贵族的侄子的高等侍卫,只能忍气吞声不说话。

她从不曾有过任何非分之想,也不打算那样做。

可是,她想要的,是一个尊重她体贴她的丈夫,而不是眼前这个混蛋男人!

“你所谓的好下场是指什么?”

提娅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赶紧伏地跪了下去,那名男子怔了一怔,也跟着跪了下去。

有着紫罗兰色瞳孔的年少王弟不知何时从房间中走了出来,一双大眼睛笑弯起来,虽然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是那张稚嫩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有生气的样子。

他对他的侍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提娅赶紧站起来走过去,安静地站在王弟的身后。

“我看中哪个侍女,还需要你准许是不是?”

男子跪着不说话,他低着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退下。”

男子站起来,退了下去,提娅注意到男子眼底的那一丝怨毒。

“我没有多管闲事吧?”年少的王弟对他身边的侍女笑着说,“因为看见你很困扰的样子……如果你是愿意的,我可以向他解释。”

“没有这回事!”提娅赶紧回答,“非常感谢您,王弟殿下。”

“话说回来,这个人似乎很讨厌我,是因为你吗?”

虽然法老王下令将王弟关押在房内,但是游戏毕竟是王弟之尊。派来看守的侍卫大多都是安排在外围,只有被大神官指定的两名高等侍卫才能站在外屋的门口,同时也兼着监视和传话的职责。王弟若是有什么需求或者话,只能通过他们传递。

这几日,游戏数次要求他们传话给法老王,均被这个侍卫用各种理由和借口拒绝了。另一名侍卫尚且还好,从不曾为难过游戏,也不曾落井下石,但是他也不敢得罪那名侍卫,所以也是爱莫能助。

“王弟殿下,您忘记了吗?前一段时间,这个人想强行对一名侍女不规矩,恰巧被您撞见了,那个时候您很生气,直接派人把他押到了赛特大神官那里。据说赛特大人很严厉地惩罚了他,让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本来还应该撤销他的职务的,但是他的叔叔是很有地位的贵族,所以……”

“还真是不太记得了,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年少的王弟笑了,“看来,这个人还是死性不改。”

提娅迟疑着,注视了年少的王弟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

“王弟殿下,虽然由我来说可能有点逾越,但是这个人仗着他叔叔的权势在王宫里一直都很嚣张跋扈,而且他本来就对您怀恨在心,刚才您又叱责了他。现在这样的时候,他更是会在王面前添油加醋地说您的坏话。”

“喵~~”

小黑猫迈着轻盈的猫步从门里走出来,用它毛绒绒的小脑袋蹭着王弟的脚后跟。

游戏俯□,摸了摸它的头,将它抱起来。

“提娅,你知不知道这两个侍卫是哪位大神官指派来的?”

“啊?……这个,我好像有听那个人说,是爱西斯大神官亲自指派的。”

按住不安分地舔着他的脸的小黑猫,年少的王弟小声嘀咕起来。

“我就知道是爱西斯。”

这个人仗着他叔叔的权势在王宫里很嚣张。

他叔叔的权势大到赛特也不敢轻易得罪。

赛特拒绝帮他给法老王带话消除误会。

这个和自己有过节的小心眼的家伙被爱西斯故意指派来看守自己,自然会为难自己。

可是时间一长,自己迟迟不和亚图姆联系,气消下来的亚图姆自然会觉得奇怪,那么这个侍卫怎么对待自己的事情马上就会被亚图姆知道的话,那么结果会怎样不言而喻……爱西斯打的好主意。

不过,她真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乖乖听话任她摆布?

其实想要让这个侍卫听话的办法不是没有,有一个很简单也很直接也相当低级的办法。只是他见那名侍卫纠缠着提娅,所以一直弄不清楚他们是不是情侣关系。如果是的话,那个办法未免太缺德,他不想用。

但是现在看来,那个人的确不是个好人,提娅也很讨厌那个人。而且提娅这个侍女看起来也是一副很精明的样子,绝不会轻易让自己吃亏。

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时间:傍晚

地点:小庭院某个偏僻的角落

人物:男主,女主,以及以配角身份出场的王弟

剧情:捉奸在床?不对。英雄救美?也怪怪的……总之,这就是某个侍卫意图对王弟身边的侍女不轨,然后被出来散步的王弟撞个正着,于是侍女哭哭啼啼地告状,王弟一时间大发王八之气的狗血剧情。

杏子,非常感谢你总是抓着我陪你去看那些剧情狗血的三流电视剧。

此时,那名侍卫已是一脸铁青。

他本来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不然,就算是依仗着叔叔的势力,他也不会在王宫中如此嚣张。这次眼见他看中的那名侍女突然回心转意,对他眉目传情,精虫上脑的他不顾另一名侍卫的劝阻跟着提娅来到这个偏僻的角落里。

然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抓住那双柔软的小手说几句情意绵绵的情话,提娅突然一把撕开她自己的衣服,冲着他冷笑。

然后,那个让他咬牙切齿了很久的王弟就出现了。

“这是污蔑!是陷害!”

他冲着王弟咆哮。

“说得对,我就是故意陷害你。”

王弟爽快地承认让他一时哽噎无言。

他根本不敢大声喊人,一旦有人来了,吃亏的洗不清的人绝对是他。

王弟为什么要陷害你?

一旦这个问题的答案被查出来……他就算是脑子不好使也知道自己肯定没有好下场。

而且在刚才,提娅强迫着给他灌下一杯水。

“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

“没什么,以前爱西斯送来的,给我防身用的一点毒药而已。”

“骗、骗我是没用的!我怎么说都是王宫近侍,我叔叔是——”

虽然侍卫看起来似乎还在硬撑着,但是他的脸色早已是一片惨白。

“我的确只是个失势的王弟。”

年少的王弟那张稚嫩的白瓷色的脸笑得非常可爱,“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一时兴起玩死了一个侍卫,你觉得我会被怎么样吗?”

侍卫的脸更是白得厉害。

没错,王弟再没有权势,依然是王弟,是埃及王室。

他就算多少有一点权利,就算他叔叔是权势不小的贵族,他们依然是王室的仆人。

为了一个仆人的死亡而处罚王室之人,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何况如果他真的死了,就算他叔叔为他报仇了又有什么用?

“毒药的事情,信不信由你,你认为我是骗人的也可以。说真的,你死不死对我来说没多大影响。”

年少的王弟蹲在地上看着他,托着下巴,笑眼弯成月牙的弧度,“你死了把事情闹大了,我更容易见到王兄了。”

“所以呢~~是你尽快想办法让王兄见我,我给你解药,还是等你死了把事情闹大,让王兄过来找我,都随便你,我无所谓。”

“顺便一说,我也不知道这个药什么时候发作,爱西斯没对我说过,你自己看着办。”

他是个很怕死的人。

他的叔叔膝下无子,一直把他当做亲生儿子来对待。

他从小就是娇生惯养,文不成武不就,现在这个高等侍卫的职务完全是靠他叔叔安排上去的。

于是乎,年少的王弟在他恭敬谦卑地护送下走出了房间。

另外一名侍卫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老实地没有多说什么。负责在外面看守的侍卫们眼见自己的上司都主动护送王弟出来了,还以为是王准许的,自然也不会多嘴。

侍卫虽是黑着一张脸,却还是不得不小心地陪着一张笑脸带着王弟去见法老王。

虽然他知道违背王的命令很可能会被处死,但是如果坚守职责那么说不定他下一秒马上就死。毒药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很珍惜自己的小命。

两相比较,他自然选择前者,怎么说都还能多活几天。而且王弟要是和王一和好,他说不定也不用死。虽然这样很可能会被王弟秋后算账,但是就算被赶出王宫,怎么都比死要强。

当王弟来到法老王常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时,正遇上爱西斯女神官从里面出来。

那时,那名侍卫正大声冲着将王弟拦住不让他进去的侍卫们叫嚷,死磨硬缠着非让他们放行。但是法老王身边贴身的侍卫都是近卫军出身,战场上血拼厮杀上来的人物,自然不会惧怕这个狐假虎威的家伙,任由他嚷嚷着都懒得搭理他。

爱西斯有点奇怪地看了那个看似一心为王弟着想的侍卫一眼,她自然是认得他的。这个自认为有叔叔撑腰就在王宫里肆无忌惮的家伙甚至还试图对自己身边的侍女下手,她早就想除掉他了。

看到年少的王弟浅紫色的眼睛对自己看过来,爱西斯自然是上前恭敬地行礼。

她心里清楚,看来自己打的如意算盘被王弟猜到了。

“爱西斯……算了,我也懒得多说。”

年少的王弟对美丽的女神官微笑,“帮我进去见王兄,你懂的,是不是?”

“既然是王弟殿下的命令,爱西斯当然服从。”

女神官自然是懂的,王弟的意思是,只要是她帮他这个忙,那么那件事就一笔勾销。

其实,就算她不帮这个忙,王弟还是能见到法老王的。虽然她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很明白,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让法老王发这么大火的。

从以前到现在,似乎只有眼前这位王弟有这个能力。

“等、请您等一下!王弟殿下,我、我的解药!”

“哦,那个啊,骗你的。”

“…………”

年轻的法老王站着,他已经示意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绯红色的瞳孔盯着他的王弟,俊美的脸上虽然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眼底却有着明显的不悦。

这情形让游戏颇有些不自在,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主动打破了僵局。

他上前几步,向他的王兄伸出手。

“王兄……”

啪!

他伸过去的手被少年王打开。

亚图姆看着他的眼神很冷,带着明显的怒意。

游戏看了看自己的手,他那一贯温和的眼底也浮现出一股说不清到底是针对谁的怒意。

他抬头,紫罗兰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年轻的法老王。

他的手再一次伸过去一把抓住对方浅褐色的手。

然后,再一次被挥开。

然后,继续抓。

然后,继续被打开。

如此毫不气馁再接再厉了好几次之后,大概是亚图姆也觉得这样挺可笑,于是皱着眉任由他的王弟倔强地抓着他的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耐烦地问。

他这么一问,坚持要抓着他的手的王弟反而迷惘了。

只是想着要道歉所以想尽办法跑来见他,但是真的见面了,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道歉?

赛特说得对,这并不是道歉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可是他不喜欢这样,他一点都不喜欢另一个他疏远自己。

该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做……

他仰着头,困惑地看着那张和他相似却比他俊美太多的脸。

年轻的法老王绯红色的眼睛也不快地看着他,神色却颇为复杂。

年少的王弟怔了半晌,突然一咬牙,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捧住他的王兄的脸就强行拽了下来,而他自己闭着眼睛就撞了上去。

咔嗒——

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像是两个硬物撞上的声音。

年少的王弟捂着自己的嘴,疼得眼角都已经渗出泪来。

年轻的法老王也捂着自己的嘴,看他那扭曲的脸就知道他也很不好受。

很好,现在房间没其他人。

不然看到年轻法老王此刻那难堪失态的行为的人定然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八十四章

闭着眼皱眉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感觉没有那么痛得厉害了,年轻的法老王这才放下手来,那张本来就很是冷峻的脸上越发露出不快的神色。

他后退一步,坐下来,依然是皱着眉,绯红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还捂着嘴一脸难受的年少王弟。

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做出如此失态可笑的举动,还好他事先让下人退了下去,不然他这个法老王绝对会被一堆低贱的仆人看笑话……很显然,他绝对不会让看到的人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半晌之后,终于也缓过气来的年少王弟小心地看了他的王兄一眼,刚一和那冷冷的目光对上,眼神立刻躲闪起来,完全不敢与之对视,似乎是在担心亚图姆生气。

他站在那里,怎么看都是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看来是明白自己又犯错了。

他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做错了事可怜兮兮等着主人惩罚的小狗。

年轻的法老王看起来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一声不响地坐着,冷冷地盯着他。

半晌之后,终于还是王弟忍受不住这样窘迫的氛围,主动打破了沉默。

“王兄……”

他小声地说,“你生气了?”

“有一点。”

年轻的法老王回答。

“王兄……”

“这才几天,我教你的都忘光了?”

亚图姆看着他的王弟,绯红色的眼中带着极其不快的神色。

“就算是那一次,也没有如此差劲。”

“也没有……我记得的。”

年少的王弟小声嘟哝着。

年轻法老王说出来的生气的原因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辩解起来。

第一次的时候他纯粹是抱着赌气的心理,也不在乎真的亲不亲得到,自然是不急。

这一次,因为亚图姆一直甩开他不肯理他,他怕再次被亚图姆推开,一时情急就力道重了点、动作也急了点……好吧,还好因为两人距离不是很远,就算加速度再大也加不起多快的速度。撞到后两人只是疼了一阵就没事了,不然要是弄伤了,亚图姆肯定更生气。

年轻的法老王不再说话,只是把眉一扬,看着他的王弟。

到了这个地步,游戏自然是懂他的意思的。

他站在少年王身前稍微踌躇了一下,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还记得的东西,然后低头俯下身来,再一次试图亲吻他的王兄。

这一次他学乖了,睁着眼,靠近的速度也很慢。

绯红色的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两人的脸贴得很近的时候,年轻的法老王突然抬起手来,捂住游戏靠过来的唇。

因为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来,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看着他的王兄,透出一点委屈的神色。

因为少年王是坐着的,他站着,他的动作又很慢,所以现在他保持着弯下腰的姿态很辛苦。

“那样的错误还会再犯吗?”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指刚才那丢脸的举动,还是指惹怒亚图姆的那件事,但是此刻的王弟自然是很乖巧地摇头,再摇头。

见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少年王那绯红瞳孔中冷淡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手。”

年少的王弟很听话地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他的王兄伸出来的左手上。

年轻的法老王随意一拽,本就处于身体勉强保持平衡状态的王弟自然向前一个踉跄,趴在亚图姆身上,那本来捂着他的嘴的手也不知何时搂住了他的腰。

亚图姆低着头,艳红色的瞳孔注视着他的王弟。

缓过气来的王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还带着一点犹豫,但是还是很乖巧地伸出双手环住他的颈,扬起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柔软但是有点凉的唇含住少年王的唇,轻轻舔了舔。

虽然看起来似乎是像模像样,但是动作却很是青涩,年少王弟最后还是没忍住紧紧地闭上了眼,脸已经涨红了一片。

然后,颇不适应这种情形的王弟有点笨拙地缩了回去,睁开眼看着他,带着点尴尬,眼底的神色似乎是在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年轻的法老王仍旧是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他的王弟。

很显然,对于他教学成果的检验,对于游戏的考试结果,他非常不满意。

想歪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这是很严肃的很严肃的事情。

虽然越发地感到不自在,但是游戏也只能如此努力催眠自己了。

他再一次扬起头,凑过去,已经一片混乱的脑子在很努力地回想以前亚图姆的动作。

咔。

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法老王……”

埃及某位年轻的大神官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突然又戛然而止,很显然是已经清楚地看见了屋里的情形。

王弟的唇僵在离他的王兄还差不到一毫米的地方,进不得进,退不得退。

年少的王弟一脸尴尬。

不管怎么催眠自己,但是当着别人的面……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可是要是退缩回去,看着亚图姆盯着自己的目光……很显然只要自己一退缩亚图姆马上就会生气。

年轻的法老王皱着眉,绯红色的瞳孔冷冷地盯了他的王弟许久。

显然,对于游戏此刻的迟疑,他很不满。

可是他的王弟涨红了那稚嫩可爱的脸,就是不肯再向前动一动。那双浅紫色的大眼睛瞅着他,一副想要退缩回去,但是又怕他生气的模样。

眼看他的王弟都快被他欺负得哭出来的样子,少年王的目光终于还是软了一软。

他伸手捧住王弟那柔软的颊,微微低下头,亲了亲那软软的唇。

然后,他把王弟的头按进自己怀中,安抚般摸了摸那柔软的发,这才抬起头看向刚才进来的赛特大神官。

“有什么事?”

“利比亚国那边传来了请求交涉的国书……”

目不斜视淡定无比一副若无其事模样的赛特大神官面无表情地回答着少年王的询问。

年轻的法老王点一点头,示意赛特退下。

赛特将利比亚的国书放在长桌上,一脸没好气地瞥了王弟一眼,这才退了下去。

年轻的大神官刚一走到房外的园子里,就看见埃及美丽的女神官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

他板着脸,不快地走过去。

“爱西斯,你是故意不告诉我王弟过来了吧?”

“王没有说过不准任何人进去。”

美丽的女官神以轻快的声音回答,颈上的黄金饰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细长的眼因为微笑而微微眯起来,让她越发显得明艳动人,“而且就算我说了,你还是会进去的,不是吗?”

赛特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便识相地停止了质问。

无论什么时候,有理的总是这个女人。

可是他不吱声了,女神官却不打算放过他。

“赛特,这次王生气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吧?”

赛特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可否知道?”

赛特摇头。

那种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王的意思?”

这一次,面对爱西斯的询问,年轻的大神官终于开了口。

“有区别吗?”

赛特反问。

爱西斯笑了一笑,不再继续扮演八卦的女性角色。

“我只是对于你们这么欺负王弟,有点……惊讶而已?”

她说,不知为何用的是疑问的口气。

赛特自然是听得出来,爱西斯用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那个所谓的‘你们’……

“虽然我的确叮嘱过你不要帮王弟,正好借这个机会解决掉那个碍眼的家伙,但是我不认为你会老实听我的话。赛特你不喜欢王和王弟吵架,明明就是想让两人早日和好,这一次居然会对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虽然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某些奇怪的地方的女神官那细长的眼弯了起来,“那么,能命令得了我们尊贵的赛特大神官不去多管闲事的那个人……呵~~”

看着赛特一脸不愉快地盯着自己的模样,爱西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转身,迈着轻盈地步伐离去。

“嗯~~小孩子太宠了的确不行,有时候的确是需要严厉管教一下的。”

“当然,那不是我们该操心,或者该说,不是我们有资格去参与的事情了。”

“不管怎样,王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过得很愉快。”

众所周知,年轻的法老王是一个作风强硬而直接的人。

因为很多时候,他的强大根本不需要他费那个心思去多想。

但是,他懒得动心思,并不代表他没有。

就是这样而已。

“爱西斯。”

“什么?”

美丽的女神官放慢脚步,等着突然出声叫自己的赛特跟上来。

“有件事想问一下。”赛特有点犹豫地说,“那个契约的事情,小时候我也没怎么注意听,一般来说,是要交换亲吻很多次才能成立吗?”

“不,一次就可以了。”

在小时候绝对是标准优等生的爱西斯女神官回答。

“哈?那王他——”

“因为王喜欢啊~~”

“…………”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这一章将幕后黑手是谁写得稍微隐晦了一点

但是,我相信你们懂的……

第八十五章

白日烈日当空时分,埃及的天气是很炎热的,但是当火热的太阳一落山,气温就会迅速地降下来。因此,埃及的夜晚总是很凉的。

傍晚时分,因为太阳白日里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大半,于是今晚比常日更要凉上几分。

因为年轻的法老王一开始就发话要在庭院休息,所以女官们便事先细心地在凉爽透气的亚麻凉席上再铺上了一层舒适的柔被,以免地上的凉气透过来。

此时,吃饱喝足的年少王弟一脸满足地趴在软被上,白瓷色的脸颊蹭了蹭那柔软的布料。

年轻的法老王坐在他身边,靠着身后一个软垫,看了一会手上拿着的一叠纸,右手反过来,用戒指在纸上盖了章,然后随手递给了一直站在旁边的马哈特。

少年王那名贴身的中年女官走过来,她跪了下来,小心地将手中捧着的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精致黄金匣奉到亚图姆身前。

亚图姆随手接过,放在身边。

游戏趴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着亚图姆从匣子里取出数十粒白色的药丸。

“王兄,你病了吗?”

年轻的法老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揉了揉王弟那柔软的头发。

他接过一名侍女递过来的水杯,随手就将那数十粒药丸丢进了清水里。那洁白的小药丸遇水即融,仿佛一缕青烟一下子就在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王仰头将这杯水喝了下去。

游戏看着亚图姆将水杯递回给跪着的侍女,他发现亚图姆紧紧地皱起眉来,那放在身侧的手也蜷起来紧紧握了一握,好一会儿后,才慢慢松开。

那药一定很苦。

游戏想,居然能苦到让另一个他都皱眉的地步。

想以前,他是很不喜欢吃药的,所以每次生病需要吃药的时候,他都拜托另一个他帮他吃。有时候另一个他劝他几句,他就缩进心房装死不出来,另一个他很是无奈只好次次都代替他。为此他的妈妈还很高兴地夸奖他,说他终于长大了,不用人哄也可以面不改色的吃药了。

谁说那就是长大的证明啊?

游戏不忿地想。

马哈特走过来,脸上的神色似乎有点为难,他弯腰对少年王说了几句话。

亚图姆看他一眼,站了起来,向站在不远处的赛特大神官走去。他们三人站在那里谈话,依稀能听见利比亚几个字,似乎是在商讨那天送来的国书。

一旁的卡琳也正在低声跟身边的几位侍从嘱咐着什么。

年少的王弟坐起来,亚图姆随手放在旁边的那个精致的黄金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有点好奇地从里面拿了一个药丸出来。

小小的药丸是纯白的,半透明的结晶,像是很漂亮的乳白色的宝石。

居然能苦到让另一个他都皱眉,这药真不简单。

他又看了一看,觉得好奇心已经满足了,于是打算将药丸放回去。

“王弟——卡琳!!!”

突然赛特的声音猛然传了过来。

游戏一怔,还没反映过来,本来背对着他的年老女官顺着赛特的叫声转身一看,顿时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打掉了游戏手里的药丸。

小小的纯白药丸在地上滚了一滚,正好遇上一点水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轻的法老王也是一直背对着他的王弟和两位大神官交谈,突然就看到赛特露出气急败坏的神色,也顾不得在他面前失仪大声喊出了卡琳的名字。

他一回头,看见王弟正拿着那白色药丸,顿时眉就皱了起来。

一转身,他大步向他的王弟走了过去。

呃……这个药很贵重吗?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大反应?

看着卡琳松了口气的神色,马哈特苦笑的样子,赛特那一脸不愉快的模样,还有走过来的亚图姆带着很明显的不悦盯着他的绯红色瞳孔,年少的王弟很困惑很无辜地看着他的王兄。

年轻的法老王弯腰将那个黄金匣子捡起来,递给身后的马哈特,然后看向卡琳。

“没事吧?”他问。

“王弟殿下只是拿在手上了而已。”卡琳笑着回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年少的王弟一头雾水,他的王兄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和两位神官谈话。

“卡琳……”

于是,王弟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静静地待在他身边的年老女官。

“王弟殿下,以后请不要碰那个匣子。”

“那药很贵重吗?”

卡琳犹豫了一下。

“要说贵重也可以。”她注视着王弟,目光还残留着一点担心,又有点无奈,“不过就算再贵重,王不会对您吝啬……只是这个东西您不能碰。”

“殿下,那个是毒药。”年老的女官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您刚才拿的那一粒就足以将您送到死神阿努比斯身边了。”

“哈?毒药?!可是王兄他刚才——”

他明明看见亚图姆自己吃下去的,还一口气就吃了数十粒。

“王不会有事,他已经习惯了。历代法老王以及子嗣之中,被毒死或者被毒物咬死的不计其数。王也是,从小就经常遇到饮食里被人下毒这种事情,所以就专门调配了这种毒药,在王很小的时候就让他吃一点,然后长大了再慢慢增加剂量,让他的身体习惯毒素。虽然毒药的种类很多,不一定能完全有用,但是多少可以拖延一下救治的时间。”

卡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虽然这么多年来,说是说习惯了……但是无论怎样,服用毒药肯定还是会让身体很难受,但是停止又不可以……”

说到这里,卡琳突然停了下来。

和神官结束谈话的年轻法老王已经走了过来,他随意坐下来,看了卡琳一眼。

卡琳低头,行礼退了下去。

看着那紫罗兰色的瞳孔盯着自己,露出很明显的担心神色,年轻的法老王怔了一怔,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艳红色的眼也暖了一暖。

他摸了摸王弟的头,低下头来,似乎是想亲吻他的王弟。

但是他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将下巴向左移了移,只是亲了亲王弟软软的白色的颊。

“你先回房间去。”

“哦。”

年少的王弟很乖地点头。

他站起来,一旁的卡琳快步走过来,将厚实的披风裹在他身上。他又看了一眼继续和神官们谈话的亚图姆,这才转身离开。

“王弟,没什么好担心的。”年老的女官微笑着说,“因为王刚刚才服用了毒药,所以担心传给你而已。”

“我知道……”

游戏小声嘟哝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卡琳,那个毒药,我不用吃吗?”

“您不能吃,这种毒药对您来说是致命的。那必须从幼儿时就开始服用才可以。不过,请不必太过担心,那毕竟只是一种防范措施,应该不会有人对您下毒的。”

“那种事赛特就做过。”

“嗯?”

因为并不是一开始就在王弟的身边,所以有些事情卡琳也不是很清楚。

“没什么。”年少的王弟笑了一笑,“反正赛特也说过了,只要我还在埃及,他就不会让我死。”

“赛特大人虽然看起来对您很失礼,但是我想他是真的担心您。”

“嗯~个性不别扭的话就不像赛特了。”

“……的确是。”

在回去的路上,王弟遇到了一名侍卫,让他身边的侍女提娅下意识皱眉的男人。但是这一次,这名侍卫却是很讨好地下跪,还认真地向王弟道谢。

游戏本来就不是喜欢打小报告的人,所以事情过去后也懒得向他的王兄提起这个侍卫的所作所为,侍卫运气好,逃过了一劫。可是当他得意洋洋地回去跟他的叔叔一说,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侍卫是个直脑筋,不代表他那在埃及上层从小混到大的贵族叔叔也是直脑筋,自己侄子身上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是找人查探了,也猜到是爱西斯女神官给侄子使绊子。眼看法老王溺爱王弟的种种行为……很显然,一旦王真的发怒,就算是自己也保不住这个宝贝侄子。

被叔叔一通训斥,这侍卫总算是明白,虽然王弟看起来是折辱了自己的面子,但是反而却保住了自己的一条性命。虽然这家伙劣迹不少也不是个好人,但是最起码救命之恩他还是认的。于是今天找到了机会跑来向王弟道谢,顺便巴结巴结这个好脾气的王弟。

此刻,他偷着眼看着站在王弟身边的清秀的提娅,也不管提娅那副对他没好气的模样。看起来,他似乎还是对提娅不死心的样子。

年少的王弟也懒得说他,总不能强迫人家不准动那个心思吧?反正经过上次那么一闹,这家伙是绝对不敢再对自己身边的侍女强行怎样的。

虽然有心想让这个侍卫退下,但是此人一说起话来就是滔滔不绝气都不喘一口,游戏愣是没找到机会开口让他下去。

此时,他们都站在青石长廊中,长廊的地势偏高处于上坡,又特意修得高了一点,视野很是开阔。无趣的王弟干脆将目光向外面移去,看起风景来。

突然,年少的王弟目光一僵,跟着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死死盯着某个方向,脸上露出了奇异又很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突然就直接从长廊石栏一跃而过,也不顾身后侍从们或是惊讶或是惶恐的叫声,向他一直盯着的方向跑去。

王弟那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愕然的侍从们赶紧跟了过去,但是在他们怔了一怔的时间里,王弟已经跑远了。

为什么……那个人怎么可能也会在这里?

脑子里已经彻底乱成一团的游戏奔跑的速度已经是他所能达到的极限,他终于找到了他刚才看到的那个人。

那个人被好几个人围着,似乎正在悠闲地散步。

他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难道真的是……

再也遏止不住心底那铺天盖地涌上来的困惑和讶异,他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少女的手。

“蕾贝卡?!”

作者有话要说:

=,=

光棍节,却正好到了让游戏在现代的小女朋友出场的阶段……真巧……

第八十六章

突然被陌生人抓住手腕,金发的少女惊讶地睁大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她看着那名突然抓住她的少年,还带着一点稚气的漂亮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没有架着眼镜的鼻梁稍显得翘了一点,柔滑的金色长发梳起漂亮的发型披在纤细的肩上,雪白的肌肤看起来保养的极好,很是细腻白皙。

少女站着,虽然神色有点惊讶,但是显然教养极好,不叫也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不是。

虽然很像,可是不是蕾贝卡。

原本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跌落在肚子里,游戏怔怔地看着那个和蕾贝卡极为相似但是却显然并不一样的少女,心里一时间极不是滋味。

明明就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但是心底总还是残留着那么一丁点的期盼。

“蕾……贝卡?”

“什么?”

少女的声音是清脆而明快的,那双漂亮的天蓝色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果然不是。

游戏的目光黯淡了下来,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闹腾得难受。

那个长着雀斑毫不避讳地在众人面前说喜欢他的少女在三千年后的另一个国度,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在那个世界里,有他的爷爷,父母,还有他的朋友们。

在过去生活的一幕幕突然无法遏制地在他脑中盘旋,强压在心底的对亲人的思念突然汹涌而出,想要回去的冲动在那一瞬几乎充斥了他整个身体。

如果还能回去的话……

突然有人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把他扯过去。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俪贝卡殿下无礼!”

年少的王弟怔了一怔,突然反应了过来,刚才是自己突兀地冲过来就抓住了这个少女的手——果然是太失礼了。

“啊,那个,对不起,因为她和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很像。”

因为是理亏在先,所以王弟很老实地道歉。

只是对方完全不买账。

“你这话只能骗骗街头那些平民家里的无知少女,冒犯俪贝卡殿下必须以死谢罪!”

“等一下。”一旁的少女突然开口,“放开他。”

“可是,俪贝卡殿下,他——”

“我叫你放开他!”

少女那张还略带着稚气的脸沉下来的一瞬,竟也透出一股威势。

那很明显是因为长年处于上位者的地位而形成的威势。

“这里是埃及,不是利比亚,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男子被噎了回去,他犹豫地看了看被他揪着衣服的游戏,脸上还带着一点不服气的神色,显然是在国内的时候骄横惯了的那种人物,总以为来到了埃及还能和国内一样。

这时某位侍卫寻找到了这里,一看王弟被人这么无礼地揪着,顿时脸色一沉,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男子一偏头,轻松地躲过了这无力的一掌,一脚就将那名侍卫踹了一个跟头。

但是男子还没来得及得意一会儿,紧跟着冲过来的黑发侍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他的手,反过来猛地一扭。

因为太过疼痛,男子松开揪着少年的手,用手肘狠狠向那个挟持住自己的黑发侍卫撞击过去,但是身体却突然被对方向前一推,不由自主向前踉跄几步,膝盖也被对方狠狠一踢,剧痛之下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男子张口,似乎是想大喊,但是只听咔嚓一声,盛怒之下的克雅竟是一下子就折断了被他反扭在身后的手臂。

这下子,张大嘴巴的男子只顾抽着冷气,痛得喊都喊不出来了。

刚才被男子踹了个跟头的侍卫满脸不爽地冲过去,抬手就抽了男子两耳光。

男子对他怒目而视,于是又被他抽了两耳光,眼看着脸就肿了起来。

“住手。”

年少的王弟对这个仗势欺人的家伙看不下去了。

“可是这个家伙居然敢对您……”

“退下。”

还想狠抽几下报一箭之仇的小心眼侍卫虽然看起来不甘不愿,但也不敢顶撞王弟,小心翼翼地退下去站到了一边。

克雅还在强硬按压住那名男子,显然是不想让男子再次对王弟无礼。

男子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顿时叫嚷了起来。

“我们是利比亚的使者,你们怎么敢这样对待我们!”他用恶毒的目光盯着游戏,已经将一切罪责归咎于游戏身上,“明明是这个低贱之徒妄图刺杀公主!”

他张一张嘴,顿时就将刺杀的罪名按在了游戏身上。

“就算埃及这样对待利比亚了又怎样!”

冰冷低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快步走来的埃及年轻大神官一张俊俏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他昂着头,居高临下俯视对方的青色瞳孔极具魄力。

他冷冷地说,“克雅,杀死他,立刻动手!”

“啊?等一下,克雅!”瞬间反应过来阻止了他的侍卫,年少的王弟皱着眉看向赛特,“赛特,对方毕竟是一国使节,这样不太好吧。”

“王弟,不过是小小的利比亚一名低贱的侍从而已,居然敢侮辱你,侮辱埃及王室,绝对不可以饶恕!”

“可是他不知道我是埃及王弟……”

“这并不是理由!”

年少的王弟很头疼,看来不杀死这个人,行事一贯古板严厉的赛特绝不会善罢干休。

但是他觉得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前,虽然那个男人的确很讨人厌但是也罪不至死。

而且,他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和蕾贝卡很像的女孩面前杀死她的同伴。

“塞西,你去动手。”

眼见克雅只是看着王弟,没有动手的迹象,赛特回头向自己的侍卫下了命令。

塞西有点犹豫地看了王弟一眼,但是还是遵从主人的命令向那个男人走去。

“住手。”

突然从旁边传来的女子的声音让塞西停下脚步。

赛特大神官面无表情地看着走过来的爱西斯大神官。

“赛特,这几位利比亚的使者毕竟是不认识王弟才会失言,不要太苛刻了。”在经过赛特身边时,爱西斯低声说,“毕竟我们这几日就要与利比亚和谈了。”

小声和自己的同僚说完话,爱西斯大神官走向金发少女,对她微笑起来。

“利比亚公主,欢迎您来到埃及,请务必出席今晚为迎接您的到来而准备的宴会。”

她说,笑容越发艳丽,“还有,因为您的部下侮辱了我们埃及王弟,埃及不欢迎他,我们将会把他驱逐出埃及,希望您可以理解。”

利比亚的公主看了对她微笑的女神官一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动了动。

“我明白的……”

她小声回答,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看向游戏,说,“很感谢您,王弟殿下,饶恕了我的部下的性命。”

“不,没那回事,其实是因为我刚才的举动太过莽撞了……”

看着因为尴尬而有点脸红的年少王弟,利比亚公主怔了一怔,似乎是对王弟的回答和反应觉得有点意外。

然后,利比亚公主那本来还显得很紧张的天蓝色的眼睛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她说:“那位叫蕾贝卡的女孩……的确,名字和我也有点像,那是对殿下您很重要的人吗?”

年少的王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与其说是重要,不如该说是很怀念的……人吧?”

他说,“因为是已经不可能再见到的人,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才会因为一时的惊讶而做出那种鲁莽的事情来。”

可是,就算是明明知道不可能再见到他们,自己还是抱着那么一丝幻想……

年少的王弟笑了一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话题。

“很抱歉,一直在说我的事情。”

他紫罗兰色的瞳孔看着金发少女,流露出歉意,“你离开利比亚来到埃及,却因为我的缘故必须让你的一位同伴离开,真是很对不起。”

将心比心,如果是他自己的话。

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任何一个同伴的离去都会让他觉得难过。

少女的目光注视着他,然后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漂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本来还有一点紧张,因为听说法老王很严厉……可是,他们都说法老王和王弟您很像。”少女露出安心的神色,“现在我放心了。”

她说,“如果是和王弟很像的人的话,一定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突兀的一秒的静默

利比亚公主极具杀伤力的一句话让整个现场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年少的王弟在沉默。

年轻的大神官也在沉默。

美丽的女神官在捂唇轻笑。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一头雾水的利比亚公主的困惑在晚上的宴会上就得到了解决。

她低着头,忍笑忍得很辛苦,她总算明白了自己那时的一句话为何会让埃及人集体沉默。

王弟和法老王是很像的,嗯~~这点的确是没错的。

此时,由利比亚使节进献上的舞姬在大殿之上妖娆地扭动着身体,指尖唇角一举一动无不妩媚之极,吸引着所有男人的目光。

年轻的法老王安静地坐着,绯红色的瞳孔慢慢扫视着整个大殿,大概是看到一些让他不快的事情,他的目光越发显得锐利。

年少的王弟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只顾吃东西,头都不抬一下,在其他人看来,这个王弟既无礼又不懂事。

可是因为俪贝卡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看,所以她知道,王弟闷头吃东西是从那些衣着几乎半裸的美艳舞姬们进来后才开始的。

偶尔,王弟会抬一抬头,局促地偷偷瞥那些舞姬一眼,又仿佛做错事般慌张地低下头去。

她不得不再次低下头,竭力忍住不自觉就上扬的唇角。

这个埃及王弟和她以前遇到过的王子贵族们完全不一样。

她也听说过,他是从小在平民之中长大的,或许的确是那样,冰冷的王室孕育不出有着那种温暖目光的人。

一舞已终。

领舞的最为美艳的舞姬来到了年轻法老王的身边,跪坐在一旁,对法老王露出最明艳的笑容。

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年轻的法老王一直都没有吩咐侍从为他倒酒。

舞姬殷勤地端起放在旁边桌上的酒壶,为法老王倒酒。

她纤细的手指小心地托着黄金色的酒杯,捧到少年王的面前。

本来还因为这个穿着暴露的美艳女人的接近而有点不自在的王弟在看到那红艳的液体的一瞬眼睛就亮了起来,那张稚嫩可爱的脸带着明显的期盼看向他的王兄。

“王兄~~”

“不行。”

很清楚他的小王弟打着什么注意的少年王很干脆的一口回绝。

就是不想让王弟缠着自己要酒喝,他才一直都没有让侍从给自己倒酒。

“王兄,就一点点行不行?”

年轻的法老王低头,注视着他的王弟那双期盼地盯着自己的紫罗兰色的大眼睛。

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王弟柔软的发。

然后,他抬头让站在一旁的侍从继续给王弟的杯子里倒果汁。

年少的王弟顿时蔫了下去。

舞姬手中的黄金杯被站在旁边的另一位侍从拿过去,散发着浓厚酒香的鲜红液体被倒在另一个杯子里,被那名侍从仰头喝了下去。

好一会儿后,侍从才恭敬地将黄金杯呈给少年王。

美艳的舞姬微笑着,紧紧靠在少年王的身边,再一次为少年王倒酒。

年少王弟盯着那在黄金之中荡漾着的鲜红的葡萄酒,一脸不满,手中香甜的果汁他只喝了一口就放了回去不肯再喝,显然是生气了。

年轻的法老王眼见他的王弟又在闹脾气,本来端到唇前的酒杯又放了回去。

他微微侧过身,张嘴刚要对他的王弟说些什么——

他身边刚刚为他试毒的侍从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死命抠抓着自己的喉咙,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死去的侍从睁大的那双眼几乎就要凸出来,脸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作者有话要说:蕾贝卡:金发蓝眼的少女,带着眼镜,有雀斑。美国人,是美国怪兽卡片决斗的冠军。

后来跑到日本来找游戏决斗,游戏明明可以打败她,但是最后选择了认输。从此以后,她很积极主动地追求游戏。OTZ

在漫画中没有她,是动画的原创人物。

简单来说,在动画里帅得天怒人怨的万人迷王样荷尔蒙AT气场全开迷死了一群女配男配的情况下,蕾贝卡是唯一一个毫不动摇地只喜欢温柔的AIBO的女孩……

PS:北非也有白种人,‘利比亚’一词在希腊语中的意思是“白种人居住的地方”,所以公主金发蓝眼也是可以的。

第八十七章

看着那名侍卫一头栽倒在自己面前毒发身亡,年少的王弟下意识站起来,后退两步。他突然看了一眼刚才被亚图姆放回桌上的酒杯,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立刻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王兄的胳膊。

年轻的法老王也站了起来,他皱着眉扫视了一下突然大乱的大殿,脸色沉了下来。

一旁的侍卫冲上来,用长矛直接刺死了那一脸惨白瘫坐在地上的舞姬。

一位黑色卷发的舞姬本是在不远处的另一侧笑吟吟地给埃及大臣倒酒,眼见这种情况,脸色一变,趁着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被刺死的舞姬身上时,那柔韧无骨的身子一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法老王冲去。

她纤细的手指间,细长的针尖折射出锐利的寒光。

游戏本来站在亚图姆身侧,此时突然一转身,一把抱住了亚图姆的腰,整个人挡在亚图姆身前。

他显然是很害怕的,死死地闭着眼,整个身子都绷得紧紧的。

只是,他紧张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感觉到那双熟悉的手臂紧紧抱住自己,摸了摸自己的头,他激烈弹跳着的心脏稍微缓和了一些。年少的王弟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带着一点暖意的绯红色瞳孔。

下意识的,他松了口气,这才突然觉得手脚有点发软。

时间回到前一刻。

当刺客拿着毒针向年轻的法老王刺来时,那原本妩媚的眉眼此刻流露出狠毒的神色。

一名侍卫侧身闪电般一剑,将那名女子的手臂整个砍下来,那血喷了一脸,让愤怒的侍卫的目光越发显得可怖。而另一名侍卫紧跟着的一剑,直接穿透了女子的头颅。

虽然事发突然,但是他们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刺客冲到法老王身前,真当他们这些侍卫是吃干饭的?

埃及的少年王站着,不躲不避,冷眼看着那名刺客被侍卫刺死。

至始至终,他的神色都是平静,只是冰冷的眼底却露出明显不快的神色,让侍从们心底发寒。

只是,亚图姆看着突然转身扑到自己怀里抱住自己的王弟,艳红色的瞳孔中带上了一点愕然,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那一点愕然也转为了暖意。

伸手轻轻抚摩安慰着他那紧张得全身僵硬的王弟,年轻法老王的目光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锐利冰冷,让那些直面于少年王那恐怖的压迫力而脸色难看畏惧至极的侍从们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王弟那种行为有点可笑,也是多此一举……

不管怎样,王弟的存在果然还是必要的。

最起码,在现在这种时刻是必须的。

看到王座之上发生的骚乱,利比亚坐席上的人们也纷纷紧张地站了起来。

利比亚的公主疾步向前走了几步,神情紧张,似乎是想看清楚法老王的情况,但是看到拦在法老王面前的侍卫们带着敌意的眼神,她识相地停下脚步,只是仍旧一脸焦虑地看向法老王的方向。

这些舞姬都是利比亚使节带来的,她们也都是利比亚人。

无论怎么解释,利比亚绝对脱不了关系。

埃及在解决叙利亚之后,立刻掉头过来进攻利比亚。本就因为势力弱小而成为依附埃及的属国的利比亚自然是节节败退,领土失陷大半。因为前阵子叙利亚那件事的影响,很多国家都看清了埃及的强大和强硬,于是都在这一次保持了沉默的态度,米坦尼也一样。利比亚王四处寻求帮助未果,只得派遣使者向埃及求和。

俪贝卡很无力。

当初利比亚联合其他国家一起攻打埃及的时候,她竭力反对,偏偏她那个一贯软弱的父王这一次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有生以来第一次硬气了一回。只是这唯一一次的硬气用错了地方,眼看就要害得利比亚亡国,她虽然是父王唯一的孩子,利比亚王室唯一的继承人,也不得不前来埃及。

她很清楚,和谈不过是遮羞布,弱小的利比亚是在乞求法老王,而身为利比亚公主的自己正是为了讨好法老王进献上的物品。

眼看那名刺客被杀死,俪贝卡才刚松了一口气,冷不丁又有一个人从利比亚使节团里冲出来,他看着她目光极为凶狠,一把抽出藏在黑色长发里的细小匕首就对准她的喉咙刺过来。

俪贝卡抽出腰间的佩剑,一抬手就挡住对方刺过来的匕首。

她看起来显得很冷静,那保护自己的动作几乎是反射性的,就像是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一剑挡开匕首,看似娇小柔弱的少女反过来一剑向对方劈下去,姿势干净利落,矫健身手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受过良好的训练。

铿的一声,俪贝卡手中的长剑已经断成了两截。

那毕竟只是作为饰物装饰用的佩剑,细长脆弱的剑刃根本不适合战斗。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会被允许带入大殿之中。

男子阴森的眼底浮现出得逞的喜悦神色,匕首再一次刺向手无寸铁的利比亚公主。

眼看锐利的剑尖就要刺到公主的胸口,突然啪的一声,一个圆滚滚毛绒绒的栗色小球出现在两人之中,那匕首一下子刺进了小毛球,让它又啪的一下消失了。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它刚一消失,俪贝卡和男子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栗色的小毛球一个接一个啪啦啪啦地凭空出现,它们欢快地在空中滚动着,很快就组成一道毛绒绒的栗色墙壁将男子和公主隔离开来。

“没事吧?蕾……俪贝卡。”

在剑被砍断时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跌在地上的俪贝卡抬头注视着快步走过来的埃及王弟,她看着那向她伸出来的手。

这是很失礼的,还有直呼其名也是。

如果是其他男子,她定会毫不留情地拒绝。

但是看着那双除了担心之外单纯得什么都没有的浅紫色眼睛,她竟是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赶紧松开手。

“太好了,看起来没有受伤的样子。”

年少的王弟对她微笑,还带着点稚气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放心的神色。几个毛茸茸的栗子球飞过来,撒娇般蹭着它的主人,有的蹭脸,有的蹭手,有着蹭脖子,仿佛是在邀功一般,围着主人噗哩噗哩叫个不停。

俪贝卡看着露出无奈神色将那个几个栗子球拎起来扔出去的埃及王弟,她觉得自己一直绷紧的情绪竟是奇妙地渐渐平缓了下来。

等男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无数个栗子球包围了起来,无论怎么拼命地挥动着匕首也冲不出去。

在发现自己的行为是徒劳无功的时候,男子安静了下来。

“俪贝卡殿下。”他注视着利比亚公主的眼神不复刚才的狠毒,而显得极为悲痛,“为什么您要来到埃及?埃及人侵略了我们的家园,杀害了我们的亲人!您是利比亚的公主……为什么您要来到这里向埃及人摇尾乞怜?!”

“绝不……”他说,摇一摇头,“利比亚人绝不向埃及人投降!”

男子手中的匕首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俪贝卡呼吸停顿在了那一瞬,她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

良久,她才缓慢地、努力地,将哽噎在喉咙里的那一口气吐了出来。

她低下头,金色的长发垂在她的侧颊,她的神情很是无力。

“王弟殿下。”

埃及王弟刚把栗子球送回去,年轻的女官提娅已经匆匆来到他的身边,见他安全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那件事情结束后,赛特大神官找了个机会跟爱西斯大神官说了一说,于是王弟身边那些碎嘴又势利的侍女们纷纷被撤了下去,换了几个稳重的侍女,而提娅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被晋升为女官。

提娅很明白自己如此年轻就可以成为女官的原因,所以就算心里多么兴奋,脸上也是不动声色。在那之后,她为人处事更是小心仔细,不多嘴不多事,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王弟身边。

刚才她见王弟似乎是对那新鲜的无花果比较有兴趣,而无花果又没剩下多少,她便出去取了一些,一回来听说刚才有刺客,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四处寻找王弟。

此刻见到王弟平安无事,自然也安心下来。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站在法老王身边的马哈特大神官看着自己,她看见大神官指了指王弟,又指了指外面。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殿下,这里很乱也很危险,请您尽快回房,好吗?”

听到提娅的话,年少的王弟抬头看向上面,他看见他的王兄在示意他过去。

他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被利比亚侍女们低声安慰着的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沉默的俪贝卡,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过去,于是转身向他的王兄走了过去。

其实刚才突发的事情似乎是很多,但都只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从侍卫中毒身亡到那名利比亚男子自尽相隔的时间很短,只是因为事情太多太乱,才给人一种时间过了很久的假象。

真正算起来的话,不过才几分钟而已。

不过这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就足以让大殿乱成一团,让游戏觉得相当疲惫。

果然还是应该尽快回去好好休息才是。

他这么想着,向他的王兄走去。

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痒,实在忍不住就咳嗽了几下。

可是还是觉得痒,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于是捂住嘴加大力度又咳了几下。

“着凉了?”

有人扶住了他的肩,他听见年轻法老王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可能吧。

年少的王弟想,因为最近埃及晚上的气温都相当的低。

他松开手,抬起头想对他的王兄笑一笑说自己没事。只是刚一抬头,他看见站在法老王身后的马哈特突然变了脸色,死死地盯着他看。

手心的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奇怪,手上是什么时候蹭到的红色……

他还想认真看清楚手上是什么东西,但是视野突然不稳地晃动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从一个变成两个再变成三个,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难受得厉害。

有很多人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大声喊着什么,但是他听不清楚。

那双握着自己肩膀的手突然猛地加重力度,勒得他的肩膀生疼。

在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后,他的意识彻底地陷入了黑暗。

不久之后,那杯被王弟喝了一小口的果汁里也发现了和葡萄酒里一样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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