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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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初生阳光透过天窗落下来,明晃晃地照在打著呵欠从大床上爬起身的埃及年少的王弟脸上。

跪坐在床上恍惚了一会儿,清晨的阳光很刺眼,他下意识揉了揉眼。

窗外翠绿色的枝叶迎风摇了一摇,清爽的晨风吹进来扬起他的额发。

晨风拂过耳际的清凉感触让他清醒了许多。

“噗哩~~”

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绒毛小球此刻正努力在床下蹦躂著,上下弹跳著,试图引起它的小主人的注意。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著年少王弟,似乎是极想滚到小主人的身边。

但这个可爱的小魔物又似乎在害怕什麽一般不敢靠过来,只好在床下翻滚著,发出小小的“噗哩噗哩”叫声。

那副可爱的模样让年少的王弟忍不住笑起来。

他伸出双手,想要把栗子球抱上床。

一只浅褐色肤色的强健的手臂从後面伸出来。

突如其来搂在他腰间往後一个使劲。

指尖差一点就触摸到自己那个可爱的小魔物的年少王弟顿时整个身子一下子就向後跌进手臂主人的怀中。

正蒙头蒙脑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觉得脑袋一重。

一个重物压在他的头上,还蹭了一蹭。

另一只手臂也随之伸过来,搭在他腰间。

他尝试著掰开那搂著他桎梏住他行动的手臂,反而让其缩得更紧。

他颇为无奈地任由那个人抱著自己。

反正也习惯了……

每次都这样。

另一个他根本是把他当做人形抱枕了吧……

虽然已经坐了起来,但是明显还在半睡半醒之际的年轻法老王眯著眼,下巴轻轻磨蹭著他的王弟那软软的发。

嗯……

软软的……

还处於半迷糊状态地少年王恍惚地想著,下巴顺著那柔软的发际滑下来。

滑过怀中人的右耳,乘势搁在他的王弟的右肩。

“王兄?”

他的王弟歪了歪头,小声地叫他。

他半闭的眼稍微睁开了一点。

入眼的是在埃及极为少见白瓷般的肤色,与他浅褐色的肤色呈现强烈的对比。

他恍惚中下意识地将头向左动了动。

将他那浅褐色的颊贴上那白皙的脸。

嗯……

软软的……

暖暖的……

那种舒服的感触让年轻的法老王下意识就这样贴著脸轻轻蹭了蹭对方的颊。

大概是他那颇乱的发丝搔到了那白皙的颈,他的王弟缩了一缩,发出轻微的笑声。

一边笑,一边使劲想要推开他。

於是少年王搂在对方腰间的手臂便下意识也加大了力道,防止对方与自己拉开距离。

再推了两下,还是没推动。

放弃这种徒劳举动的年少王弟侧过身来,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年轻的法老王的右颊。

意图让少年王的神志清醒起来。

“王兄?”

没得到回答。

不放弃地又拍了一拍,“王兄──”

“嗯……”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发出轻微而含糊的应答声,半睁的绯红瞳孔却是再一次闭上。

他闭著眼,浅褐色的颊再一次轻轻蹭了蹭他的王弟那软软的脸。

然後,他的眼睛睁开了,完全的。

绯红的色调透了出来。

太阳的光芒落进少年王火焰色泽的瞳孔里,将那双漂亮的瞳孔渲染得几近发亮。

完全清醒过来的年轻法老王瞅了怀中的人一眼,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便松开搂著对方的手。

他伸了个懒腰,干脆地下了床。

於是旁边那一群跪在地上低伏著头一动不动等候了良久的侍女们赶紧一拥而上。

“噗哩~~”

年轻的法老王脚刚一落地,一旁似乎等待良久的一团毛绒绒的小毛球一个翻滚就蹦躂上了床,钻进年少王弟的怀里。

它欢乐地在小主人怀里滚动著,发出噗哩噗哩的可爱的叫声,毛绒绒地的头蹭得它的主人笑个不停。

绯红色调的瞳孔居高临下瞥了它一眼。

本来还活力十足欢乐无比地在主人怀里磨蹭打滚的小毛球立刻如打了霜的茄子蔫了吧唧地缩在小主人怀里一动不敢动。

揉著那突然变得无比乖巧安静的栗子球大大的脑袋,埃及年少的王弟搂著毛绒绒的栗子球跪坐在床上。

他仰著头,睁著那双浅紫色的大眼睛看著他那被侍女们全副武装起来的王兄。

“王。”

有著俊俏面容的青年大神官出现在房内,恭敬地跪在一侧。

今日轮到他随侍在少年王的身侧。

“赛特,早上好~”

有著青色瞳孔的年轻俊俏的神官大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一袭白色衣物,认真而颇有洁癖的神官大人总是能让它显得纤尘不染。

只是此刻,面对著那向自己打招呼的年少王弟的笑脸。

神官的嘴角在因为强忍著什麽而抽搐著。

他青著一张脸,显然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意。

“……如果您不是在这里说这句话的话,我想我会很高兴回答您。”

那仿佛是布满了刺在无限膨胀的声音,显示出俊俏神官满腹的怨气。

“王弟殿下。”

即使对方的话语中布满了刺,趴坐在床上搂著小栗子球的一贯好脾气的埃及年少王弟依然笑弯了一双眼。

反而是一直乖乖地呆在他怀里的栗子球发出“噗哩~”的叫声,挥舞着小小的爪子,圆溜溜的毫无威胁感的大眼睛对眼前这个讨厌的大神官怒目而视。

一旁,在侍女的服侍之下整理好衣物的埃及的少年王走了过来。

他微微俯身,浅褐色肤色的手揉了揉了他的王弟柔软的发。

当他的王弟那双紫罗兰色调的大眼睛从他的神官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后,那冰冷的绯红色瞳孔才带上一点温度的痕迹。

“还要睡?”

浅褐色的手指拨开他的王弟额前凌乱的发,抚了一抚白皙的颊上残留的睡痕。

大概是因为手的力度太重被弄得有些疼,他的王弟下意识向后仰了仰,躲开他的手。

皱一皱眉,绯红色的瞳孔中明显流露出不满的神色。

但是很显然年轻的法老王也意识是自己的问题,收回手来没有说什么。

“不,我饿了,我也起来。”

“午时去前宫找朕。”

“好~~”

面对著那张和自己近乎一摸一样的面容只因多了几分稚嫩便显得可爱许多的王弟的笑脸,埃及的少年王终于还是忍不住再一次伸手揉了揉他王弟的发。

“王,时辰不早了。”

跪在一旁的青色瞳孔的大神官再一次催促。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嗯了一声,深蓝色的披风随著他大幅度的转身飞扬起来。

他大步走出房间,随行人员匆匆小步跑著跟在他的身後。

然而,本该跟随在法老王身侧的大神官却只是看了一眼王离去的方向後,便回过头来。

他死盯著那抱著栗子球跪坐在王的御床上一脸舒服地磨蹭著毛绒绒的小栗子的少年,眼底冰冷得仿佛能发出光来。

他那俊俏的脸上,眉皱得紧得不能再紧。

“赛特?”

眼见赛特并未随著王兄离去,抱著自己小魔物的年少王弟将注意力转移过来。

“有事麽?”

“请注意自己的身份,王弟。”

相较於年少王弟温和的口吻,赛特一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批判。

年轻的大神官青色的瞳孔里锐利的眼神落在随意盘膝坐在床上的少年,话中字字仿佛都带著锐刺。

“这里是王的居所,即使您贵为王弟也没有随意进入这里资格。”

他说,满面寒霜。

“如果您今後打算继续如此我行我素的放肆下去,我身为埃及大神官有资格也有义务向王谏言。”

他盯著少年的眼底闪过一道胁迫的利光。

“如果因为我不间断的谏言而导致您失去王的宠爱……这对您来说,并不是好事,对不对?”

王室和睦是好事,但是太过和睦那就成了坏事。

作为一个王,亲情什麽的根本是腐蚀王的威严的毒药!

只要有他赛特在这里一天,就决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法老王,必须是高高在上的统治埃及的神灵。

坐在床上少年仰著脸看著那位威胁自己的大神官。

他抿著唇,一言不发。

那双一眨不眨盯著赛特的浅紫色的漂亮瞳孔睁得大大的,仿佛是受到了惊吓。

见此情形,考虑到自己过激的言论将埃及小王弟吓到的可能性,大神官满是寒霜的俊俏脸庞稍微缓和了一点,声调也暖了一些。

“所以,王弟,可以的话,还是请您……”

【赛特你变聪明了。】

【居然学会用隐晦的方式去威胁人了。】

如果让赛特明白那睁大眼睛惊讶地看著他的埃及年少王弟此刻心底的想法,想必这位向来古板严肃的青年大神官会立刻掀桌暴走。

但是,爱西斯不在这里。

本就在猜测人心上颇有缺陷的骄傲的大神官当然理所当然的将王弟那惊讶的目光看成了受到惊吓的模样。

他准备继续长篇大论,苦口婆心劝诫王弟和法老王保持距离。

──TBC──

第三十二章

“喵~~”

一声猫叫打断了赛特大神官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向门口移去。

抱著一只有著绸缎般柔滑皮毛的小黑猫的黑发侍卫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但从神色中透出的坚毅让他比同龄人显得稳重许多。

对赛特稍弯一弯腰行礼之後,他走到床头,单膝跪下。

他怀中的小黑猫咪咪叫著挣扎起来,肉呼呼的黑色小爪子胡乱刨著床沿,努力想挣脱侍卫抱著它的手臂爬上床去。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向来是不乐意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床铺的。

於是,当早已习惯趴在年少王弟身边呼呼大睡的艾玛三番两次再接再厉永不言败地尝试爬上少年王的大床之後,年轻的法老王直接将他的小宠物丢给了侍卫,一到晚上就把它锁在笼子里。

看了年少的王弟一眼,黑发的侍卫松了手。

正扒拉床单扒拉得起劲的小黑猫一个翻滚上了床,冲著年少的王弟就飞扑了过去。

一个飞爪──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小黑猫一爪子拍飞了正在王弟怀里磨蹭打滚的栗子球。

而下一秒,所有人再一次目瞪口呆地看著被打飞出去的栗子球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球,一屁股砸在黑猫的小脑袋上。

“噗哩!”

“喵──”

“噗哩噗哩!”

“喵喵──”

一场猫球大战即将在少年王的房间里展开。

年少的王弟捂脸。

又来了。

它们俩就不能消停会麽?

他抬起手,指尖动了动。

毛绒绒的栗子球噗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全身猫毛都竖起来的艾玛似乎吓了一跳,它扭动著墨黑色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很久,在确定那个让它讨厌抢它位置的东西不存在後欢乐地咪咪叫了起来。

它看见它亲爱的小主人笑眯眯地对它伸手。

它撒欢地扑进小主人怀里,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著小主人白皙的手。

然後,它突然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悬空起来。

“喵?~”

年少的王弟拎著可爱小黑猫的後颈皮将它拎起来顺手扔给克雅。

“早上不用给它喂饭了。”

他说,“它该减肥了。”

“克雅,记著,艾玛每打一次架就扣它一顿饭。”

“喵~~~”

先不管被黑发侍卫强行抱出去的艾玛发出了如何哀怨的叫声。

年少的王弟的目光终於再一次落在竭力压抑怒意头冒青筋的赛特大神官身上。

“真是抱歉啊。”

他说,“赛特大神官的意思,是要对王兄说我的坏话?”

“请不要那样认为!”

板著一张俊俏的脸,年轻的大神官严肃回答,“我只是要劝诫王注意身为王必须保持的威仪而已。”

自认解释完毕,赛特大神官轻咳一声,正打算继续发表刚才被打断的长篇大论。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年少王弟突然一歪头。

越过站在他身前的赛特,他对自从进入这个房间里後就极其低调地站在赛特身後的某个侍卫灿烂一笑。

“塞西,早上好。”

那本该让看见的人都心底柔软上几分的可爱笑容却让那位一贯在众人眼中沈著冷静天塌下来面不改色的侍卫在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什麽恐怖的东西一般。

他慌乱的、不稳地、下意识地,向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这位侍卫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塞西快步向前几步,屈膝跪下。

“王弟殿下。”

他说,声调沈稳,面不改色。

他很努力地想要忽略掉那股突如其来从脊髓冒出的寒气。

“塞西,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是的!”

塞西下意识回答,但是心底浮现出不详的预兆。

跪地的侍卫的顺从让年少王弟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动,毛绒绒地栗子球又噗的一声出现在空中。

它趴在王弟的肩上,蹭著他的脸,委屈地发出噗哩噗哩的小小的叫声。

“那麽,第一题。”

年少的王弟说,将栗子球从肩上拿下来,抱进怀里。

他的手慢慢揉著怀中圆滚滚毛茸茸的小栗子球,明亮的大眼睛弯成月亮的弧度。

“我和赛特大神官,你觉得王兄更喜欢谁?”

“……”

废话,自从埃及的法老王居然肯让步将某个本该被处死的黑发侍卫无罪释放并且官复原职之後,这王宫里哪怕是一头猪都知道法老王最宠爱的那个人是谁了。

塞西悲愤地想。

即使法老王对赛特大人有绝对的信任,但是也绝不会允许赛特大人有丝毫挑战他权威的行为……当然,赛特大人也从未这样做过。

其实,整个埃及,除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无知者无畏的年少王弟,谁敢那麽放肆大胆。

是的,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

可是现在他的主人在这里在这里啊!

不过要是在王弟面前撒谎的话……

呜啊啊──

他到底要怎麽回答才能两不得罪啊。

倒霉的侍卫纠结地、痛苦地、搜刮肚肠地想了半天。

然後又仔细斟酌了许久才慢慢开口。

“王很宠爱王弟殿下您,他也一直很信任赛特大人……”

“不要罗嗦了,给我干脆点回答。”年少王弟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塞西,对埃及王弟说谎可是死罪。”

“……是王弟殿下您。”

“很好。”

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点一点头,年少王弟再一次发问。

“如果我和赛特大神官同样做错了一件事情,你觉得,王兄会原谅谁?”

“……王弟殿下您。”

“嗯~~那麽,我对王兄说赛特大神官的坏话,赛特大神官对王兄说我的不对,你觉得哪个更有优势?”

“…………”

众所周知,备受法老王宠爱的埃及年少王弟有一张稚嫩如孩子的白皙的脸。

他笑起来的时候,白皙柔软的颊上就会现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可爱是什麽东西啊?!

能吃麽?!

啊?──

塞西在心底如此悲愤地咆哮著。

“塞西的答案是?”

“──是王弟殿下您。”

塞西已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回答一个是死回答两个也是死,反正是死定了,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没有再继续折磨自暴自弃的倒霉侍卫,年少王弟紫罗兰色调的眼睛已经转向了此刻已经额暴青筋的神官大人。

“那麽赛特,你确定你还要对王兄谏言?”

脑袋里最後一根微微颤颤的理智之线眼看就要断裂。

很显然,这位埃及最年轻有为的俊俏大神官马上、立刻、即将【再一次】在年少王弟面前进入暴走状态。

为什麽要说再呢?

当然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王兄已经走很远了,赛特,你确定你今天的任务是伴随王兄而不是我?”

在王宫的下人之间被传颂为埃及王室至今最为温柔善良之人的王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憋回了大神官那即将震撼整个王宫的可怖的咆哮。

那仿佛是时间停顿般的死寂持续了三秒。

那一口气憋在喉咙上不得上下不得下的大神官咬牙切齿地转身迅速向法老王离去的方向追去。

然後,在太阳神拉的光辉的照耀见证下。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和大神官之间,有了如下的对话:

“王,我说过很多次了。”赛特青著一张脸,“从您小时候我们就告诫过您,不要让任何人留宿在您的寝宫!太危险了!虽然我和马哈特他们做了很多防备措施,那都是在您的寝室外面,您明白麽?!”

“行了,赛特,朕只是昨晚和王弟下棋下得太晚了而已。”

对於心腹神官的罗嗦,年轻的法老王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很显然赛特如此的进言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

“那麽请您做出承诺以後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

“王──”

“给朕闭嘴。”

──TBC──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欺负埃及大神官是不对的……

第三十三章

房间是极静的。

有着火焰般绯红瞳孔的俊美少年王端坐上位,面容肃冷,自然地给人一种迫人的威压感。不时有神官或者官员上前,俯身,小声而快速地向他说着什么,或是恭敬的将手中的卷纸递上去。

年轻的法老王面无表情地倾听着属下的话,总是在略一沉思之后便迅速地做出指示。而得到指示的人均是毫无异议地恭敬退下,在后退到足够的距离之后,这才转身快速离开这里。

没有人胆敢在这里跑动,但是所有人都在急速地摆动着双腿,以至于使自己走动的速度更甚于跑步的速度。

风一样的来,风一样的去。

无数人在这里川流不息。

除了护卫以及侍女们,也只有马哈特、爱西斯和赛特三位大神官一直停留在这里。

他们身边也围着很多的人,那些人在得到神官们的指示后很大一部分便退下了,还有少部分在得到神官允许之后才能上前接近年轻的法老王。

很显然,大部分琐碎的事情均由几位受到法老王重用的大神官来处理。他们无法做主的,才能进一步呈送给法老王决断。

即使是如此,等候着向法老王进言的人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虽然是看似极其安静,只能偶尔听到神官低声嘱咐或者训斥下属的声音。

但是只要稍微往里面踏入一步,就完全能感觉到房间里空气中绷得紧紧的弦。

哇哦——

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年少王弟在心底发出无声的感慨。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啊。

他还想仔细打量一下这个统治埃及的中枢之地。

只是,刚向前走了一步,那突如其来变得鸦雀无声的房间让他的脚僵在了原地。

那仿佛是时间停顿的一秒,本是匆匆来去的人群在一瞬间如同约好般停驻原地,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他的身上。

本是和爱西斯站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的天青色瞳孔的大神官更是眉头一皱气势汹汹地向他走了过来。

呃……这种时候还是先撤退比较好吧?

站在门口汇聚了所有人目光的埃及年少的王弟这么想着。

要不是服侍他的那个女官千叮嘱万嘱咐说是法老王交待了让他临近午时的时候来这里……

说实话他真的很不适应这种环境。

“王弟,您是迷路了吗?”

话中带着刺,眼神带着冰的青年大神官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体如一座高山矗立在埃及王弟的面前,阻住他前进的道路。

“这里可不是您玩耍的地方,您还是先回房如何?”

言下之意,这个地方你不能进来,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们这里忙得很没时间陪你玩。

我本来就一点都不想来。

忍住撇嘴翻白眼的冲动,埃及年少的王弟举起右手,示意赛特住口。

“我马上离开。”

他说,向后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就可以跨出这个房间。

“过来。”

上方传来干净利落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在成功地断绝了年少王弟试图走为上策的心思的同时,也成功地将赛特大神官本来才开始好转的脸色再一次转黑。

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咬牙侧身,让开了道。

埃及法老王的话,不容任何人违逆。

赛特侧身让开,于是年少王弟的视线已是畅通无阻。

高高的王座之上,有着绯红瞳孔的年轻法老王坐着。

“过来。”

他再一次重复,火焰色泽的眼凝视着他的王弟,视其他人为无物。

埃及年少的王弟向前走去,人群已经下意识为他让开了一条直通向他的王兄的道路。

他有些无奈。

因为还感觉得到身后某人刺人的目光。

就算不回头他都知道那目光是谁发出来的。

虽然早就习惯赛特那脾气他是觉得无所谓……

可是总是看着赛特一脸要死不活的表情他也是会觉得烦的好不好。

走上台阶,接近王座之时,他很识趣地停在距离他的王兄大约一尺的地方。

再往前,不是他可以进入的地方。

他和他的王兄之间隔着一个颇长的摆放莎草纸案卷和书籍的桌几。

他想,这个距离正好。

那依然坐着的年轻法老王看了他一眼,浅褐色肤色的手突然向他的方向伸了出来。

游戏怔了一怔,下意识伸手握住那只向他伸出的浅褐色的手。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这个空间的紧张气氛感染也变得奇怪的严肃了起来。

好像……太夸张了啊……

这么一想,年少的王弟不禁失笑。

与那双绯红色的冰冷的瞳孔对视,他浅紫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亮的弧度。

这突如其来的一笑,使得四周所有人的近百只眼睛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两人身上。

早已习惯的年轻的法老王视众人为无物,绯红的眼只是看着站在他面前有着稚嫩笑脸的王弟。

只是这种情形却让年少的王弟有些不自在。

虽然游戏曾经被称为决斗王,也曾有过被万众瞩目过的经历,但是不知为何,他似乎天性就无法习惯,甚至于排斥这种场面。

于是,他握着他的王兄的手松开,收了回来。

年轻的法老王未加以阻止,顺从他的意愿松开了他的手。

然而下一秒,少年王突然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双手伸到他的双臂之下,一下子将他高高举起在空中。

“王、王兄——?”

身体被举到空中的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向前倾着身体。

他的手在空中无助地挥了几下,一把搭在少年王的肩膀上,借助其稳住自己悬在空中的身体的平衡。

那突如其来将他举起的少年王直接将他从桌几外面抱了进来,放在自己身边。

看着那双因为受到了一点惊吓而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的浅紫色的眼睛,年轻的法老王摸了摸他的王弟柔软的发。

“坐这里等着。”

年轻的法老王说,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女端了一小盘切好的果肉放在他的王弟的面前。

然后,他转过身去,继续处理埃及的政务。

作为有幸第一个在法老王的理政房内吃水果的人,年少王弟完全不觉得自己很幸运。

下面赛特大神官的眼睛在对他喷火。

他一边无趣地四处瞄着一边顺手往嘴里塞着鲜甜的果肉。

房间里又恢复了他进来之前那忙乱的景象,只是大家在来到年轻法老王身边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偷看他一眼。

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两个脑袋六只手。

感觉自己被当做稀有动物被人围观的年少王弟撇撇嘴开始觉得不爽。

本来待在这里就很无聊,那群人忙碌的东西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歪着脑袋,轻轻扯了扯他的王兄深蓝色的披风。

年轻的法老王正在对一位官员交待着什么。

虽然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但是他没有回头。

他一边继续说着什么,左手放下拿着的纸卷,向后伸出,抓住那又不安分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的洁白肤色的手。

他浅褐色的手仿佛警告般使劲捏了一捏他的王弟的手,示意他安静一下。

于是被他抓住的手乖巧地让他握着,不再动弹。

在对官员下达的命令结束之后,年轻的法老王这才回过头来,用他绯红的瞳孔无声地询问着用浅紫罗兰色调的大眼睛期盼地看着他的王弟。

“王兄,我能不能先走……”

才说了一半的话被利落地打断。

“坐着。”

两个字,斩钉截铁。

多少开始了解现在作为法老王的另一个他的性格的年少王弟开始头疼。

少年王此刻的神色,很显然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估计自己再怎么软磨硬泡也是没用。

可是坐在这里真的很无聊啊。

而且赛特的目光还真是让人觉得刺痛啊……

正这么想着,他就看到赛特举步向前走来。

看起来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年少的王弟眯着眼想。

这样也好,让赛特大吵一场自己也正好借此脱身。

不过,这样一来,赛特似乎又要倒霉了吧……

爱西斯突然先一步上前,阻住了赛特前进的方向。

这位美丽的女神官以她那一贯平静从容的姿态恭敬地向年轻的法老王行礼。

注意到她的举动的少年王点头,示意她说话。

“能够处理埃及内政的人只能是拥有神的血脉的埃及王室之人。”

女神官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头,大多数人都以茫然地目光看着她。

他们都不明白,这位以睿智著称的女神官为什么要说这种废话。

“一直以来,王家直系血脉只有王一人。”

“因此,在王离开王城巡视埃及领土,亦或是突然的暴动以及邻国入侵需要王亲自出征的时候,王城便处于空置状态。”

“没有王室之人坐镇王城,即使身为大神官应该协助王处理政务,却没有向下发布命令的权利。”

“这种时候,便会出现政务集中在王城停滞而无法尽快处理的问题。”

有着绿洲般美丽瞳孔的女神官说。

“请王下令,准许王弟殿下从今日起协助您处理埃及内政。”

“若王离开王城,便由王弟殿下在诸位大神官的的协助下坐镇王宫。”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爱西斯那么一段话总结归纳一句话。

【法老王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处理政务之时,王弟可代替其行使埃及王权。】

权利啊……爱西斯要给游戏权利……

第三十四章

上方,位于王座之上的年轻法老王没有做声。

他身边,年少王弟侧身歪头看着他。

那些面对着法老王的人都只能看见年少王弟后脑而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下面,爱西斯纤长的手指一把扣住身边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的赛特大神官,将他死死拉住。

赛特回头,皱眉与爱西斯对视了一眼。

不知是否是因为从爱西斯眼底看出了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虽然还是臭着一张脸,却终究还是放弃了冲动的举动,沉默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没有人注意到两位位高权重的大神官私下的举动,因为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年轻法老王的身上。

只要少年王一句话,本是只有空泛头衔的埃及王弟从此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位年少的王弟从此就是仅次于法老王的埃及帝国的第二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沉吟了片刻,年轻的法老王终于抬起头来。

他绯红色的瞳孔如燃烧火焰灼灼看向众人。

“从今日起,王弟可协助朕……”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年轻法老王那一张一合的唇上。

他们意识到自己在见证埃及上层权利近乎地震般的剧烈变动。

政权的变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次巨大的挑战乃至于机遇。

比起睿智而又残酷的少年王,那位年幼无知的王弟显然是更容易被糊弄和哄骗的对象,只要取得了这位掌控莫大权力的善良王弟的信任……

他们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额头已经闷出汗来。

他们的心脏在胸口激烈地跳动着,几乎就要从口中跳出来。

“王兄。”

就在所有人眼巴巴等着少年王说完那一句即将让埃及的权利发生剧烈变动的话时——

不合时宜的,毫无紧张感的声音突兀之极地插|进来打断了少年王的话。

这个唯一胆敢打断埃及至高无上的法老王发布王命的少年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身处如何紧迫的空气之中。

他前倾着身体,双手使劲拽着年轻法老王的左腕。

“我饿了,王兄。”

少年王转过头来,凝视着打断自己话的人。

那绯红色的瞳孔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感,似乎能探视到他人的灵魂所在之处。

毫无波动的目光,让人看不懂年轻的法老王此刻在想什么。

面对那刺人的目光似乎是神经大条毫无所觉的年少王弟仍旧是如往常般仰着头,用那张稚嫩可爱的面容对他的王兄微笑。

“王兄,我饿了。”

他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话后,年轻的法老王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

他浅褐色的手臂随意向下一挥,示意众人散去。

原本被他的王弟拽着的左手习惯性地反握住对方的手,他低声对身侧的女官吩咐了几句,便牵着他的王弟从侧门离开了。

房间里一片可怖的寂静,只能听到众人呼吸的声音。

情绪在一瞬间冲刺上了巅峰又突然急转直下的巨大落差让所有人都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所有人都怔怔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起来,似乎都是面容呆滞毫无异议。不过……

少吃一顿会死么么么么么么么——!

起码,有很多很多的人在心底悲愤无比地冲着备受法老王宠爱的年少王弟的背影如此咆哮。

王宫外,阳光正好,荷花池中粉荷嫩叶清香沁人。

结束用餐的年轻法老王绯红色的瞳孔落在他那还在和手中的大面包努力奋斗的小王弟的身上。

察觉到少年王的视线,年少王弟放下手中的东西。

他跪坐在地上,一手撑地将身体向前倾去,另一只手向他的王兄的方向伸去。

“王兄~~~”

他说,笑眼弯弯,一脸期盼。

坐在地面的年轻法老王那端着黄金铸成的精致酒杯的浅褐色的手向上扬了扬,避开了对方伸来的手。

熏红色的葡萄酒在金色的杯中荡了一荡,溅出来几滴。

“……王兄!”

“不行。”

年少的王弟伸手竭尽全力地想要抢到少年王手中的酒杯。

无奈身矮手短连手指的长度都不如他的王兄。

就算他整个人都趴在年轻法老王的身上,那伸出的绷得直直的手也怎么都够不到那举得高高的酒杯。

于是,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在少年王示意下走过来的侍女将那散着诱人香气的熏红液体端走。

他浅紫色的大眼睛对他的王兄怒目而视。

看着他的王弟虽然是对他怒视但是却完全没有丝毫杀伤力的稚嫩可爱的脸,年轻的法老王左手习惯性搂住那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的小王弟的腰。

他抬起右手,如安抚小宠物一般抚摸着那软软的发。

不是他小气,他饮用的葡萄酒虽然颇为珍贵但也珍贵不到杏仁那份上。

王弟喜欢的东西他从不吝啬,更何况乖巧可爱的王弟从来不会找他要一些不该去要的东西。

只是上次,王弟找他讨要葡萄酒,他觉得自己常日里当做寻常饮品喝的东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便给他了。谁知道王弟才喝了两杯就醉得一塌糊涂不省人事,若不是因为那杯酒他自己也喝了的话他说不定还会以为谁在酒里下了毒。

结果匆匆赶来的医师祭祀禀报他说王弟只是喝醉了的时候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本还想将其好好训斥一顿,只是第二日,看着他的王弟抱着头蜷缩在他怀里头疼得脸色都有点发白的模样,他实在狠不下心再骂一顿,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但是他这个笨蛋王弟偏偏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才过了几日,便又忘记了当时难受的那个劲儿,非讨要他手中的葡萄酒不可。

软软的……

年轻的法老王的右手抚摸了一下那软软的发丝,便滑下来,轻轻揉了揉那正用一双大眼睛瞪着他的王弟白皙的颊。

手指舒服的感触让依然是一脸面无表情冷淡神色的少年王下意识捏了一捏。

然后他的手被某位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闹别扭的王弟啪嗒一下打开了。

俊美的法老王扬一扬眉,没说什么,右手放下来,顺势环上了他的王弟的背,哄人般轻轻拍了拍。

他不说话,一旁服侍的侍女却是吓得够呛。

王弟殿下怎么敢——

如果塞西在这里看见了侍女的表情定会嗤之以鼻。

比这更放肆的事那个王弟可是做多了,他有什么不敢。

“朕给你权利,你不喜欢?”

为了让他的王弟不再对自己闹别扭,年轻的法老王转移了话题。

大概只有蠢材才会真的认为埃及年少的王弟在刚才打断他的王兄的旨意是因为肚子饿了想吃饭。

不……鉴于年少王弟一贯给予不熟悉他的人一副又软又温顺又无害又迟钝又天真的印象,或许真的会有几个死心眼的家伙如此认为。

不过,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他的王弟的聪慧的少年王自然不会那样想。

那个时候,游戏背对着下面所有的人,但是却恰好和他正面对着。

那张稚嫩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惊喜的神色,而是满满的困惑。

他看到他的王弟那张可爱的脸整个垮了下来。

然后,他的话被打断了。

【我饿了,王兄。】

打断他的王弟这么说着,笑得十分可爱。

只是那双抓着他的左手手腕的双手,很用力,很使劲,很显然是在对他发泄不满。

他在生气?

年轻的法老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为什么朕要给他权利他会生气?

以上,年轻的法老王百思不得其解。

正是因为如此,少年王才停止了发布旨意。

其实,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几日前他和爱西斯商讨很久后做出的决议。

这是经过各方面妥当的考虑,觉得不会有任何问题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但是他和爱西斯都没有料到的是,这份让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垂涎万分的权利,王弟似乎并不乐意接受。

“王兄。”

大半个身子被对方拥着的年少王弟仰着头看着他。

浅紫色的大眼睛盯着他的王兄那张俊美的脸半晌,突然叫了一声。

年轻的法老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还在思索着如何处理这个令他意外的发展趋势。

如果事情发展偏离了他预料的方向,就必须尽快予以修正。

任何事情,都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每天早上都比我早起好多。”

年少的王弟跪坐在少年王怀中,两人的脸隔得极近。

因为腰被他的王兄的双手搂着,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他的双臂搭在对方裸|露在日光之下的浅褐色的强健的肩膀之上。

他看着他那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王兄,低声嘟哝出这么一句话来。

每晚都被另一个他抓过去做人形抱枕,他很少能回到他自己的房间睡觉。

他是多么怀念当初刚到古埃及的时候无人打扰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美妙生活啊……

现在被另一个他抓着做抱枕,且不说有时候三更半夜会因为胸口被压得难受而醒过来。最让他痛苦的是——这位勤政的少年王总是一大早就起来,害得他每天早上都要跟着醒来一次后再睡个回笼觉,还不一定睡得着。

——TBC——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提要其实是简略版……

“王兄~我要喝酒~~”

“不行。”

嗯……这个才是完整版

第三十五章

“你每天早上都比我早起好多。”

被他那仿佛抱怨一般的话打断思绪的年轻法老王皱了皱眉。

“朕起来了,你可以继续睡。”

他说,搂着对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让彼此的身体更加贴近了一些。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总是下意识的想要去碰触那和自己的肤色呈现强烈对比的白瓷色的稚嫩的脸颊。

软软的,暖暖的。

还有一种奇妙的从身体深处泛出的说不出的舒适感。

只是,他的手臂刚稍一使劲,那本来轻松地搭在他肩上的手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不肯让他贴近自己。

甚至,还将他的肩使劲向外推了推。

“王兄——”

在生气?

为什么?

如此想着的年轻法老王松了松手臂的力量,让他怀中的王弟得以将身体向后挪了一点。

那双浅紫色的大眼睛正正与他对视。

“而且你每天都比我迟很久睡觉。”

“……嗯?”

年轻的法老王这一声的语调略微上扬。

他开始明白他的王弟是在抱怨他经常让王弟留宿在他寝宫的事情。

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沉下脸来,露出明显的不悦神色。

作为唯一得到他允许可以留宿在法老王寝室的人……好吧,他不指望他这个完全忽视尊卑之别甚至胆敢打断他下达王命的无礼王弟会因此而受宠若惊。

但是,他怎么敢当着他的面抱怨这种话?

果然近来他是把他的王弟宠过头,越来越放肆了。

年少的王弟似乎没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你每天一大堆的事情做不完。”

“…………”

“你连陪我下棋都抽不出多少时间。”

“…………”

“有时候你会忙的连吃饭都要推后。”

“…………”

“还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了半天越听越困惑的年轻法老王皱着眉,不耐烦地打断了似乎意犹未尽还要继续说下去的王弟。

埃及年少的王弟一撇嘴。

“我不要过和王兄一样起那么早睡那么晚做那么多事还完全抽不出时间陪艾玛和栗子球玩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能休息的这种完全‘不是人过的’生活!”

这一句话说得是流利无比、干净利落、斩钉截铁、荡气回肠。

亚图姆:“…………”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看了看天空,金色的太阳悬挂高空发出刺目的光辉,刺得他的眼微微眯起。

然后,他绯红色的眼再一次落到他怀中的王弟的身上。

“你害怕权利?”

他的语调平缓淡然,听不出任何人类的情绪。

他浅褐色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王弟和他一样的金色额发。

“或是……在害怕朕?”

他不是蠢人。

他的王弟也不是蠢人。

他和他的王弟都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他现在要的,也不过是一个答案。

“并不是因为害怕……”沉默了一会儿,年少的王弟开了口。“不,其实要说是害怕也可以。”

“但是我害怕的,并不是王兄你。”

“因为我和王兄在不同的地方长大,就算容貌很相似,可是生活也好,习惯也好,我们依然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王兄遵循的是你自小习惯的埃及的规则,但是,我长大的地方却无法认同那些你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同一件事上,我想,我们往往会采用截然相反的方式去处理。”

“如果我拥有了权利,我无法保证自己不去阻扰你的决议。”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之间就会有争吵吧?”

“如果反对你,你会生气吧?”

“我不想这样。”

“我所害怕的,是因为这种事情越来越多,最终使得王兄将我视为敌人……”

成为敌对的双方这种事情,冥界之门前那一次就够了。

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我一点都不想因为某个我不需要的东西影响我和王兄的关系。”

年少王弟白皙的手指摸了摸他的王兄俊美的脸,他笑了起来,孩子般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在埃及,我只要有王兄就好了。”

凝视着他的王弟的笑脸,年轻的法老王没有说什么。

他收紧了自己的手臂,轻轻贴上那近在眼前的稚嫩柔软的颊。

这一次,他没有被推开。

他的王弟的白瓷色的手臂乖巧地环住了他的颈,贴着他的颊轻轻蹭了蹭。

弯弯笑眼,煞是可爱。

“王兄~~”

“嗯?”

“我要喝酒~~那个红色的葡萄酒。”

“不行。”

“王兄……一点点就好。”

“不行。”

关于这件事,再怎么撒娇也没用。

他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他的王弟抱着头一脸苍白难受地蜷缩在他怀里的样子。

“……哼。”

不给算了,大不了下次乘另一个他不在的时候命令侍女拿过来就是。

如火焰燃烧那般纯净的赤焰瞳孔凝视着他怀中的王弟。

然后,年轻的法老王抬头,对侍从们下达了王命。

“没朕允许擅自让王弟饮酒的人一律死罪。”

“…………”

被法老王的一道命令全方位封杀的年少王弟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刚才拒绝拥有埃及的权利这件事是不是做错了。

“别摆着这张臭脸,赛特。”

天蓝色的瞳孔以冰冷的目光凝视了女神官年轻美丽的脸庞许久,赛特脸上的怒意慢慢散去。

那张俊俏的容颜回复了往日冷静刻板的神色。

其实,只要不遇到那个几乎是他命中克星的王弟,赛特从来都是一个冷静的人。

“或许我并不赞同你的做法,但是我知道你对王忠心不二。”

他说,“你现在马上对你刚才的行为做出解释。如果我不认同,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女神官笑了一笑。

“赛特,你不愿让王弟掌权的原因是什么,我们大家都很清楚。”

“归根结底,你不过是害怕王弟威胁到王的统治而已。”爱西斯说,能够看透人心的金色的荷鲁斯之眼在她有着优美弧度的颈上闪闪发光。

“那么,由我们来给王弟权利如何?”

赛特皱了皱眉。

他不说话,只是用他天蓝色的瞳孔凝视着笑吟吟的爱西斯。

一直静静站在一边的马哈特听了这话,稍一沉吟,开了口:“爱西斯,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三人服侍王弟殿下?”

“王弟殿下身为除王以外唯一的王室之人,无论我们如何防备,让他完全沾染不到一点权利那是不可能的。”爱西斯点一点头,“尤其是王现在尤为溺爱他这个幼弟。”

“王弟现在的权利处于架空状态,有心人定会设法接近他。与其让我们无法掌控的人接触王弟,不如由我们自己来。”

“让王弟拥有命令我们的权利,让王弟习惯使用我们的力量,让王弟只能拥有我们三人的势力。”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王弟所能直接控制的势力,是我们三个人合在一起的庞大势力。就算有其他人接触王弟,他所能献给王弟的东西与我们一比,相形见拙,已经拥有足够强大力量的王弟自然不会对他们感兴趣。而且,即使王弟对其感兴趣,我们也可以及时察觉到这一点,尽快将那个人处理掉。”

“这样的话,不仅断了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接近王弟念头,更可以保护王弟本身的安全,以防他人对王弟下黑手。”

爱西斯沉吟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旦王有了什么不测,在我们的协助之下,王弟便能很轻易继位,确保埃及统治的稳定。”

“当然,人是会变的,或许现在的王弟并不是很在乎权利地位什么的,但是一旦掌权尝到其中的滋味,在未来也说不定……”

年轻的女神官微笑起来,她的微笑中蕴含的睿智给她的美貌增添了一层光辉。

“但是,如果王弟认为他拥有的力量足以撼动王而有了什么不轨的念头的话……”

“马哈特,赛特,你们觉得,王弟能反叛成功么?”

“不要忘记,他所能掌控的,可是我们三人的势力。”

“我明白了。”赛特回答,“虽然我不喜欢那个王弟,但是如果这样能让埃及安稳的话,我会尽心服侍他。”

美丽的女神官失笑。

“别说得那么憋闷,赛特,王弟殿下可不是难以服侍的人啊。”

“对我来说,他就是!”

“是是是~~总之在这件事上,你可别再去吓唬我们可爱的小王弟了。”

“……闭嘴。”

赛特瞪了爱西斯一眼。

可恶,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早上他对王弟所说的话的。

他本是想转身就走,只是脑中突兀的一个念头一转,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皱着眉,再一次看向爱西斯,他的目光中似乎带上了困惑。

见他如此,爱西斯也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迟疑了一会儿,赛特开口询问。

“爱西斯,这真的……是你的主意?”

“不。”

爱西斯回答得很干脆。

“……”

“这是王的决定,只是由我在众人面前提出而已。不过,赛特,这种事可不能让别人,尤其是王弟殿下知道,你懂的。”

她说,盯着赛特的眸子似笑非笑。

“赛特,你到底想问什么?”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爱西斯用她那双悉透人心的美丽瞳孔凝视着年轻的大神官,“【王明明很宠爱王弟殿下,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来控制他。】你想问的是这个,对不对?”

赛特皱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只是那唇最终还是闭上。

他与爱西斯对视良久,却是一言不发。

这种方式……

虽然在某一方面来说,是保护在埃及毫无威信的年少王弟的一种极好的方法。

但是,从另一方面,它也隐含着监视甚至于完全掌控住王弟一举一动的意义。

明明法老王是如此的宠爱王弟……虽然他并不赞同,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赛特,其实从一开始你所担心的事情就没有任何意义。”爱西斯说,她明亮的瞳孔遥远地眺望向天际黄金色的地平线,“王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偏爱情绪带入对埃及的统治之中。”

“即使再溺爱王弟殿下,在他心中占据绝对地位的依然是埃及。”

“这一点毋庸置疑。”

“赛特,你不是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在乎王弟和王亲近么?”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那是因为我比你多明白一件事——王宠爱一个人,并不代表王完全信任这个人。”

女神官说,神情轻描淡写。

“别忘了,他是统治埃及的法老王。”

——TBC——

作者有话要说:资料:古埃及人将一年定为365天,每年12个月,一个月30天,剩余5天作为节日。古埃及使用太阳历的做法是世界上最早的,这种日历和我们今天所使用的差不多。古埃及人把一年分为3个季节,每季4个月,他们还发明了水钟及日晷(即以太阳的倒影来计时)这两种计时器,把每天分为24小时。

==很好,写文的时候不用考虑那个时候的时间与现代时间的差别了。

古埃及文明果然很好很强大。

第三十六章

埃及年少的王弟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靠在身后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竭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呼吸是极为缓慢而轻微的,似乎在担心自己的呼吸声惊扰到对方。

那双浅紫色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偶尔轻微眨一眨。

他的额头隐约可见闷出的汗滴。

他害怕得厉害。

乌亮黑色的身体有着如水流般流畅的曲线,巨大的蛇身上,金色的繁杂神秘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高高地昂着头,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滑行着。

它红艳的圆形瞳孔在阳光下像极了一双闪耀的红色宝石。

它那旁若无人的姿态,高傲如同大地的王者。

墨色的长长的蛇身,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美感。

但是,它所谓神秘感和不可思议的美感,也无法抵消它带给年少王弟的近乎窒息的恐惧感。

且不说那粗大的、足有二个成年男子叠加那么长的巨大蛇身,光是它接近头部的地方如双翼展开一般的打造了它赫赫威名的有着花纹的宽大颈部,就足以让年少的王弟吓得两腿发软。

他靠着身后树干的支撑才竭力让自己站稳。

为什么王宫里会有眼镜蛇啊?!

而且还是这么大,大到完全可以把自己一口吞进去的巨大眼镜蛇!

埃及眼镜蛇是世界上最毒的蛇类之一,它的毒液短时间就足以让人致命,而且极具攻击性。

为了设法脱身,年少的王弟绞尽脑汁从自己脑海的记忆中掏出了关于埃及眼镜蛇的说明,结果只是又狠狠给了他一击。

……难道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绝对不会乘着另一个他午休的空挡一个人偷溜出来。本以为王宫里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也没叫上克雅以及其他侍卫,谁知道竟遇到这么一个煞星。

因为记得书本上说过蛇是依靠震动感发觉生物,所以他立马站住不动屏住呼吸,只期望这条美丽而恐怖的埃及眼镜蛇能忽略掉自己自行离去。

然而,那条正在悠然自得在池水中游动的感觉上像是在散步消遣的埃及眼镜蛇用那双如红色宝石般的圆形瞳孔看了看这边后,似乎对他产生了兴趣。

它乌黑发亮的身体在水中悄无声息的荡起波纹,游到岸边轻轻地爬上来。

明明是巨大而长长的蛇身,却以一种轻盈的姿态滑行到了他的身边,围绕着他慢慢转了一圈,停在他的正面。

是哪个混蛋动物专家说蛇的视力不行的!

年少的王弟欲哭无泪。

来到他身前的乌亮墨色的埃及眼镜蛇以一种雍容的姿态缓慢盘踞起它长长的身子,它竖直支起自己的上半身,三角形的蛇头几乎能与他的头平齐。

它颈部那宽大柔软的双翼在空气中如波浪般轻轻摆动着,翼上繁多的金色花纹反射着金色的阳光,越发显得神秘而美丽。

它吐着红色的蛇信,红宝石般的眼似乎是颇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年少的王弟手脚僵硬,只觉得自己的冷汗已经流下来了。

要是它要一口吞下自己……不,不用吞下去,它只要心血来潮轻轻咬他一下,他就死定了!

他浅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虽是害怕到了极点,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瞪着眼前的大蛇。

那条墨色的埃及眼睛蛇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让他害怕这种事情挺好玩,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不放,还时不时的吐出蛇信张开血盆嘴露出獠牙做出一副要咬人的模样,吓得他一惊一乍,整个心脏都悬在半空之中。

烈日之下,一人一蛇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虽然害怕得厉害,但是被乌亮的埃及眼镜蛇吓唬了太多次从一开始的心脏停止跳动到后面的‘又来了’如此的情绪转换,年少的王弟越是和眼镜蛇互瞪越是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情形无比诡异无比奇怪。

噗嗤!

终于,被现在的情形纠结到死的他不知怎么回事一口气没忍住的一声闷笑突兀地打破了当前这无比纠结紧张的气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满这个少年不再露出那种恐惧的表情,也或许是因为不满本来紧张迫人的威压气氛被少年一笑破坏无遗,黑色的埃及眼镜蛇扭动了一下蛇身,扬起它长长的尾巴劈头盖脸地抽过来。

“哇啊——”

下意识抱住头的年少王弟只觉得仿佛是在被粗重的鞭子抽打一般,身上被抽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起来。

明明面对的只是一条蛇而已,就算美丽神秘恐怖到不可思议也仅仅只是一条蛇而已。但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就是在知道它是在对他生气。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向面对人类一般道歉起来。

“好痛!……等一下,对、对不起啊!别打了!好痛啊——”

扬起尾巴惩罚一般抽打了那胆敢挑战它的威严的少年好几下。

墨色金纹的埃及眼镜蛇仿佛是满足了一般,高傲地昂着头,以一种极其雍容高贵的姿态滑动着巨大的身体消失在少年的眼前。

靠着树干的身体向下滑落,埃及年少的王弟跌坐在地上,一脸哭笑不得。

没咬我没咬我没咬我……

啊啊……

他心有余悸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大的蛇啊……

“王弟殿下是这样回答的吗……”

从法老王那里得知王弟反应之后的女神官低声自语,她那向来舒展的姣好纤细的眉极罕见地皱了一皱。

年轻的法老王敏锐地察觉到了美丽女神官异常的举动。他放下手中的卷纸,绯红色的冷酷瞳孔落在他信任的女神官脸上。

“爱西斯,你想说什么。”

“总觉得……”

女神官的回答有一些迟疑,她一脸欲说还休的模样,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为难神色。

踌躇许久之后,她摇一摇头,这才抬头与少年王对视。

“王,我知道您很宠爱王弟殿下,请恕我无礼。如果……我是说如果,您能够将王弟殿下遣出埃及……”

“爱西斯!”

“爱西斯失礼了!”

女神官立刻伏地下跪请罪。

面无表情的年轻法老王绯红色的瞳孔以锐利的目光盯了爱西斯许久。

即使是已经伺候了这位少年王许多年的女神官,在独自承受其目光的冰冷时也不免会在心底稍觉发虚。

虽然脸上仍旧是不动声色,但是当少年王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时,她的心底多少还是稍松了口气。

“继续。”

“王弟殿下对权力没有**,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是我很不安。”

女神官跪在地上,年轻美丽的脸上略带着一丝困惑。

“……我没办法说清楚我的感觉,我只是觉得,王弟殿下太无欲过头了。”

“他有**的话,你们不会让他活到今天。”

年轻法老王毫无感□彩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并非讽刺,并非责备。

那种口吻仿佛不过是在对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一个和他无关的人,做出最中肯的判断和总结而已。

爱西斯没有回答,或许是不敢回答,她只是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我不是说,王弟殿下无欲这种事情不好,只是……”

“王弟殿下不远千里来到埃及,他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找到身为他王兄的您。而且,他也并没有把您当做一个王来看待。”

“下人们认为王弟待人温和善良,其实也不过是因为从小在平民中长大的王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份的尊贵。”

爱西斯做出了总结。

“换句话说,王弟殿下其实没有把自己当做埃及的王弟。”

说到这里,女神官停下来。

她凝视着上面的少年王,等待他给自己指示。

年轻的法老王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爱西斯继续说下去。

“考虑到保持那样的情况也很好,所以我没有多加干涉。”

“但是,不仅仅是如此。越多地接触王弟我就越有这样的担心——”

爱西斯紧皱着眉,很显然她的忧虑并不是夸大其词。

“王弟殿下不仅仅是不把自己当做埃及王弟,或许该说,他甚至不把自己当成埃及人。”

“他不认为埃及是他的国家和故乡。埃及会变得怎样,埃及发生着什么,他完全不在意。在与埃及相关的事情上,他完完全全把自己当做了旁观者。”

“我想,王弟殿下依然一直把自己归属于他的母亲的故乡,他长大的那个国家。”

“因为不认为自己是埃及人,他自然对埃及的权利无欲无求。”

迟疑稍许,爱西斯最终还是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个不把自己当做埃及人、却还很受您宠爱的埃及王弟……我总觉得对埃及很危险……”

“够了。”

冷淡的两个字。

爱西斯立刻闭嘴。

她凝视着上座的年轻法老王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是,即使是以悉透人心著称的睿智女神官,也从来都无法从少年王俊美而毫无感情|色彩的脸上看出任何属于人性的情绪。

“退下。”

依然是冷淡的两个字,不容违背。

爱西斯起身,恭敬行礼。

她退出了房外。

在退出门外之前,她再度看了上方一眼。

年轻的法老王坐着,高高在上。

金发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在那张俊美的容颜上晃动。

爱西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不过,就算是看得清楚,她想她也无法从少年王那淡漠到近乎冷酷的神色中看到任何东西。

【王弟殿下或许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埃及人。】

偌大而空旷的房间,少年王在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正式入V,感谢大家支持。

资料:

埃及眼镜蛇的显著特征是硕大的头部及颈部,眼睛相比其它蛇类而言偏大,有着圆型的瞳孔。埃及眼镜蛇的致命性,普遍认为高于其他眼镜蛇,原因是埃及眼镜蛇的体型较大、较具攻击性与及每次咬击能释出较大量的蛇毒。

埃及眼镜蛇的其中一个典型形象,是作为埃及蛇形女神瓦吉特的代表物,亦是古法老王支配国的权威标志,因此亦被称为“神圣的毒蛇”(Uraeusserpent)。

一般来说,毒蛇被同类咬到也会毒发身亡,但是唯一例外的只有埃及眼镜蛇,它就算被同类剧毒蛇咬到也不会被毒死,可谓是真正的百毒不侵。

第三十七章

“爱西斯,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马哈特,你该知道我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对不起,爱西斯。”肤色黝黑的青年神官率直地向女神官表达的歉意,“我只是太惊讶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马哈特,你的惊讶我可以理解。”美丽的女神官姿态优雅地轻抚自己垂下的一络长发,接受了对方的歉意,“虽然我曾经对王弟可能做出的反应做了许多设想,拒绝这种可能也在其中,但是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最低的情形居然真的出现了。”

“爱西斯,会不会是王弟看穿了我们的意图,所以才……”

“不会。”

爱西斯断然否定。

“那个王弟可是狡猾得很,爱西斯,你太小看他了。”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赛特此时冷哼了一声。

“我并没有小看他。王弟是一个聪慧勇敢的孩子。”

爱西斯回答,“但是,他也只是一个聪慧勇敢的孩子,仅此而已。”

“被平民抚养长大的——这就注定了他永远不可能超越我们的王。对于宫内王权争斗勾心斗角的那些黑幕,他的思维和一张白纸一样,他所能理解的也仅限于‘我们并不愿意让他掌权威胁法老王的地位’这样的事情而已。更深层次的东西,别说理解,以他的眼光根本是连看都看不到。”

而且,那个孩子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埃及人。

将这句话咽回喉咙,为了缓和气氛,美丽的女神官笑了一笑。

“说简单一点,他的那些小聪明只适用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情之上,比如,欺负我们的赛特大神官……”

“闭嘴!爱西斯!”

“是是是~~~那么我换句话说,王弟殿下就各方面来说的确很不错,但是,他的性格已经定型……和从小接受法老王教育的王几乎截然相反的想法和行为。是的,我不否认王弟的确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但是,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好的法老王。”

女神官说,她在微笑。

“我不讨厌王弟殿下,甚至可以说,我还算是喜欢他的。”

她以她那双美丽如沙漠绿洲的瞳孔环视着她身边的两人。

温软面容,语调却是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可是,马哈特,赛特,我爱西斯绝不认同他这样的人成为埃及的法老王!。”

“你说的我完全认同。”

赛特回答,“但是,爱西斯你不要忘记了,现在埃及王室的直系血脉,就只有王、王弟以及……太阳神拉的大祭司阁下三人而已。我们是埃及的大神官,如果无法保护埃及王室的血脉以至于让其断绝,我们有何面目去面对冥界的先祖们。”

埃及年少的王弟觉得最近有点奇怪。

即使在很多方面都迟钝到让人捂脸叹息的他,也感觉到了四周那种奇怪的气氛。

错觉么?围绕在他身边的侍卫和女官们的数量似乎增多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他这么想着然后询问身边的人。

同样不知情的克雅自责颇深并表示会尽快将事情弄清楚明白禀告王弟殿下。

总是对他没好脸色的赛特只是瞪他一眼,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马哈特最近很少见到,似乎很忙。

爱西斯常常跟在另一个他的身边,也说不上几句话。

塞西据说被派出去公干也找不到人。

女官们吞吞吐吐战战兢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也不忍心逼问。

艾玛和栗子球……还是算了吧……

现在的他,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大批跟屁虫。

明明以前他还可以让那些随侍人员退下,可是现在无论自己怎么说那些人死活就是不肯走。

一旦逼急了侍卫们就会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低头不起,而女人们伏在地上战战兢兢说不出一句话。

于是埃及年少的王弟就此败退。

真奇怪,宫里最近没有刺杀事件啊?

王弟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他很干脆地去问了他的王兄。

此时,难得空闲的少年王正慵懒地躺坐在凉椅上,听着王宫中乐师弹奏竖琴。

听到他的问题后,绯红色的瞳孔睁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是朕的命令。”

年轻法老王的回答让他的王弟困惑地眨着眼。

“可是,为什么……”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年轻的法老王冲他点头,示意他过去。

他迟疑地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他的王兄面前。

少年王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腕,猛然使劲,他顿时一个踉跄向前,一头栽进在他的王兄的怀中。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那双浅褐色肤色的双臂已经将他整个人拥住。

“王兄!”

顿觉上当的年少王弟不满地挣扎起来,无奈整个人都趴在对方身上完全使不上力。

少年王的手臂抱他抱得很紧,使劲推也推不开。

“王兄——”

“别吵。”

少年王发出低沉地,仿佛是呵斥一般的声音。

年少的王弟大眼睛转了一转,安静了下来。

察觉到自己从蛮力上无法取得胜利,他停止了徒劳的举动,开始认真思考脱困的办法。

年轻的法老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王弟在打什么鬼主意,或许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在意。

怀中人终于停止挣扎的举动似乎让他的心情好了一点。他闭着眼,下巴习惯性地轻轻磨蹭着他的王弟那软软地发。

就算流着异族的血液,但是怀中的少年身体里流着和他同样尊贵的埃及之神的血脉。

他是埃及的王族,是他的王弟,任何人都不能够否认这一点。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接近他的人,也是唯一有资格获得他的宠爱的人。

竖琴的弦在空气中颤动。

美妙的音符在空中回旋。

仿佛能看见它们在空气中跳跃。

那是古老而宁静的埃及的乐声……

年少的王弟眨着眼想了半天脱身的办法,意识却渐渐被从不曾听过的乐声分散了注意力。

阳光很暖,他趴在他的王兄的身上有些昏昏欲睡。白皙的颊贴在他的王兄浅褐色的胸口,色调对比越发显得强烈突兀。

他无聊地将手指偷偷伸到少年王的腋下搔了几下。

见没反应,于是又对少年王的腰间骚扰了几下。

于是他那到处捣乱的手被年轻的法老王那褐色的手握在手心,使劲挣了好几下都挣不脱。

稍微安分了一会儿,他又仰起头来。他的颊贴着少年王的胸口,即使向上仰起头来,他的视线也只能看到褐色的颈和轮廓线条流畅的下巴。

好像有点困了……

他想。

年轻的法老王握着他的一只手,五指交织。

那浅褐色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指尖。

摩挲产生的一点热度透过肌肤渗透进来,暖暖的,却又很舒服,越发让人觉得困倦。

袭来困意让年少的王弟慢慢地闭上了眼。

稍微眯了眼一小会儿,外界传来的晃动感让他又迷迷糊糊地张开眼。

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长椅上,他的身前,不知何时站起来正准备离去的少年王发觉他醒来之后,微微弯腰下来,摸了摸他的发。

“朕一会儿就回来,你……”

年轻的法老王说的下半句是什么,他恍惚中没有听清楚。

那个人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金色的阳光越过那黑色的影子越发让人觉得刺眼。

他揉了揉有些酸涨的眼,看见的是一张和他极为相似却更为英挺俊美的脸。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还处于半睡半醒之中的他傻笑起来。

“……另一个我(日语)。”

他低声嘟哝着,再一次在恍惚中闭上了眼。

突然之间天翻地覆,身体一轻,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被举在半空中悬挂凌空的极其不舒服的感觉让他的双手下意识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一把搂住了身前的某人。

瞌睡虫被这一下子全部被弄跑,他惊讶地张大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正被年轻的法老王举在空中。

“清醒了?”

看到他睁大眼睛的看着自己,少年王问道。

看着他的王兄那眉宇间隐约透出的不悦,他赶紧点了点头,虽然他完全不明白那不悦是从何而来。

“你刚才叫朕什么?”

“‘另一个我’(日语)……呃啊!王兄!”

从迷糊瞌睡中清醒的年少王弟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是你以前住的地方用来称呼兄长的语言?”

“嗯……这么说也没错……”但是不是用来称呼兄长的。

“不准用。”

“哈?”

“你是埃及的王弟,不准用他国的语言。”

“……耶?”

完全是一头雾水的年少王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王兄。

“朕说的听到没有!”

“是——”

那突如其来提高的音量、极其不耐烦的训斥神色以及绯红瞳孔中的怒意让被吓到的年少王弟赶紧乖乖地点头。

因为点头的动作打破了他悬挂在空中的身体勉强保持的平衡,他的身体稍微荡了一荡,赶紧反射性地伸手死死抱住了他的王兄的颈。

大概是因为他的回答让少年王满意了,他被放下地来。

他双手搂着亚图姆的颈,赤|裸的脚尖垫起来刚刚接触到碎石路面上,本来就很瘦小的他这样看起来就像整个人都挂在年轻的法老王的身上一样。

四周传来侍女们的窃笑声,但立马就在少年王那漫不经心地一瞥之下销声匿迹。

到底是我睡糊涂了还是另一个我睡糊涂了?

一脸呆呆地目送他的王兄远去的埃及小王弟此刻是一脑袋的问号。

不过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

………………

他把自己跑来找王兄的目的给忘记了!

第三十八章

他真是好久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了。

虽然不如王兄的寝宫华丽不如那边的凉快但是好歹是他来到埃及后就一直住着的地方。

年少的王弟如此想着,一头栽倒在自己宽大的床上,用脸蹭了蹭床上洁白柔软的亚麻布。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四肢大张仰面朝天的躺着,一大堆跟屁虫全部被他关在了房外,无论如何他终于可以清净一下了。

他抬起自己的右臂看了看,摸了一摸,又坐起来仔细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前几天他遇到的那条仿佛带着魔性一般几乎是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墨色埃及眼镜蛇用尾巴抽了他几下,给他的手臂和小腿上都留下了抽打的痕迹,当时还火辣辣的疼得厉害。

回去以后绝对会被克雅念叨的,当时他摸着手臂上的伤痕有点郁闷地准备走回去。

因为害怕再度遇到那条巨蛇,他绕着池水边从另一侧走过去。

才走了几步,他突然发现池水边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起来已经很老了,身子也有些佝偻,他穿着一身洁白的神官服,一根长长的权杖支撑着他老朽得似乎弱不禁风的身体。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老人的眼睛却显得异常清澈明亮。

老人笑眯眯地冲着他招了招手。

他呆呆地看了老人许久,直到老人再一次冲他招手,他才迟疑地走了过去。

从看到老人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老人的脸。

明明他的颈上有着只有埃及王室才能戴上的黄金饰物,就算是不认识他的人在看到这个黄金饰物之后都会诚惶诚恐地下跪,但是这位老神官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一般,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等他走到他的身边后,和蔼地摸了摸他的头。

爷爷?

他差一点就要这样叫出来。

老神官的脸即使被岁月留下无数的痕迹,也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张在年轻的时候和他极其相似的脸。

或许该说,那是与现在的法老王亚图姆相似的容貌。

老神官那一举一动中自然显露出的雍容从容的尊贵气度让人无法小觑。

和爷爷很像……可是不是爷爷……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老人说得很慢,声音也很温和,但是却莫名的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黑色的……眼镜蛇。”

“你真的看到了?”

“嗯。”

年老的神官笑了起来,他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散开。

苍老得满是褶皱的粗糙的手抚摸着游戏手臂上被蛇抽打留下来的伤痕,被这只手碰到的地方暖暖的、痒痒的,让年少的王弟下意识将手臂缩了回来。

“哎?——”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了。

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呆呆地看着老人费劲地弯下腰,将他小腿上的伤痕也抹去。

老人看着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慈爱,那熟悉的温柔的目光让游戏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爷爷的身影和面前这个老人重叠起来。

“爷爷……”

他小声叫出声来。

年老的神官怔了一下,又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么叫其实也算没错……”他说,“好孩子,答应爷爷一件事,不要把你刚才看到的东西说出去,可以么?”

“啊?可是……”

“没关系,那条蛇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它应该不会在你以外的人面前出现。”

“哎?”

“现在不懂也没关系。”年老的神官拍了拍他的肩,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他离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现在,你该回去了,孩子。”

那个时候,他明明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的。

但是老人这样一说,他就不由自主地转身离开了那里,头都没有回。

那种奇异的感觉,就仿佛是老人给他下了必须离开不能回头的暗示一般。

那个和爷爷很像的老人……到底是谁?

仰面朝天躺在大床上,他想。

再去那里的话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呢?

他起身坐了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

明天,再去那个地方看看好了……

“一直都是放在这里的啊……”

决定今晚睡在自己卧室的年少王弟在几位侍女的协助下将他房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虽然说这十来日都留宿在另一个他的房里,但是那个东西也不至于这样就失踪了吧。

明明十天前他还用过的。

那是除了黄金盒之外,他唯一还拥有的从未来带来的东西。

或许该说,黄金盒只能说是物归原主,回到了它该回来的地方。

那套睡衣却是他作为‘武藤游戏’的唯一的证明。

如果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他还是总爱换上睡衣爬上床。他总觉得只要这样做的话,说不定做梦的时候还能梦到他的爷爷,他的父亲母亲,还有他的朋友们。

“王弟殿下?”

刚从外面归来的专门负责服侍埃及王弟的女官一脸惊讶地看着乱成一团的房间。

“您在做什么?”

“那件浅蓝色的衣服呢?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要穿的那件。”

遵循埃及王宫的规矩双膝跪地的女官伏地向王弟行礼,她的头贴着地面,未经王弟允许之前是不能抬起来的。

她说:“服侍法老王的女官昨日来到这里将那件衣服取出去烧毁了。”

年少的王弟怔住了。

“烧了?为什么?!”

“……是法老王的命令。”

“真是莫名其妙……到底是怎么回事!”

埃及年少王弟那张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怒意。

“王说您身为埃及的王弟却总是身着异国服饰太失体统。”

“什么体——”

他握紧拳头眼看就要发火,但是看着恭敬伏地的女官,他的拳头紧了一紧,又慢慢地松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下仆们发火没有用,下达命令的是法老王,根本没有人敢违背。

亚图姆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正不满地想着,克雅从门外走了进来,单膝下跪对其行礼。

“王弟殿下,王派人来召唤您过去。”

“……我记得我有让你派人通知王兄我今晚不过去的。”

“是的。”克雅一脸为难,“可是……王他……”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

另一个他会说什么他大概都猜得到了。

此刻,他已经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头疼。

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啊,总觉得亚图姆最近紧迫盯人得快让他受不了了,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举动到底是——

“王弟殿下。”他正头疼之际,被忽略到一边的女官小声地发话,“那个……”

她对另外几位侍女使了个眼色,几位侍女便纷纷捧着衣物跪在了年少王弟的身边。

“王将在不久后举行祭典仪式正式昭告全埃及您的王弟身份,在仪式上请您务必换上正式的王室服饰,像现在这样是不行的。”女官说,“请您试穿一下仪式上的服饰。”

稍微收敛了一下糟糕的心情,他想那么庄重的场合自然要穿得好一点,这和现代出席宴会男人要穿高级西装是一个道理。反正试穿衣服也没什么也花不了多长时间,站着让那群侍女随便摆弄就是了。

但是,当侍女手中的托盘上出现了一对纯金制作的和他的王兄戴的相仿的精致耳饰,而且还有一位侍女手持一根寒光闪闪的长针走来的时候就由不得年少的王弟寒毛直竖了。

他下意识捂住耳朵后退两步躲到克雅的身后。

“我说过我不要戴耳饰!”

戴黄金头饰都算了,忍一忍就过了,扎耳洞什么的那是绝对不要!

“王弟殿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王弟殿下出席祭典的服饰如果不够隆重不够威严的话我们将会受到很严厉的处罚。”

谁说扎耳洞戴耳环就是威严啊!

他多想这样吐槽出来,但是看着那些脸上抱着必死的神色向他涌来的侍女们,他立刻没义气的将身前的克雅往她们之中一推,转身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年轻的法老王现在情绪不好。

所有此刻在少年王身边的人都能从法老王四周那紧绷的空气中感觉到这一点。

因为他们埃及的王弟不在这里吧?

所有经常服侍在少年王身边的人从法老王今晚是自己一个人用餐这件事情中得出了结论。

其实,自王弟派人来传话说晚上要睡在自己寝室的时候年轻的法老王似乎就开始心情不好。察觉到这一点的人们的行动越发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只怕惹怒了现在的少年王,招来无妄之灾。

然而,就在召唤王弟前来的侍卫迟迟不归,年轻的法老王脸色越发阴沉的时候,不远处居然有不怕死的人发出了杂乱的吵闹声。

“那边在闹什么!”

本就是一脸不耐烦的少年王将手中的杯子一摔,站起来就向那个吵闹声越来越大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几步。

那个让亚图姆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突然如一阵旋风跑进来往他身后一躲,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松手。

“王弟殿下!”

“殿下——”

紧跟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几名侍女一眼看见法老王在面前,吓得立刻伏地下跪低头不起。

年轻的法老王皱了皱眉,将抱着自己的腰的双手拉开。

左手稍一用劲,本是贴在他身后的年少王弟向前一个踉跄一头撞进了他怀中。

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被他搂在怀中的王弟仰起头来看着他,那张还略带着婴儿肥的圆圆的稚嫩可爱的脸上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

“王兄……”

“嗯?”

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额上荷鲁斯之眼的黄金头饰在王弟金色的发际中闪闪发光,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似乎柔化了一点痕迹。

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他浅褐色的手指轻轻拨开那散落在黄金头饰上的金色发丝。

作者有话要说:AIBO穿着睡衣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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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浅紫罗兰色调的大眼睛满是委屈地看着年轻的法老王,宣告着它的主人的不满。

“王兄,我的衣服……”

少年王皱了皱眉。

“朕说过,你现在是埃及的王弟!”

绯红色的瞳孔凝视着被他搂在怀中的王弟,露出的明显不满的神色。

“朕不管你以前是在哪里长大,现在这里是埃及。那个国家的语言也好,其他的什么东西也好,全部都给朕忘记!”

“可是,王兄……”

“你还想要回去?”

少年王的声调略微上扬,红艳瞳孔越发显得冰冷。

“啊?回去……我没想过要回去。”

“那么就服从朕的命令!”

年少的王弟不再说话,依然只是仰着头看着他,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如童子般稚嫩可爱的面容,一双占据了近乎一半的脸的浅紫罗兰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委屈地看着他。

虽然只是抿着唇不说话,但是或许这样比大吵大闹的杀伤力要更上一个台阶。

如果是平时,宠爱王弟的少年王大概会缴械投降,放下法老王的架子哄哄人。

只是现在他心里装着事,看到王弟这幅模样,莫名其妙地心里越发冒出一股无明火来。

只是,和他的王弟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他多少也开始了解他的王弟那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若是他做得太过强硬,肯定会让他的王弟反感。

稍微将心底的火气压下去一些,他伸出手,浅褐色的手指抚摩着那白瓷色的柔软脸颊。

指尖那舒服的感触让他的怒气略微散了一点,让他的声音也得以缓和了一些。

“别说这个了,刚才是怎么了?”

绯红色的瞳孔瞥了一眼那几位恭敬地将头贴在手背上伏地不起的侍女一眼。

“这些卑微的家伙冒犯了你?”

少年王语调中的不满让跪地的侍女们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他的王弟一张可爱的脸顿时整个都塌了下来。

“王兄,我不要戴耳饰。”

这话一出,年轻的法老王立刻明白了刚才的闹剧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看了看那在王弟金色发际间闪闪发光的黄金头饰,这仔细一看,他才发现,他的王弟和常日里简单明快的衣着完全不一样。

天空的云一般洁白色的衣物上,精致的黄金饰物在袖口边缘闪动着金色的光芒。

与那双紫罗兰的瞳孔色调相似浅紫色的披风,偶尔柔软地在空气中荡出一点波动。

白瓷般的肌肤,纯金色的黄金饰物。

白色的柔软和金色的硬度,明明是极度强烈的逆反对比,却突兀的给人一种异常融洽的美感。

从头到脚都被仔细穿戴装饰起来,其实本该会让人感觉到繁琐或是过于华丽。但是经过那几位极具美感的侍女们的巧妙搭配……好吧,虽然她们竭尽全力也没能让埃及可爱的王弟达到赛特神官所要求的威严成熟稳重的感觉,但是会让人产生好感这一点她们大概是做到了。

白嫩可爱的黄金少年是不会有任何人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会觉得讨厌的,不是么?

至少,现在的少年王就很满意。

很好看不是么?

年轻的法老王满意地想。

埃及的王弟就该这样穿戴,而不是总穿着来自遥远国度的那件奇形怪状的衣服。

他的手指向后探去,摸了摸他的王弟软软的耳垂。

“为什么不戴耳饰?”

“我不要在耳朵上扎洞。”

“……”

“王兄……”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心底深处叹了口气的年轻法老王的唇张了一张,正要说话。

“而且我的家乡那里本来就只有女人才戴耳饰,男人都不戴。”

“……”

少年王张开的唇合上。

绯红色的瞳孔看了他的王弟一眼,俊美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那几位伏地的侍女,开口命令她们起身。

见少年王似乎是有意让她们离开,埃及年少的王弟松了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尚未松完,他的头突然被他的王兄一把按在胸前。

那按在他脑后的大手的力气很大,将他的头按在少年王的胸口动弹不得。

“你们过来。”

“王兄?”

不明白少年王在和谁说话,在说什么,他困惑地开口。

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左边耳垂上传来的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痛得叫出声来。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使劲想要推开那抱着他的人。可是抱着他的手臂很紧,他怎么也挣扎不开。

就在他还在竭力想要推开对方之时,右边的耳垂上又是一阵刺疼。

乘着那抱着他的手臂稍微放松一点的那一瞬,游戏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一推,终于猛然将年轻的法老王向后推开,他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向后踉跄了几步。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推开,少年王看着他的目光有点惊讶,更多的则是不满。

不过,他的王兄到底有多不满,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只知道现在自己满腔怒火烧得正旺。

年少的王弟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耳,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鲜血。

他的手指慢慢地蜷缩起来,握紧成了拳。

他浅紫色的瞳孔愤怒地瞪向他的王兄。

“我说过我不要戴耳饰!”

“你是朕的王弟,必须服从朕的命令。”

年轻的法老王说,以一种理所当然轻描淡写的态度。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的手向他的王弟探去。

啪!

他伸出的手被已经气到浑身发抖的年少王弟猛的打开。

“王兄……”

一贯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温顺可爱的王弟此刻竭尽全力的愤怒的咆哮声在整个天空震荡。

“我要和你绝交!!!”

“马哈特。”

“是。”

“王弟是不是生气了?”

“……很明显是的。”

“他为什么要生气?”

“……”

我的教育大概是真的在哪里出现问题了吧?

马哈特第二次如此认真地思考着。

然而,少年王的问题还在继续,打断了他的思考。

“还有,‘绝交’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从字面意思来猜测的话……”

不需要猜测了,很快,主仆两人就明白了这个在埃及新出现的词语的含义。

“王弟殿下,法老王派人召您……”

“不去!”

“王弟殿下,王又派人过来了……”

“不见!”

“王弟殿下,听说王在发火……”

“告诉王兄!有本事叫人把我抓起来押过去!”

“殿下,法老王等下将会驾临这里,请您……”

“克雅!我现在突然很有游玩的心情,现在立刻陪我出去!”

埃及年少的王弟宣布要和他的王兄绝交,并将其坚决贯彻了整整五天。

年轻的法老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于是无辜承受了这严重后果的诸位大神官纷纷表示很头疼。

于是身为大神官的领袖人员之一的睿智女神官试图曲线救国——

“身为王弟殿下的仆人,你不觉得你现在应该做点什么吗?克雅。”

“爱西斯大神官,身为王弟殿下的仆人,我不会违背殿下的任何意愿。”

“王弟殿下之所以能够无忧无虑地在埃及这里生活,是因为有法老王的庇护。如果王和王弟之间的关系闹僵的话,很明显承受最大伤害的是你的王弟殿下。所以劝解王弟让他和王和好,这是为了王弟着想。”

“可是……”

“王弟失去法老王的宠爱的下场,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克雅,你的忠诚很好,可是愚忠不能帮助王弟解决任何问题。如果你真的是王弟忠诚的下仆,你就应该仔细想清楚到底怎样做是为了王弟殿下好。”

“……我会尽力尝试,爱西斯大人。”

于是,忠诚的黑发侍卫在美丽的女神官的一通软中带硬的连斥带蒙的命令之下,为了他的王弟殿下着想,他决定认真地向王弟谏言。

“王弟殿下,法老王毕竟是您的兄长,您……”

话说了一半,因为害怕这个话题让王弟不高兴,克雅有些迟疑的停了下来看了看王弟的脸色。

此时,抱着毛绒绒的小栗子球盘膝坐在走廊上正无聊得发呆的年少王弟回过头来凝视着跪在他面前的忠诚的青年侍卫。

他摸了摸怀中栗子球那软软的栗色的毛,看起来似乎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是爱西斯,还是马哈特?嗯~~赛特是不可能的。”

“……是爱西斯大人。”

果然还是瞒不过王弟殿下。

这么想着的克雅终究还是忍不住继续劝了下去。

“王弟殿下,虽然这是法老王的错,可是这都五天了,您的气也该消了,而且……”

嗯,还不错。

至少这么多天来,这么多来劝他的人里,克雅是唯一一个有胆子说出‘是法老王的错’这句话的人。

埃及年少的王弟眯着眼想着。

看着他那正滔滔不绝说着什么的黑发侍卫,他突然提高声音叫他的名字。

“克雅。”

“是!”

“站起来。”

克雅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始终追随在他的小主人的身上。

搂着毛绒绒的栗子球的埃及年少的王弟对他忠诚的侍卫微笑,他浅紫色的大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般的弧度。

“你想成为第二个和我绝交的人么?”

“………………”

黑发的侍卫抬起头看了看天。

“王弟殿下,今天天气真好啊。”

“对啊~~”

走廊外,舒展开了柔韧枝条的小树们在淅淅沥沥的小雨的滋润下越发显得青翠可爱。

第四十章

夜色如水,玄月高悬。

一身漆黑墨色的埃及眼镜蛇那巨大的身子却诡异的以一种近乎轻盈的姿态在草地上划开曼妙的弧度。

它红宝石般的红艳瞳孔在黑夜中越发显得熠熠生辉,墨色身躯上勾勒成神秘纹路的金色花纹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若它不动,年少的王弟还真会将它当作用黑曜石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

自那日以后,他又独自一人偷偷来了这里两次。

可惜这两次他都没能够见到他想要见到的那位老人,反而两次都碰到了这条虽是让人恐惧到极点却也让人觉得美得不可思议的埃及眼镜蛇。

第二次见到它是在清晨。

那时,姿态优雅地慢游在池边的墨色眼镜蛇仿佛是认得他一般,火红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便忽视了他的存在。它盘起长长的蛇身,扬起的上半身偶尔晃动一下,仿佛是在惬意地享受着清晨的阳光。

有点害怕的他本来是想立刻躲开的,但见到黑蛇这副通人性的模样,又联想起上次那位老人对他说的话,他突然觉得有些好奇。

他站在树下,浅紫色的大眼睛一个劲地盯着它看。

这一看,便出了事。

旁若无人享受阳光的大地王者,对他的窥视感到了不满,本是一副慵懒模样的埃及眼镜蛇突然迅速动起来。

仅仅只是一秒——

这一秒,那本是离他起码有十多米距离的墨色巨蛇就滑行到他的身前,张开血盆大口伸出獠牙猛然冲他的头一探。

他下意识一把抱住头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那条蛇最终还是没咬他,仍旧是和上次一样仅仅是在吓唬他而已。

当埃及年少的王弟再一次战战兢兢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看见墨色的埃及眼镜蛇高傲地昂着头游动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它宽大柔软的双翼在空气中波动着,黄金色的花纹折射出太阳的光华。

年少的王弟睁大了眼睛。

眼镜蛇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双翼之上的花纹看起来就像是一副黑色的眼镜。然而,这条埃及眼镜蛇的花纹是金色的……那金色的花纹反射着日光,于是金纹描绘而成的图案越发显得清晰。

【荷鲁斯之眼】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金色的花纹,直到墨色眼镜蛇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第三次来到这里,与其说是想见那个神秘的老人,倒不如说是对那条黑色的眼镜蛇更感兴趣。

考虑到每次见面似乎都没见到墨色埃及眼镜蛇进食,进一步考虑到虽然每次那条蛇都没伤害自己但是一旦饿极了未必不会饥不择食这个问题,年少的王弟这次跑去王宫那偏僻的荷花池时,随身多带了一点东西。

啪——

这是笑眯眯地将一只大肉鸡双手举过头顶孝敬埃及眼镜蛇的王弟手中的食物被墨色的美丽眼镜蛇一尾巴抽飞的声音。

红宝石的圆形瞳孔居高临下地、鄙夷地、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埃及眼镜蛇姿态优雅地滑行到池水里,忽视掉某人,自顾自地游起来。

被鄙视了被鄙视了被鄙视了……

埃及年少的王弟很受伤。

曾经的游戏王,现任的埃及王弟,居然被一条蛇给鄙视了。

OTZ

………………

今天,是年少的王弟第四次来到这里。

由于近来和他的王兄处于冷战之中,不知道是出自法老王的授意还是那几位多管闲事的大神官的嘱咐,他卧室附近的侍卫明显全部处于一级备战状态,一个个盯他盯得死紧。

今天还是好不容易等夜深人静之时,在克雅的掩护下偷偷爬窗户跑来这里的。

他凝视着月光之下越发带给人一种神秘美感的墨色埃及眼镜蛇。

它马上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抬起头来,绯红色的瞳孔向他看过来。

然后,它扭过头去,仿佛是对他的到来并不在意。

年少的王弟鼓起勇气向墨色眼镜蛇走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近它。

从这几次的接触来看,这条通人性的眼镜蛇似乎完全没有丝毫伤害他的意思,这让他的胆子大了许多。

而且见识过它那奇快的滑行速度,若是它有意对他不利,他觉得自己站远点和站近点其实区别不大。

见他靠近自己,眼镜蛇红艳的瞳孔重新落在他的身上。

年少的王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自己似乎从那双宛如红宝石的瞳孔中看到怒意。

这条蛇在生气?

为什么?

他正困惑地想着,突然看见墨色埃及眼镜蛇突然又扬起尾巴,似乎要向他抽来。

他哇了一声赶紧下意识抱住头蜷缩起身子。

他还记得上次那长长的蛇尾抽打在他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感。

和上次张口吐獠牙吓唬他不一样,这一次,墨色埃及眼镜蛇似乎不满足于吓唬他,它长长的尾巴实打实地在他身上抽了好几下。

奇怪……

被黑蛇抽打完毕的埃及王弟松开抱着头的手,仰起头从手臂的空隙中偷看它。

一点都不疼啊。

他这么想着,看了看自己被抽中的地方。

他记得上次留下很明显的伤痕,他还烦恼着回去要怎么跟王兄和克雅解释,最后是那位老神官帮了他一把。

这次……奇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摸了摸明明被抽打到却一点都不疼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地方,抬起头来看着黑蛇。

墨色的埃及眼镜蛇高傲地仰着头,将头偏向另一边,不去看他。

埃及年少的王弟突然笑了起来,浅紫色的大眼睛成了弯弯的月牙。

“因为我很长时间没来找你,所以你不高兴了?”

它是在等他来找它等到不耐烦才生气的么?

他对话的方式就如同对方和他同样是人类一般。

墨色的眼镜蛇不会回答,它依然高傲地将头扭向一边,又用尾巴抽了他几下。

自然,同样是那种举得高放得轻完全不会留下痕迹一点都不会疼的抽打方式。

年少王弟笑出声来,然而这一笑却似乎又惹得墨色埃及眼镜蛇不满,扬起尾巴作势要再抽下来。

“对不起啦。”

他说,一边抬起手来掩着头上做出怕痛的模样,一边却还是在笑。

黑蛇那长长的尾巴在空中甩了甩,放了下来,它昂起头来再一次扭过去,做出一副不与你计较的模样。

年少的王弟在池水边坐了下来,夜色如水,星光倒映在清澈的水面上。

他用脚踢了踢水面,于是水上的星光碎成了浮动的光华,随着波动上下起伏。

他的身边,墨色的埃及眼镜蛇缓缓地潜入水中,再一次浮出水面时,珍珠似的水珠簌簌从它光滑乌黑的身体上滑落。

被水溅了一身的王弟很不爽,他想用脚去踢它。

墨色眼镜蛇昂着头,看着他的红宝石般的眼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似乎还略带着一丝嘲讽。

它立在水中,一动不动,柔软而近乎华美的双翼轻轻在空气中滑动着,湿润乌黑的身躯在黑夜中伸展开近乎曼妙的弧度。

它是如此的美丽,那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感到恐惧的同时也对其产生敬畏感。

年少的王弟偷偷将脚收了回来。

好吧,他承认他没那个胆子。

他还是怕它咬他一口。

埃及王城。

侍奉伟大的法老王的的侍从们近来都过得很憋闷。

年轻的法老王最近的心情很不好,而作为埃及至高无上的权力者,就算他不去刻意做什么或是发什么脾气——在个人情绪上,少年王还是有着相当的自我克制能力的——但是,仅仅只是他心情不好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就足以让整个王宫的人员都心惊胆战战战兢兢了。

年轻的法老王自即位以来,被公认为是一位严厉冷酷的王。

对于敌人他毫不留情地血腥镇压,对于没用的人他毫不犹豫地将其丢弃。

有资格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完全忠诚于他的同时也是相当有能力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对于身边的人犯错,少年王会给予极为严厉的惩处,随侍在其身边的人总是过得小心翼翼心惊胆战。

这种情况在他们埃及新任的王弟的出现后似乎改善了一点,不说这位善良的王弟总是护着他们——其实,除了处理政务之外的时间,只要王弟能待在王的身边,就足以让年轻的法老王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他可爱的王弟身上而忽略掉身边的侍从们所犯的一些小错误。

但是,不久前他们的王弟殿下宣布要和伟大的法老王绝交。

少年王变回以前的样子甚至于更为变本加厉的行为让法老王身边的侍从们再一次明白了他们埃及的王弟对他们到底有多么重要这样一个事实。

大概,他们才是整个埃及最怀念最期盼再一次见到王弟殿下的人吧……

此刻,被他们深切怀念着的埃及年少的王弟正在接见一位前阵子出去公干今日才返回的熟人。

这个人在今日回到王宫之后,被那压抑阴暗的气氛吓了一跳。

在弄清楚事情之后,他哭笑不得。

随后,他立马来到这里求见了王弟。

“错的人是王弟殿下您!”

“为什么您不仔细想想王突然做出这些事情的原因?”

忽视一旁的克雅不满的目光,塞西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明明一直以来王都是很宠着您的,为什么突然在这几天变成如此强硬的态度?您不该自己反省一下么?”

“导致这种局面发生的罪魁祸首明明是王弟殿下您自己。”他说,“就是因为您说了那样的话,才会变成这样!”

“我?”埃及的王弟思索了半晌,皱眉道,“我不记得我对王兄说过什么特殊的……”

塞西叹了一口气,将他所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是发生在七八日之前……

那一日傍晚时分,塞西跟随在法老王和赛特大神官身后,前往埃及王弟的房间。

因为昨日玩水着了凉,今日身体温度似乎有点高的年少的王弟被他的王兄勒令在房间内休息不得外出。

因为王弟的确是生了病,所以赛特大神官也难得的没有抱怨,沉默地跟着法老王前去探望王弟。他身为赛特大人的侍卫,自然也要随行。

只是在穿过走廊的时候,匆匆奔来的一名官员的求见让赛特暂时离开。

法老王似乎并没有等待他的大神官的意思,没有停下脚步。

塞西看了看他的主人,在得到赛特的示意之后,他匆匆跟上了年轻的法老王的脚步。毕竟,现在他是法老王身侧唯一的护卫。

来到王弟房前的少年王制止了门前的女官进入房间向王弟禀报他的到来的意图,自行推开门走了进去,并示意其他人退出去,只留下塞西在身边。

塞西跟在年轻的法老王身后向埃及王弟的卧室走去。

透过虚掩的门缝,他依稀听到房内有对话声传了出来,似乎是王弟殿下和他那忠诚的侍卫的声音。

可是他听不懂那是什么话。

几个奇怪让人听不懂的语调在重复了好几次之后,塞西终于听到了他熟悉的语言。

“克雅,为什么突然想要学我的家乡的语言啊?”

“……王弟殿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愿意回故乡么?”

塞西发现身前年轻的法老王的脚步停了下来。

少年王站在门口,绯红色的瞳孔看着虚掩的门,锐利目光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

“当然想啊,我的亲人朋友都在那边。”

从里面传来的王弟殿下的声音是轻快而毫不犹豫的。

“亲人?”

“啊哈哈哈……这个嘛,虽然我母亲去世了,可是我母亲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都还在啊。”

“说的没错。那么,王弟殿下如果回到故乡的话,您会选择留下,还是再回到埃及?”

“……嗯……老实说的话,我大概还是会留在家乡那里吧……虽然不太想和王兄分开,可是有些事没办法,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所以,王弟殿下,请恕克雅失礼——如果您回家乡的话,能不能也带我一起去?”

“可是克雅的故乡是埃及不是么?我觉得,每个人还是生活在家乡最好。”

“不,这里没有任何让我留恋的东西,待在您身边服侍您,才是我…………”

后面的对话是什么,塞西没能知道。

因为当对话进行到了这里,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王突然转身离去。

他转身离去的动作是如此的突兀而迅速,让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塞西怔了一下之后,这才急急忙忙跟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

房间很静。

专心致志逗弄着小黑猫的年少王弟没有说话,说完了故事的侍卫自然也不好开口说话。

有着黑亮柔软毛发的小猫喵喵地叫着,圆滚滚的肉爪子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抓到那个戳着它小脑袋的白皙手指。

黑发的侍卫站在一旁,因为他的主人没有任何表示,所以他也没有任何行动。

但是,对于那个胆敢责备他的主人指责他的主人犯错的塞西,他怒目而视。

就算那个人曾经救过他的命,可对王弟殿下不敬是绝对不允许的。

然而,被他瞪视的那个人却反过来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看什么看!现在这种状况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塞西不满地想。

要不是你有事没事要跟王弟学什么奇怪的语言,还无聊到提起让王弟回家的事情,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年少的王弟捂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似乎有点困倦了。

向后一靠,舒服地坐躺在床上。

小黑猫爬啊爬啊从他腿上爬到了他的胸口,小小的肉爪子勾在他胸口的衣服上。

艾玛四个小短腿四肢大张趴在了埃及王弟的身上。

“喵~”

“王弟殿下!”

某位焦虑的侍卫的声音和艾玛欢乐的叫声同时响起,未免显得有点滑稽。

年少王弟瞥了他一眼,塞西讪讪然闭上嘴。

“你说错的人是我?”

埃及年少的王弟说,摸了摸怀中黑猫的柔软的小脑袋。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如闲话家常般。

“怀念家乡,思念亲人……我连这样的权利都没有了?”

“仅仅是为了哄你们的王高兴,我连说实话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说话的声调突然提高,上半身也前倾坐了起来。

他紫罗兰色调的瞳孔凝视着塞西,目光中一种坚持。

“我想回家!虽然非常不想和王兄分开,但是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我会选择留在家乡——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无论是和克雅谈话的那个时候还是现在!”

他说,“就算是王兄当面问我,这也是我的回答!”

塞西沉默了下来。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幅模样的王弟,固执,坚持,就算会伤害他人也毫不妥协。

或许这一次,法老王的所作所为是真的碰触到了王弟心底深处某些最珍惜的东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弟殿下,无论如何您必须明白一点。”

“法老王是埃及的神灵,他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所以,他是绝对不会犯错的。”

“法老王的话,就是埃及的真理。”

“那是你们的真理,不是我的。”

年少的王弟站了起来,将趴在自己胸口的小黑猫拎起来扔给站在一旁的克雅。

黑发的侍卫伸手熟练的一把接住抛过来的小猫,艾玛发出喵喵的叫声,黑色的小肉爪使劲扒拉着那双抓着自己的大手。

当年少的王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之后,它蹭了蹭王弟的手指,就安静地趴在克雅的胳膊上,一双金色的大眼睛睁得圆溜溜地来回打量着那个陌生的侍卫和它的小主人。

“我很生气。”

埃及年少的王弟说,他回过头来,皱着眉凝视着塞西。

“突然就增派侍卫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不跟我说一声就毁掉了我最珍贵的东西,甚至还不顾我的意愿强行逼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无论是哪一点,都让我很生气。”

“他是我的王兄没错,可是这并不代表他有资格把我当做他的玩偶随意摆弄。”

“对于他把我当做他的所有物这一点,我很生气——我现在只是在用行动告诉他这件事。”

“我必须让王兄明白,我讨厌他这样做。”

在见识过外貌可爱的王弟的可怖之处后,每次见到王弟都多少有点畏缩的年轻侍卫此刻在王弟的逼视之下却显得异常平静。

“王弟殿下,我也好,赛特大人也好,卑微的奴仆也好,至少在某个方面来说,我们都是一样——我们都是法老王的仆人。”

他说,与年少的王弟对视,神色坦然。

“法老王是埃及的所有者。”

“凡是存在于埃及的,均属于法老王。”

“不管您爱不爱听……但是就算尊贵如王弟殿下您,也是法老王的所有物。”

“这就是埃及的法规。”

年少的王弟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塞西那坦然的神色,那张开的唇终究还是慢慢合上。

他似乎放弃了和塞西继续辩论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你说得没错。”

虽然无法理解,但是这就是身在埃及的事实。

已经深刻体会到这一点的年少王弟不忿地抿嘴,气鼓鼓的,连那张本来就还略带着婴儿肥的可爱的脸越发圆滚滚了起来。

“可是让我去道歉我还是不高兴很不高兴!明明我没有任何错。”他向身边的人寻求支持,“对不对,克雅?”

“王弟殿下没有任何错。”

忠诚的黑发侍卫毫不犹豫地对他的主人表示了绝对的支持。

你就别再添乱了行不行!

塞西用目光狠戳了克雅一刀,又担心地看向王弟。

埃及年少的王弟将头扭到一边,不肯再搭理他。

“王弟殿下……”

塞西叹了口气,他觉得自从遇到这个王弟以来,不仅仅是赛特大人暴走的频率,就连他叹气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多了。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侍卫,关于您和法老王事情,我没有资格发表什么意见。”

“可是,王弟殿下,王做出的这些让您生气的事情,归根结底是为了什么……聪慧如您难道真的看不出来?”

“王在焦躁,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种情绪来自于什么。”

“他不愿看见您的离去。”

塞西说,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很低很轻。

“请容许我无礼一次……至少在我看来,王或许比我想象中的更需要您的陪伴。”

年少的王弟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他看了半天。

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

越过依然跪在地上的塞西,王弟向门口走去。

“您要去哪里!”

见王弟似乎不愿再与自己多说,塞西急了。

“还能去哪儿……去你们这群满脑子都只想着法老王的家伙天天劝我去的地方。”

站在门口的王弟如此回答说,他的手推开了门。

“走着瞧。”

年少的王弟突兀地回头,扬一扬眉。

白瓷色的稚嫩脸上,笑眼弯弯。

“看到了最后,谁是谁的所有物。”

用可爱的笑容留下这句对塞西而言恐怖得无以复加的宣言的埃及王弟扬长而去,全然不顾那被他甩下的可怜侍卫因为他这句可怖的发言而冒了一头的冷汗。

满头大汗的侍卫紧张地四处张望了半晌,在确定王弟所说的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只有他和一旁的克雅听到之后,才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其他人在……

“喵~~”

夜风掠过埃及王宫的上空。

埃及的法老王居住的地方,是王宫最高的地方。

深夜里,摇晃得暧昧不明的灯光之下,放下手中最后一张卷纸的少年王挥手让侍卫和女官们从房间内退下。

侍从抱着一叠莎草纸躬身退下。

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床铺的中年女官跪伏在少年王的面前,等待年轻的法老王对于夜晚的安排。毕竟前阵子王弟多次留宿在此不说,近几天王弟在和王闹脾气都没有过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说不定王会有心思……

然而,很快她就在少年王不耐烦地斥责声中惶恐地退了下去。

年轻的法老王独自一人待在空空荡荡的寝室中,夜晚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掠过他金色的发。

他沉默了一下,随即便走向那宽阔的阳台。

他站在王宫最高之处,绯红色的瞳孔借由夜空的星光俯视属于他的国度。

夜色中的城市依然是热闹的,数不清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夜晚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依稀夹杂着城市中居民熙熙囔囔的吵闹声。

年轻的法老王转过身来,背靠着雕石的围栏。

他闭着眼,仿佛在想着什么。

清亮的月光照亮了少年王的脸,那是一张传承了神的血脉俊美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容颜。

它通常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冷淡,让任何人都看不懂。

“噗哩~~”

奇怪的叫声让年轻的法老王睁开了眼。

圆圆的小毛球漂浮在空中,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

它似乎是想靠近他,又似乎有点害怕,只是绕着他转。

绯红色的眼盯着它,却是一动不动。

终于,踟蹰了半晌的栗子球终于小心翼翼地向他飘过来。

“噗哩?”

它发出小小的叫声,浑圆的大眼睛有些困惑打量着他。

年轻的法老王突然伸手将那圆滚滚毛茸茸的小栗子球抓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它瞧。

纯粹如火焰的红艳冰冷瞳孔目不转睛的注视让栗子球战战兢兢地扭动着圆滚滚的球形身子,浅紫色的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拼命试图从他的手中挣扎出来。

它的挣扎并没有让它逃生成功。

少年王的手如钳子般牢牢地抓着它,急得它不停地发出噗哩噗哩的叫声。

年轻的法老王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突然将毛绒绒的栗子球抱在怀中,将自己的脸埋入栗子球那软软的栗色的长毛,轻轻蹭了一蹭。

“……”

他抬起头来。

“……不对。”

年轻的法老王低声自语着莫名其妙的话,一甩手就将栗子球扔飞了出去。

被毫不留情地甩出去的栗子球啪嗒一下砸在石柱上,眼冒金星的贴着石柱滑落到底。

亚图姆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他双手的十指轻轻握起,又舒展开来。

那只手,仿佛是想抓住空中某个虚幻的存在。

然后,他抬起头来,向某个方向看去。

“过来。”

他说,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的方向是一个大型的石柱。

可是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过来。”

他再一次重复,声调稍微变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色的影子磨磨蹭蹭地从石柱脚下出现,越拉越长。

年少的王弟露出了左半边身子,月光从他背后落下来,将他半截影子拉得老长。

绯红色的美丽瞳孔凝视着他的王弟,目光是平静的。

年轻的法老王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了双手。

双手张开的弧度,正好对准了他的王弟的方向。

半个身子隐在石柱后的人稍微迟疑了一下,慢慢地从石柱后面走出来,却仍旧是站在原地不肯靠过来。

一旁,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栗子球见它的小主人走了出来,立刻蹦蹦跳跳地向他蹦去,迫不及待地想扑入主人怀中倾诉它的委屈。

绯红色的冰冷瞳孔居高临下地瞥它一眼。

于是,刚活蹦乱跳了两秒的栗子球又蔫了吧唧地缩回去乖乖地趴在了地上。

年少的王弟顿时失笑,笑完之后似乎是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这才向他的王兄走去。

少年王浅褐色的强健的双臂将他来到身边的王弟拥入怀中。

他的颊贴在那金色的柔软的发丝上,轻轻蹭了一蹭。

那张俊美的脸上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种柔软的仿佛是满足般的神色。

“王兄……”

“嗯?”

“……”

埃及的王弟突然沉默下来,或许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手抓住他的王兄胸前的衣物,揪得紧了一紧,又稍微松开一点。

他闭上眼,额头轻轻贴上那浅褐色的颈部。

年轻的法老王似乎也没有催促他的王弟说话的意思,他浅褐色的手指轻轻抚摩着他的王弟左耳。

那软软的耳垂上还残留了一点红色的血痕。

那一日他的王弟负气离去,自然是不肯再让人折腾着给自己戴上耳饰。

而他在接下来王弟对他的冷淡中也没了心思去考虑那耳饰的事情。

于是,这好不容易打出来的耳洞过了这几日,又已经愈合了,现在只残留了一个红点。

“王兄……”

“嗯?”

“我困了。”

“嗯……”

“王兄。”

“……”

“你生气了?”

“没有。”

“可是我生气了。”

“朕知道。”

“……我不要戴耳饰。”

“可以。”

“我不能说我故乡那边的话么?”

“不能。”

“王兄……”

“不行。”

………………

月光如水,暖风散过,埃及少年王和他王弟细碎的对话隐没于黑夜之中。

第四十二章

当空烈日刺目,埃及年轻俊俏的大神官抬起手来略微遮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天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又睁开。

他站在少年王的寝宫的门外,门前的侍卫伏地向他行礼。

得到旨意的美貌侍女谦卑地低着头,示意大神官跟随自己进去。

当赛特穿过重重石柱来到内室之前,透过半敞的门看到年少王弟的身影的时候,他冷淡的面容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在寝宫外等候之时,他就已从侍从们的口中得知了昨晚王弟来到这里的消息。

塞西那家伙真是多管闲事!

其实更早一步从自己那个多管闲事的侍卫口中得到消息的赛特不满地想着。

反正俊俏的赛特大神官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听到王弟不再闹别扭的时候从心底里松了口气。

虽然尚未起身,但是年轻的法老王似乎已经醒了。他侧身躺在床上,支起上半身,右手将怀中相较于他来说个子显得有些娇小的王弟环住。

他的唇贴在正在使劲揉眼睛似乎还很困倦的王弟的耳边,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停止揉眼的年少王弟睁开眼看着他,眨了眨眼,伸出双手抓住那绕过自己胸前将自己整个人环住的浅褐色的胳膊,试着拽了拽。

没拽开,紫罗兰色调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转,他向后微微仰头,眼巴巴瞅着他的王兄。

年轻的法老王微微低头,又低声说了几句话。

年少的王弟笑了起来,似乎笑得很开心。

看见他的王弟笑得开心,少年王那张总是略显冷淡的俊美的脸上似乎也柔软了不少。他绯红色的瞳孔凝视着怀中的王弟,瞳孔深处依稀透出一丝满足。

门外等候的赛特看不下去了。

好吧,王你要宠爱王弟就宠吧,反正我们拦也拦不住。

但是凡事都有个度,大清早的当着满屋子仆人的面您就不能收敛点?

赛特很不满。

很多方面,很多地方,他都有很多不满。

这个王弟依仗着王的宠爱根本是已经无法无天了,再这样下去除了法老王谁也治不住他。

终于,在头冒青筋的赛特的忍耐到达极限之前,年轻的法老王走出了大门。

赛特看了一眼在侍从的簇拥下向外面走去的少年王,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转身走进了那扇半掩的门。

神情有些呆滞的坐在床上似乎还在考虑是不是要睡个回笼觉的年少王弟注意到他的到来,使劲揉了揉眼睛。于是,那双本还有些睡意的浅紫色眼睛清醒了许多。

安静的房间,他看着赛特,赛特却只是沉默,几位侍女跪伏在一旁等候伺候起身的王弟。

埃及的王弟对身边的女官说了两句,示意她们都退出去。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盘膝坐在床上,仰头看着沉默地站在他身前的赛特。

“赛特,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双剑眉皱得死紧,天蓝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那个以一副无辜而漫不经心的神态看着自己的少年。

天知道赛特大神官是多想扒开那家伙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

年少的王弟似乎对与赛特的对话兴趣缺缺,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赛特说,“王弟,你现在仍旧一点自觉都没有!这里是埃及,不是你的家乡!”

“王的一句话就可以要你的命,你怎么敢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举动!”

“我曾经以为你多少聪明了一点,现在看来你依然是那么愚不可及!”

“你身在埃及,埃及的法规不容许你如此任性妄为,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这一点!”

被埃及大神官毫不留情地狠斥一顿的年少王弟凝视着赛特,他似乎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看起来很开心。

“赛特是在担心我?”

“我只是不想老费心去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已!”

黑了一张俊俏脸庞的大神官强压下想要冲这个总是能挑起自己最大怒气的王弟咆哮的念头,冷冰冰地回答,“顺从法老王,这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埃及的王弟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起来。

“聪明人该做的事情?”他笑着说,“和其他人一样,顺从他,讨好他,对他献媚……赛特,你……”

他似乎是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张了张唇又闭上。

“算了,赛特。”年少的王弟说,“我说多了估计你也不会理解,所以我现在干脆一点跟你说明白。”

“对王兄,我不会伪装,我只会让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生气的时候,我会让他知道我在生气;我也会对他发脾气,不管他是不是法老王;有什么不满我会直接告诉他;甚至和他吵架这种事情我也会去做……这大概就是你所说的愚不可及的举动。”

“他是你们的法老王,可是对我来说,他是王兄,仅此而已。”

赛特沉默下来。

天蓝色的瞳孔带着一种奇妙的情绪注视着王弟,他的脸上露出一种似乎是想要发火但是又发不出来的奇怪神色。

“……你知道惹怒法老王意味着什么吗?”

他问,语气出乎意料的冷静。

“王弟,或许这话由我来说很奇怪,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王家没有亲情。”

“赛特。”

年少的王弟仰着头对他微笑。

稚嫩笑容,却是无所畏惧。

“我很在乎我和王兄之间所拥有的那种东西,对我而言,那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如果它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话,那么我宁可亲手把它毁掉,越早越好。”

“……随便你。”

赛特转身向外走去,不再多话。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也无法改变王弟的想法。

他走出房外,仰头看着和他的瞳孔一样的湛蓝天空上那金色的太阳,突然想起了爱西斯的话。

【王弟或许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但并不是愚蠢的老好人,他同样善于化解对于自己不利的形势,这样看起来,王弟似乎是个不会让人费心的聪明人。】

爱西斯曾经如此对他说。

【其实不然,看似温顺,他却能够坚持自我,无论遇到多大的压力都要顶回去……这种性格的人通常都有着自己的底线。】

【一旦底线被碰触,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普照大地,年少的王弟现在心情也很好。

在可爱的小王弟的软磨硬泡之下,年轻的法老王终于松了口,撤掉了一大半跟随王弟的侍从,剩下的小半的侍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紧迫盯人。

啊~~久违的自由的感觉真好。

他无比感动地想着。

虽然在克雅的帮助下,他也曾经甩掉那一堆跟屁虫独自一人跑出来,但是,偷溜出来和光明正大的出来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此刻,他正光明正大地前往王宫一角,他可不想再被墨色的埃及眼镜蛇抽打一次。

就算不疼,被人抽打的滋味还是很不爽的。

那个偏僻小花园似乎不为人所知,除了第一次遇到的那个老神官以外,他还没在那里见到其他人,连负责清扫的侍女都不曾见过。

说起来……那一天他是怎么迷迷糊糊乱走走到那里去的?

“王弟殿下!”

一声厉喝让他停下脚步。

回头他便那看见那位向来举止从容典雅的美貌女神官急匆匆地向他走来,她的神色举止是如此的失态,几乎可以用慌张来形容。

“爱西斯……”

“王弟,您是怎么进来这里的!您不知道这个神殿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王宫禁地么!”

“…………”

禁地?什么禁地?

在无意中发现王弟即将进入那个除了神圣的大祭司以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禁地,爱西斯一时情急一声厉喝止住了王弟的脚步,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待到稍微冷静了一点,她才发觉自己行为的不妥。

且不说作为一个神官的她居然以如此不敬的口吻教训王弟,而且,一般所谓的禁地都是针对王宫的下人。以王弟的身份来说,王宫任何地方对他而言都不可能构成‘禁地’。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王弟,爱西斯无论表面如何恭敬,从内心深处还是多少存在着疏离感和不认同。

如果是从小侍奉着这位王弟长大的话,爱西斯绝对不会出现如此的失误。

“禁地……是说不可以去的地方?”

王弟困惑地神色让爱西斯再一次怔了一怔。

“王弟殿下。”她的目光有些凝重,“您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所以到底是怎么走进来的?!

爱西斯头疼地想。

为了防止下人无意闯入或者有心人故意查探,这附近都被大祭司阁下设下了结界。别说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这里,就算是身为大神官的自己也是在得到大祭司阁下的特许之后才得以进入这里的外围。

再往里面,她是进不去的,甚至看都看不清。

然而,刚才她却看见王弟似乎还有往禁地里面走去的迹象,而且似乎对里面还很熟悉的模样。

“您进过里面的神殿了?”

“神殿?我没有看见。”

“……里面是什么?”

“爱西斯没有进去过?”年少的王弟在一问一答中似乎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劲,“里面只是一个普通的花园,哦,还有一个老神官。”

唯一不普通的就是有一个超级大超级吓人的黑蛇。

因此曾经答应过老人不将蛇的事情透露出去,王弟咽下了后面那句话。

原来如此。

爱西斯心里多少有点数了。

看来王弟来到这里是大祭司指引的。

“爱西斯,这里为什么会被定为禁地?”

面对王弟的疑问,爱西斯稍微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实话。

既然王弟已经得到大祭司阁下的允许进入这里,自然已经得知里面那个东西的存在。

那么,还是尽早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王弟殿下,您的魔物是栗子球,您自然该知道,法老王和您,还有我们这些大神官都拥有使役魔物的力量。”

虽然不明白爱西斯为什么对禁地避而不答,反而提起这个无关的话题,游戏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都拥有召唤魔物的力量,但是在本质上,我和您是不一样的。”爱西斯说,“我们大神官召唤魔物,是借助的黄金神器上神赐予的力量。我们虔诚服侍法老王,得到神灵的认可而被特许使用黄金神器之中的魔力。”

“然而,拥有神的血脉的王室之人,他们召唤魔物所使用的却是与生俱来的力量,他们身体本身就拥有魔力。”

“虽然很微弱,但是借助黄金神器,我看见了。”爱西斯的手指轻轻按在挂在她颈上的黄金之眼上,“我看见您的身体里面也存在着这样的魔力。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会毫不犹豫地承认您王弟身份的原因。”

呃,其实他真的没有什么埃及王室的血脉。

身体里那点所谓的魔力大概是当初另一个他的灵魂寄宿于他的身体而残留下来的吧……

“法老王拥有极为强大的魔力。”爱西斯说,“那是他与生俱来的魔力,而且,这股强大的魔力随着王的长大还在日益增强。”

“虽然王现在还很年轻,可是大祭司阁下都已经承认,仅论身体内部所存在的魔力,王已经超越了他。”

“他还说,以现在的成长速度来看,现在的王或许将是埃及历史上最强大的一任法老王。”

“历代法老王所拥有的力量强大与否,完全取决于他所拥有的某种存在的强大。”

“只有在得到黄金积木成为法老王之后,才会在法老王的灵魂深处觉醒的那个特殊存在,我们称之为,【王魂】。”

“【王魂】?”

一直静静听着的王弟终于忍不住,开口重复着这个词语。

“是的,那是只有法老王才会拥有的一种特殊的存在。”爱西斯点了点头,“一直以来,弱小的【王魂】将在王的灵魂深处沉睡到法老王的死去,强大的【王魂】却能凝聚出形体浮现在法老王的身边。”

“能够看到【王魂】的人,只有侍奉太阳神拉的大祭司。”

“而传说中最为强大的【王魂】据说能拥有自我的意识,它甚至能够在短时间内离开它主人的灵魂自主行动。”

说到这里,爱西斯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到王弟的身上,话锋突兀地一转。

“王弟殿下,您看到了什么?”

年少的王弟没有回答,他只是有些迟疑地看着爱西斯,欲说还休。

爱西斯微微一笑。

“大祭司说,王的【王魂】的形态,是黑色的埃及眼镜蛇。”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七夕快乐。

-~~于是这章多放点数字~~

第四十三章

“王,这一次为何不让王弟殿下也跟去?”

“不行。”

“就算这次瞒住了,总有一天也会被他知道的不是么?”

“……他还太小,以后再说。”

美丽的女神官似乎还想劝说,年轻的法老王却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退了下去。

“王弟还太小……么?”

房外,女神官低声自言自语。

“不小了,比起王您自己第一次经历那种事的年龄来说。”

前方,服侍女神官的女官们恭敬地迎上来,爱西斯站在原地停止了自语,安静地等待着侍从们前来。

“很抱歉,王弟殿下,王说今天事情太多不能召见您,您请回吧。”

克雅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什么?你再说一次?!”

先于自己的主人开口是极为失礼的举动,但是,那个侍卫却认为克雅此刻的失态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法老王拒绝与王弟殿下见面——这是自王弟来到埃及以来破天荒第一次。

年轻的法老王对他的王弟宠爱几乎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所以,当这位年近中年的忠诚侍卫在听到王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他也几乎以为自己脑子在哪里出了毛病。他结结巴巴地向来传达命令的女官确认了好几次,这才满头雾水的接受了这个奇怪的命令。

政务太忙所以没时间召见?

开玩笑!

明明就忙得不可开紫交连晶说话蝶的时樱间都上没有还传偏要强迫根本是无聊到发呆打瞌睡的王弟坐在旁边陪伴他的那个人!每日用餐的时候非要让王弟殿下陪同的那个人!每晚都要让王弟殿下留宿在他的寝宫除非王弟闹脾气才肯答应让他回自己卧室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谁啊——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就是——”

“哎?等、等一下啊,克雅,你不要急。”

“王弟殿下,这种事——”

“克雅!”为了制止自己忠诚的侍卫,年少的王弟有些头疼地提高音量,“我都还没有开口,你急成这样是干什么?”

于是,虽然还是满肚子不服气但是惊觉到自己失态的黑发侍卫板着一张脸退到了一边。

浅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盯着那位传话的侍卫眨了眨,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窃窃私语的人们。

就算怎么问这个侍卫大概也得不到答案吧。

年少的王弟这么想着。

所以最快捷的办法哪……

“赛特,早上好~~”

埋头于堆积成山的公务中的任劳任怨的年轻大神官在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年少王弟时,差一点就捏碎了手中的笔。

毕竟这位固执严肃的俊俏大神官真的不是一个善于掩盖撒谎的人。

于是看到赛特这种反应的年少王弟那稚嫩的脸笑得越发可爱起来。

“赛特,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吧?”

“……”

当不会圆谎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非暴力不合作。

“赛特,我是埃及的王弟,我命令你把你隐瞒的事情说出来。”

“……”

恪守礼仪认真严肃的大神官俊俏的脸上一双剑眉皱得死紧。

“赛特,负责戒律的你应该知道对王弟说谎的罪行是不可饶恕,对不对?”

“……”

在严守戒律方面向来都是以身作则——至少在表面看来是这样的大神官额头开始冒汗。

“好了好了,王弟殿下,不要再欺负赛特神官了。”

其实在刚一开始就站在这里,却非要恶趣味地看完好戏后才肯站出来为赛特解围的美丽女神官终于在赛特开始冒冷汗的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了。

她微笑着看着他们埃及的王弟。

“王弟殿下,我可以带您去法老王身边。”

“爱西斯——”赛特猛地站了起来。

“别说了,赛特。”爱西斯打断了赛特的话,“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哪怕是王的怒火。”

大地在颤抖,它似乎是孕育着长久的怒火而不甘的起伏震动着。

残砖断垣,本就是一片破败景象。

此时在大地剧烈的颤抖中,残存的半倾斜的石柱纷纷迸裂,碎成石渣簌簌砸落在地。

巨大而伤痕累累的祭台再一次裂开数道狰狞的大口子,仿佛是从空中有一股看不见的恐怖力量撕扯它一般,那坚固的石地如脆弱的豆腐在可怖的轰鸣声中哗啦一声被撕裂开来。

坍塌崩裂的轰鸣声仿佛是野兽垂死挣扎的痛苦呻吟,这个本就残破不堪的古老巨大的祭坛再一次崩溃了大半截的身躯。

它在那股恐怖得让人无法抵挡的力量面前是如此的卑微弱小,只能残喘着迎接它毁灭的命运。

一切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

当一切都停止的时候,在大地震动的中心之处,造成当前那恐怖景象的年轻法老王似乎也露出了一丝倦意。

一口气将身体里所有魔力释放出来是会让人在身体乃至于精神上都感到极度疲劳的。

他在碎石中坐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无意识地抬了抬头。

只是,这无意识的一瞥,便让少年王绯红色的瞳孔停顿在了某个方向。

他的三位大神官站在那里。

他所宠爱的年少的王弟就站在神官们的身前不远之处。

那和他相似却显得稚嫩许多的脸上的神态很是呆怔。

那双紫罗兰色调的大眼睛睁得越发大,正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他看起来似乎是被这样的场面吓到了。

年轻法老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目光游移在三位大神官之中,最终落在了美丽的女神官的身上。

他赤红色的美丽瞳孔因为酝酿出怒意而隐约似乎能看见红艳火焰灼烧的痕迹。

但是,他的视线并没有在爱西斯身上停留多久,就再一次回到他的王弟身上。

年轻的法老王坐在原地,绯红色的瞳孔凝视着他的王弟。

空旷大地上空掠过的风让他金色的发丝飞扬起来,那张俊美的容颜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王弟。

年少的王弟也怔怔地看着他。

年轻的法老王在沉默,他一动不动,或许是在等待着什么。

在这样气氛凝重的沉默中,爱西斯突然开了口。

“赛特,说不定这一次,你可以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赛特皱着眉反问。

美丽的女神官微笑起来。

“你不是一直想让王和王弟保持距离么。”

“……什么意思?”

爱西斯看了一眼身旁另外一位黑肤的大神官,马哈特只是紧张地看着他的法老王,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对话。

“赛特,你是因为资质卓越而从下级神官中提拔上来的,因为机缘巧合得到了大祭司的认可得以接触黄金神器,成功召唤出了魔物,这才一跃成为大神官。”

爱西斯说,“你走的路,和我们这些贵族神官是不一样的。”

“我们自出生就注定要成为大神官,我们是为了辅佐法老王在存在,所以,我和马哈特都是从小就服侍在法老王的身边,陪伴他长大,和在半途来到王身边的你是不一样的。”

她看了赛特一眼,微笑起来。

“赛特,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炫耀身份,或是排挤你。”

“我知道。”

赛特回答,他的神色很平静。

虽然在某些方面爱西斯的做法和行为都不让他认同,但是他同样了解爱西斯,她不是那么无聊而自以为是的女人。

“我只是想说,比起我和马哈特,在半途才开始服侍王的你,有很多东西是你所不知道的。”

爱西斯说,“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你所知道仅仅是——王拥有与他现在年轻的身体完全不符合的过于强大的力量,为了防止这太过强大的力量反噬让王的身体崩溃,于是每年必须举行这个仪式让王释放出部分力量——这种事情而已。”

不去看赛特紧皱双眉看着自己的目光,美丽的女神官只是看似愉快地自顾自地说着。

“今天我还算比较有聊天的**,所以跟你说一说以前的事情也无所谓。”

埃及年少的王子拥有超越他的父王甚至于他的祖先的极为罕见的强大魔力。

法老王以及埃及的众多神官和官员们对此感到很满意。对他们来说,未来的埃及王的强大就是埃及强盛的保障。

然而,唯一对此显得忧心忡忡的,却是宣布埃及王子那罕见强大力量的大祭司。

王子的力量在以他也无法掌控的速度在迅速增长,可是身体强度的成长却完全跟不上。

大祭司颇为担忧地说。

在这样下去,王子的身体总有一天会因无法承担自身那强大的魔力而崩毁。

大祭司提出,每年举行仪式让王子尽可能的释放一次力量,这样多少可以延缓魔力的增长。

第一次举行这个仪式的时候,埃及的王子不过七岁。

虽然在自小的王者教育下相较于同龄人要显得成熟稳重许多,但是毕竟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年幼的他或许还不明白这个仪式意味着什么。

那个时候他也养着一只黑色的小猫,孩子总是比较喜欢小动物,得到疼爱的小猫似乎也非常黏它的小主人。

举行仪式的时候,王子抱着它的小宠物去了在那个时候尚还是雄伟建筑的空旷的大祭台,交给了陪他前往的马哈特。

在大祭司的引导下,王子体内的魔力在一瞬暴动起来。

大地震动,石柱迸裂,巨大雄伟的祭台在一瞬崩塌瘫裂,毁于一旦。

除了早知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大祭司和释放了太多的魔力而感到疲倦的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那恐怖的、几乎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的场景吓到了。即使是马哈特和爱西斯在看到这个场面的时候,虽然不至于像那些侍从一样满脸惨白,但是脸色也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疲倦的王子伸手抱回了自己的小宠物,可是那个被吓到的小猫却是拼命挣扎着,一爪子抓破了王子的脸。

那是被仆人精心照料呵护着的王子第一次受伤,第一次看见他自己的血。

就算是很受自己宠爱,但也不过是一个宠物而已……闹脾气也可以,偶尔挠挠他也可以,但是如果真的伤到了自己,那就是不可饶恕的。

那个时候,王子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剑,砍死了那只曾经备受他宠爱的小黑猫。

“王长大后,即使没有大祭司的引导,也可以自行释出力量,所以大祭司已经很少参加这个仪式了……不过,赛特,说老实话,在第一次参加这个仪式看到那种仿佛能在瞬间毁灭一切的强大力量的时候,你会害怕么?”

面对爱西斯的问题,赛特回答得毫不犹豫。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畏惧。那是不属于人类的力量,身为人类自然会感到敬畏和恐惧。”

美丽的女神官笑了起来。

“的确是你会给出的答案啊……可是那个时候,第一次看到那个情形的所有人都是在用一种看到怪物的恐惧目光看着那时还是王子的法老王,很长一段时间,连王子稍微靠近一点都会把他们吓得发着抖连连后退,根本不敢接近王子一步。”

赛特不屑地哼出一声。

“只要爱西斯和马哈特没有那样做就行了,王不会在乎那些卑微的家伙的。”

“我和马哈特是王最忠诚的仆人,自然是不会对王如此失礼的。”爱西斯笑着说,她向前方看去,“嗯~~真是让人期待,王弟殿下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爱西斯,你的恶趣味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不要这么说嘛,赛特,这种事迟早王弟都会知道。而且他不是曾经那样跟你说过,‘如果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关系,还不如早点毁掉’。所以,我不过是在帮他做想做的事情,不是么?”

“……你觉得会有怎样的结局?”

“不知道。”

爱西斯干脆利落而又轻快地做出了等于没有回答的答案。

“赛特,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不对?”

赛特没有回答。

然而,一旁虽然一直没有开口,但是却将他们的对话完全听在耳中的马哈特这时却突然开了口。

“赛特,爱西斯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

他说,显得忧心忡忡。

“时间不多了,马上就要到极限了,我们已经无法可想。”

“大祭司阁下说过,他不会将自己的力量用在这件事上面。就算导致了最为险恶的情况,他也不会出手。”

“所以就算是一个试探……如果是和王同样拥有神的血脉,又能够看到【王魂】的王弟殿下的话,说不定能成为那件事的关键。”

第四十四章

“说到王弟殿下,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爱西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不过这一次,她那在常日里都极为端庄美丽的笑容中,古怪地透出了一丝讥讽。

“这样说起来当初的那个女人,那个时候你在下埃及历练所以也不知道……的确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那是王继位后的事情了,大概是对她的美貌和身体还算满意,而且那个少女的脾气很温顺,待人也很是体贴和善,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恃宠而骄到处惹事,所以王也稍微多宠爱了她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那个少女得了王的欢心,很多人说都她过不久就会成为王妃……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感觉上她倒是和现在王弟殿下挺像的。”

“爱西斯!那应该不过是官员之女而已,你怎么可以将其与王弟相提并论。”

赛特打断了爱西斯的话,皱眉道。

“而且,仅仅是听你这么说也根本不像。”

他说,一脸不快。

“那个王弟根本完全就是个恃宠而骄,还喜欢到处惹事的麻烦家伙!”

面对赛特的牢骚,爱西斯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个时候,虽然大家都说那个少女会成为王妃,但是作为法老王的亲信最接近王的爱西斯却是心里明白。

王之所以表现是那样的态度,不过是懒得换人,这个少女在身边也颇为清净。而且当时王继位不久,下埃及有不稳的迹象,而这个少女身为下埃及某位重要官员的女儿被谣传有可能成为王妃能让下埃及那些有异心的人安稳许多。

后来,大概是隐约听到了关于仪式的传闻,那个少女提出希望自己也可以跟随神官们参加。

无所谓,她要去就让她去。

那个时候,面对爱西斯的询问,正无聊把玩着黄金积木的年轻的法老王漫不经心地如此回答。

于是,那位据说有希望成为埃及王妃的少女看到了之前所描叙的可怖景象的一切。

“那种场面会给人一种毁灭性的恐惧感,看到的人感到害怕是理所当然的……那个女人明明就是吓得一脸苍白,但是为了她自以为是的体贴,却还是强忍着害怕故作镇静,主动上前去安慰王,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感情之类的……是啊,按理说这样的话应该让人会觉得很温情。”

说到这里,爱西斯纤细的手指半掩住唇,她笑得越发诡异。

“赛特,你猜这个女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那个时候,对那个努力压抑着害怕和自己亲近的,似乎曾经被他宠爱过一段时间的美艳少女,年少的法老王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四周,随手就点了站在他附近的一个侍卫,将少女赐予给了那个侍卫。

几乎被公认为内定为埃及王妃的少女成了一个低等的卑微侍卫的妻子。

因为是法老王赐予下去的,所以就算少女的父亲是下埃及的重要官员也无济于事,更何况那个时候逐渐施展手段的少年王已经牢牢地将下埃及掌控在自己手中。

“那个女人太蠢了,居然胆敢以一种赐予和怜悯的姿态来对待法老王,她以为自己是什么。”

爱西斯冷笑,看得出来当初她对那个少女极其缺乏好感。

“的确,王的魔力过于惊世骇俗,让人不敢接近。”

“但是,对于他人惊惧的目光和举止,王顶多只是会感觉到微小的一点不愉快罢了。”

“他根本不在乎那紫些卑晶微下蝶仆是樱否会上对自传己产生恐惧——或者该说,身为法老王,让下仆对自己恐惧这是应当的。”

“他不可能会讨厌自己拥有的力量,相反,王只会因为自己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而越发自豪。”

“身为至高无上的法老王,与众不同这是理所当然的,王骄傲于这一点。”

“可是,那个愚蠢的少女却用自以为是的温柔抱着‘这个和其他人不一样而被众人害怕畏惧的人一定有着深深的寂寞和伤痛吧’这种让人恶心的想法,以一种‘只有我会接纳你,只有我不会害怕你’如此高高在上的怜悯态度来对待王……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装出一副‘我理解你’的模样,实在是可笑。”

“本来,就算她没有了用处,王看在她的美貌和温顺的性情上大概也不会对她怎样。可是那个蠢女人居然做出蔑视王的骄傲这种事情来——王没有立刻下令处死她大概也是看在她好歹伺候了自己一段时间的份上。”

“那个女人后来是……”赛特问。

“谁知道呢?”爱西斯说,一脸不在意,“一个卑微侍卫的妻子,怎么可能还值得身为大神官的我去关注,我连那个侍卫是谁都没记住。”

她的目光看向了身边黑肤的神官。

“其实每次举行这种仪式之后,王和我们的关系也会越加的疏远。虽然我和马哈特是从小陪伴王长大,小时候的情分也还算亲近……但是自从开始举行这个仪式以来,虽然王对我们信任有加,但是彼此的情分却越来越生疏。”

“那只是因为法老王已经开始成为成熟的王者,感情这种东西是身为王者的他所不需要的。”

赛特说,“这不是很好么?”

“或许这也是一个原因吧。”

这一次,接了赛特的话的却是一直沉默的马哈特,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但是每举行仪式一次,王就会很明显地越发疏远我们。”

“因为每次仪式之后,王就会越发察觉到他与我们之间的不同,认识到自己是神的后裔这样一个事实。”

爱西斯说,“【强大的无可匹敌的魔力,是因为自己是法老王,是埃及的神,和卑微的人类是不一样的】——如此的认识让法老王下意识拉开了他与我们这些普通人之间的距离,划清了他与我们之间的界限。”

“或者该说,每次的仪式之后,法老王就会往赛特你所期待的那个无情无欲、高高在上统治埃及的神的方向走上几步。”

“身为神的他,不屑于我们凡人的接近。”

说到这里,女神官深深吐出一口气。

“那么,王弟殿下到底会如何去做?”她美丽如同绿洲的瞳孔看向位于他们前方的年少王弟,“如果仅仅是宽容和温柔——像那个愚蠢的少女一样去做的话,根本无法取得【王的信任】。”

谈话就此告一段落。

或许对身处其中需要消化掉那些突然听到的东西的赛特而言,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时间很短,短到怔怔站在原地的王弟还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随着三位大神官的眼看向王弟,此时,现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年少的王弟身上。

那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残砖断垣的废墟中,几乎让人无法喘息的沉默。

众目睽睽之下,因刚才的可怖景象而震惊的年少王弟终于回过神来。

他动了。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抬起了右脚,似乎要向前走——至于是逃跑还是走向法老王这一点无从得知——毕竟王弟仅仅是抬起了脚作势要走而已。

年轻法老王绯红色的瞳孔微微动了一动。

美丽的女神官在沉默。

黑肤的神官的目光注视着他。

俊俏的年轻神官皱起了眉。

到底王弟会……

啪!

这一声在因为所有人的沉默而显得极其寂静空旷的大地上尤为响亮。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埃及的王弟抬脚的瞬间被那因为地震而变得波澜起伏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倒。

他的身体猛的向前倾倒,五体投地一头摔趴在了地面。

亚图姆:“…………”

爱西斯:“…………”

马哈特:“…………”

赛特:“……爱西斯你真的觉得这个王弟能做出什么来吗?”

年轻的法老王在他的王弟摔倒的一瞬下意识站起来向王弟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他停了下来。

站在离他的王弟只有数步的距离,他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他的王弟,一言不发。

瞳孔深处的红艳是冰冷的,不带着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

他站着,居高临下。

大概是真的摔疼了,好一会儿埃及年少的王弟才用双手支撑着地面,将上半身支起来。

他狠狠咳嗽了几声,咳出嘴里的灰尘。

他也不急着爬起来,就这样跪坐在地上,揉了揉眼,稚嫩的脸脏兮兮地沾满了尘土。

大概是察觉到了身体上的刺痛,他抬起自己的左胳膊看了看,又看看了右手,这两个地方都因为摔倒时蹭到了碎石而破了皮,渗出一点血来。

看到自己伤口后,王弟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吹了吹自己左肘上的蹭伤。

大概是觉得很疼,他皱起眉来,停止了这样徒劳的举动。

他双手撑在了地面,看来似乎是打算自己爬起来。

在正打算站起来的那一瞬,他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他身前仅有几步距离的少年王。

然后,他本是撑地的手松了劲儿。

本是微微向上动作的身体又趴坐回了地面。

年少的王弟张开了双手,向他的王兄的方向伸了过去。

“王兄……”

浅紫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的王兄,那张稚嫩可爱的脸上被尘土弄得脏兮兮的,满是委屈。

他说,“……好痛,王兄。”

炽热的阳光之下,年轻的法老王依然没有说话。

金色的额发不时掠过他俊美的脸颊,他绯红色的瞳孔如红宝石那般的美丽红艳,只是那其中居高临下的冰冷似乎散开了一点痕迹。

他向前走了两步,俯□来,单膝点地。

他伸出的双手拥住王弟的身体,年少的王弟的双臂自然地也环上他的肩,

“王兄,好痛啊。”

大概真的是摔得不轻,他的王弟那白一道黑一道的脏兮兮的颊贴在他浅褐色的胸口,发出小小的声音。

“……嗯。”

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王弟稚嫩的颊上的尘土,年轻的法老王低声说。

“朕马上叫医师。”

“可是现在很疼。”

“……”

“呜……王兄……”

“王室的人不要这么没出息,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疼就是疼,这和有没有出息没关系!”

不知道该说是据理力争还是无理取闹的埃及王弟在下一秒立刻后悔了。

“王兄……”

“嗯?”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你不是说很疼么?”

在站起来的同时一把将他的王弟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右臂之上让他搂着自己颈的年轻法老王觉得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

王弟的两个膝盖都流血了,在让医师处理好之前,不能让他自己走路。

“可是这样很丢脸……”

“刚才拼命叫疼就不知道丢脸?”

“王兄,我错了。”

“嗯。”

“所以放我下去吧?”

浅紫色的大眼睛带着满满的期望看着他的王兄。

“不行。”

年轻的法老王回答得很干脆。

“……放我下去啊!”

“抱紧,别摔下去。”

………

夕阳西下,红艳艳的太阳半截落下了地平线。

埃及少年王和他的王弟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拉得很长。

另外一边,看着情形向着奇怪方向发展而有点茫然的美丽的女神官这一刻突然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

爱西斯说,弯弯的眉眼盛满了笑意。

“真不愧是王弟殿下……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是自不量力地向王索要【王的信任】,而只是毫不犹豫的将【他对王的信任】送到了王的手中。”

“能够如此长时间独占法老王的宠爱的王弟,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你说呢,赛特?”

马哈特已经匆匆跟在了年轻法老王的身后离去。

其他的侍从也随之离去。

此时唯一留在爱西斯身边的俊俏大神官轻轻瞥了她一眼。

“爱西斯,我承认你很聪明,但是有时候你真的想太多了。我到是觉得,王弟那个家伙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多那么复杂。”

赛特皱着眉说。

“那个笨蛋王弟真的就是笨手笨脚得连走路都可以摔倒,说不定还是被刚才那场面吓软了脚的……刚才明明是准备自己站起来的,结果一看到法老王在他面前,就不肯自己起来,非要对王撒娇让王哄他才行。”

年轻的大神官说,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

“简直跟个刚学走路的小孩一样,真是给埃及王室丢脸。”

同时拥有美貌和智慧的女神官怔了一怔。

然后,她展颜一笑。

千百计算万般心机在这浅然一笑之中尽散而已。

“说得对,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是我想太多了。”

她说,弯弯笑眼。

“不过,赛特,看来你要失望了。”

“什么?”

“王可是不会那么轻易让你从他身边抢走王弟的哦~”

“……爱西斯!”

“你不是想要王弟远离王么?”

“别给我偷换概念!”

第四十五章

【王魂】……

它真的是从亚图姆的灵魂里诞生出来的啊?

总感觉好诡异……

他使劲地盯着那个墨色的埃及眼镜蛇瞧,好奇地绕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瞧得那骄傲的墨色巨蛇颇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长长的身子,似乎是想从他身边爬开。

年少的王弟一把就拽住了墨色大蛇的尾巴。

墨色的埃及眼镜蛇嘶嘶吐出蛇信,红宝石般的眸子中透出怒意,似乎对他此刻无礼的行为极其不满。

直到看到眼镜蛇闪着寒光的獠牙,本来只是一个劲儿盯着它看的王弟终于反应过来。

他立刻松开了手,浅紫色的大眼睛用何其清澈无辜的目光看着对自己吐蛇信的眼镜蛇,身子向后缩了缩。

以前这个时候,墨色眼镜蛇大概就会不屑地昂起头自顾自地甩开他离去。

可是这一次,大概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墨色眼镜蛇不肯罢休吐着蛇信向他压下来。

呜哇,真的生气了。

感觉到眼镜蛇明显怒气的年少王弟下意识胆怯地抱住了头。

稍等几秒,他偷偷地从手臂的缝隙向上看。

墨色的埃及眼镜蛇仰起上半身立在他面前,有着金色花纹的美丽双翼柔软地在空中波动着,双翼上金纹的荷鲁斯之眼在阳光下越发耀眼。

它停止了恐吓王弟的行为,轻轻摆了摆三角形的蛇头。

红宝石般的瞳孔注视着年少王弟手臂上的绷带。

“这个?”

不知为何就是能轻易从眼镜蛇的眼中了解到它的意思的年少王弟看了看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绷带,这是那天摔倒之后医师给他清洗伤口后包扎上的,本来他觉得蹭破皮的一点小伤不至于吧……但是在诚惶诚恐的医师坚持之下和年轻法老王颇具压迫感的凝视之下,他最终还是就范了。

“一点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

感觉到那火红瞳孔中流露出的不信任的神色,游戏干脆扯开了绷带。

那点擦伤过了这几天早就结了疤。

年少的王弟笑着举起散乱挂着白色细长绷带的手臂给墨色眼镜蛇看。

“看,都已经好了。”

墨色眼镜蛇瞥他一眼,红艳瞳孔中带着不屑。

然后,它乌黑的身体滑出曼妙的弧度扔下埃及的王弟自顾自地离去。

它和亚图姆的关系到底是……

凝视着它的背影的王弟眼中带着困惑。

【伙伴,你已经超越我了。】

深紫罗兰色瞳孔的俊美少年对他说,那握着他的肩的温暖手指离开了,他下意识一把握住那只从他身前离开的手。

被他抓住手的少年怔了一怔,深紫色的瞳孔深处涌动着让人看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他对他微笑。

那双手掌捧住他的脸,细长好看的手指温暖地贴着他的颊。

【伙伴,再见。】

那个人露出温柔得足以让人落泪的微笑对他如此说。

那双温暖的手却是用与他柔软的语气完全逆反的残酷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

深蓝色的披风在他面前飞扬而起。

他睁着眼,看着三千年前的法老王的背影融化在冥界的光辉之中。

他张开了眼。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昏暗,夜空的星光透过天窗在青石雕砌而成的王宫中撒下一点光辉。

他慢慢坐起身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古老而充斥着异国风情的宽敞的房间……

年少的王弟慢慢地从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床上爬起来,向外面走去。

刚推开门,听到屋内响动的侍女已经跪在门前。

“王兄呢?”

年少的王弟问,紫罗兰色调的瞳孔此时不知为何露出一丝怯意。

“法老王正在洗浴。”

伏地的侍女恭敬地回答。

“带我去找他。”

“啊?”

“我不可以去?”

“不……不是。”稍加思索后,侍女站起身来,仍是谦卑地低着头,“请跟我来。”

清澈热水从四周精致的雕像中倾泻而下,哗啦的水响声中,白色雾气缭绕而上。

年轻的法老王靠边坐在热气蒸腾的浴池中,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

金色的发丝湿漉漉的贴在他被热气熏得有些浅红的颊上,绯红色的瞳孔此时带着一丝惬意微微眯起。

慵懒而俊美的眉眼,蕴藏着凌驾一切之上的骄傲。

几位年轻美貌的侍女身着半透明的衣裙,恭敬地跪在一旁,随时等候法老王的召唤。

少年王微微抬了抬手。

那名正跪在温水池边轻柔地帮少年王擦拭身体的女官会意地停下,向后退去。

绯红色的眼闭上,年轻的法老王微微仰头,似乎是想安静地享受一下温暖的水带给他身体的感触。

浴室的门开了。

刚从法老王身边退下的女官恼怒地盯着那位推门进来的侍女。

王洗浴之时,除非特许,是不允许有人随意进出的。

那名侍女侧过身,然后低头。

年少王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边。

女官一怔,下一秒反应过来立刻伏下身来,头谦卑地贴在地上。

虽然在王洗浴之让人违反规矩闯入浴室,事后一定会被责罚。

但是若是将备受法老王宠爱的王弟拦在外面的话,到时候那可就不是受不受罚的问题而是怎么保住性命的问题了。

年轻的法老王正闭着眼,惬意地享受温暖的水滑过肌肤的舒适感。

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伸出双手环住他的颈。

绯红色的紫瞳孔晶在背蝶后的樱人即上将碰传触到他的前一秒就迅速睁开,红艳深处透出一丝彻骨的寒意。

未经他允许居然擅自碰触他的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侍女……

趴坐在水池边的那个人纤细的双臂从后面搂住他的颈。

白瓷色的柔软的脸颊贴在他被热气熏得有些微红的浅褐色的耳廓上,带来一丝凉意。

浴室热气腾腾,年轻法老王瞳孔深处的那一丝寒意仿佛被升腾的热雾驱散一般融化开来。

浅褐色的左手从水中抬起来,**的,抚摸了一下那搁在他左肩上的王弟的头。

“今天这么晚还没睡?”

平常等他处理完政务回房的时候,他的王弟早就呼呼大睡了。

今天事情比较多他比往常休息得更迟,王弟居然还醒着还跑来这里找他,这让年轻的法老王有些惊讶。

“本来睡了。”

年少的王弟回答,搂着他的王兄的脖子不肯撒手。

他闷闷地说,“做了个梦就醒了。”

绯红色的眼瞟了一旁的侍女一眼。

然后,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年轻的法老王一身**地从水中站起来。

早就反应过来侍女立刻用干净柔软的洁白亚麻布披在他身上为他擦拭干净,并迅速换上干净的衣物。

一开始坐在水池边抱着一身**的法老王,后来在他起来的时候又被溅了一身水的王弟身上几乎也湿透了。见机得快的女官早已命人送来了王弟的衣物,此时也赶紧帮王弟换上。

年轻的法老王还站着等着侍女仔细为自己整理好衣物。

突然这位侍女有些仓促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王弟扑进他怀中抱住了他的腰,那张白皙的脸深深埋入他的胸口,双臂抱得紧紧地不肯松手。

是做噩梦了吧?

年轻的法老王想。

胆子也太小了,做个梦都能吓成这样。

明明这么不满地想着,但是因为满足于王弟如此主动黏着自己这种情形,法老王的心情却是越发的好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噩梦?”

浅褐色的手指捧起他的王弟的脸,年轻的法老王低声询问。

“……也不能说是噩梦。”

贴在自己颊上的手指那种熟悉的温暖让游戏微微眯起眼来。

“就是梦到…我亲手送他死去一个人。”

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这个人明明现在就在他身边,可是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安到底是……

少年王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对他来说死一个人这种事情根本不能算是噩梦。

他一脸不在意地换了话题。

“还睡不睡得着?”

仍旧是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松手的王弟抬起头来,浅紫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他。

“王兄和我一起睡?”

“当然。”

“就算我半夜醒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能看到王兄?”

绯红色的瞳孔微微动了动,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的涌动。

“……嗯。”

年轻的法老王回答,声调平静。

可是他自己看不到,此时此刻,存在于他脸上的那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第二日清晨。

和往常一样的清晨,和往常一样的阳光。

勤政的法老王依然和往常一样早起,随侍的大神官也已经等候到了门外。

和往常一样被吵起来的王弟打着呵欠揉着眼睛跪坐在床上。

即将离开的法老王凝视他那困倦王弟的绯红色瞳孔带着一丝柔软,他的手和往常一样伸出来,想在临走前抚摸一下王弟那柔软稚嫩的颊。

浅褐色肤色的指尖刚刚触及了白瓷色的颊。

年少的王弟抬手下意识想握住那只手。

指尖从他的颊边擦过——

那手指带来的温暖瞬间从他的脸上消失——

浅褐色手指的主人从他的身侧突如其来地倒下去——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

“法老王!”

“快通知大神官阁下!”

“……去叫医师!”

“马哈特大人!王他——”

埃及的年轻法老王陷入情况不明的昏迷。

虽然马哈特大神官当机立断严密封锁了消息,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以这个隐秘的消息为载体,一股看不见的剧烈震荡以埃及王城为中心逐渐扩散到了整个埃及。

本来安稳富足的埃及,在失去它的王者之后局势骤紧,埃及大地人心惶惶。

第四十六章

埃及法老王的寝室里一片混乱,诸位神官在此地争论不休。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静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埃及王弟突然站起来,走到法老王的身边。

埃及年轻的法老王一直在沉睡,他俊美的面容看上去很平静。

纹丝不动不动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再也无法睁开他的眼睛……

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平稳起伏的胸口昭示着他还生存着这样的事实,让他的仆人们还能暂存几分理智。

另一个我……

王兄……

紫罗兰色调的瞳孔凝视着沉睡中的法老王,游戏此时的神色显得很冷静。

至少相比起身后那些心慌意乱争吵着的神官们,埃及年少王弟的表现要沉着很多。

少年王陷入情况不明的昏迷时,他似乎一时未能反映过来。

在随后的时间,神官医师们在用尽手段让法老王清醒的过程中,他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王兄的身上,平静异常,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当天夜里,在法老王的寝宫里,他召见了爱西斯。

“爱西斯,把你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

这是埃及的王弟第一次以命令的口吻对埃及的大神官下达命令。

他坐在床沿,目光注视着已经沉睡了整整两天的法老王。

“黑色的埃及眼镜蛇……不,【王魂】做了什么?”

爱西斯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埃及的王弟,那半截与法老王近乎一模一样的侧颊。

稍显稚嫩,但是在法老王倒下的此时此刻却显得尤为可靠。

“太早了。”

她说,“比预计的时间要早太多了,或许该说,王的魔力增长的速度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快上许多……明明大祭司预计的时间还有半年多。”

“【王魂】想要挣脱给它的束缚成为独立的个体。”

“法老王是伟大的太阳神拉之子,继承了尊贵的神的血脉,理所当然会拥有异于常人的庞大魔力。”

“但是那种强大的魔力却是法老王的身体所难以承受的,所以才有了【王魂】的存在。”

“它是依靠黄金积木的神力从法老王的魔力和灵魂糅合中诞生的存在,它寄宿于法老王的灵魂之中,代替法老王蓄积那强大的魔力,并顺从法老王的意愿使用魔力——简单来说,所谓的【王魂】不过是法老王寄存以及使用魔力的道具。”

“当法老王死去,【王魂】也将随之消失。”

女神官美丽的脸上已经失却了常日里从容淡定的笑容。

她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给她俏丽的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王弟殿下,如果【王魂】产生了自己的意志,会有怎样的后果?”

虽然似乎是对王弟提出问题,但是并没有指望能听到答案的爱西斯没有停留,继续说下去。

“魔力强大与否取决于【王魂】的级别,但是同时【王魂】的蜕变亦取决于法老王与生俱来的魔力。强大的魔力将会使【王魂】拥有自我意识,进而不满足于仅仅是依附王、作为器具而存在。”

“当年曾有过这样的先例,过于强大的【王魂】反噬了法老王的灵魂,然后,它成为了自由的永生不死的魔物。”

爱西斯苦笑。

“大祭司很早就预见了这种事情的发生,并提出了警告,而王也在尽可能地抑制自身魔力的增长,但是……”

“王弟殿下,请宽恕我。那一天我听说您可以见到那埃及眼镜蛇的时候就曾经考虑利用您来解决这个不安定的【王魂】的办法……无论如何请您相信,这不是王的意思,而是我擅自做出的决定,只是尚未来得及做什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的状况。”

“法老王现在应该是在独自战斗着……在他的灵魂深处……现在我们已经无法可想,只能等待最后的结局。”

将思绪从昨晚的对话中收回来,游戏看着依然沉睡不醒的法老王。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少年王胸口的黄金积木。

心的房间也好,灵魂的深处也好,这些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再陌生。

让亚图姆独自一个人战斗是绝对不行的,无论是三千年之后,还是现在。无论面对着怎样的危险,他始终都和另一个他在一起。

所以这一次也不可以例外。

黄金积木……千年积木……

如果你知道三千年后我的存在……如果你能预见到我将在未来成为你最后一任主人的话……

请将我的灵魂送去我该去的地方。

黄金神器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吸引了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

当光芒散去,他们愕然看到埃及的王弟倒在法老王的身上。

年少王弟的手握着法老王胸口的黄金积木,他和他的王兄一样,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他睁开了眼。

四周很亮,浅浅的雾气笼罩着暗淡的天空。

一轮圆月挂在夜空之上,勉强从黑色的雾气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景色有些熟悉。

白嫩莲花半隐在莲叶中,在夜色中微微摇动着纤细的身姿。

一滴露珠从翠绿叶角滴落,依稀听得到绿叶下滴答的水声。

明明月亮四周笼着黑色的雾气,光芒黯淡,但是这个地方却诡异地充斥着明亮的月光,让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四周的景色。

隐隐约约能看见不远处高大威严的王宫建筑在黑暗之中铺开偌大的空间,若隐若现之中越发显得壮观雄伟。

侧边雪白石亭伫立,它身后青石雕刻精致的长廊斜跨而去,走廊尽头隐藏在看不见的黑暗之中,给人一种会有什么东西随时从那黑暗中走出来的可怖感。

这景色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于一张精心雕琢得近乎华丽的精致画卷之中,越发让他有一种虚假不真实的感觉。

风刮得有些大,几片嫩白色的花瓣卷在风中从他颊边飞过,瓣的边缘沾染着一丝红艳的痕迹。伴随着花瓣而来的,还有从风中传来的浓厚的血腥味。

于是四周那阴沉压抑的黑幕越发给显得森冷可怖。

这里就是另一个他现在的心的世界。

一边打量着身处的环境,游戏一边想。

好大……

不管什么时候,另一个他心的世界都是这么的广阔。

以前是看不到尽头的偌大迷宫,现在是壮观的王宫……呃,不对,是三千年前是壮观的王宫,三年前后就成了无穷无尽的迷宫。

唯一不曾改变的就是这里阴森寒冷的压抑氛围,让身处其中的他总是有点畏惧和不舒适。

来到法老王内心深处的世界的年少王弟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虽然进来了这里,可是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他也不知道。

他有些无措地向前走了几步,一种莫名的不协调感让他停下脚步。

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年少的王弟皱着眉,又漫无目标地随便走了几步,目光也无意识地四处晃着。

然后,他眼角的目光瞥到波光粼粼的池水上。

莲花池的池水并不清澈,依稀有点发红,就像是有血红色的液体将它染红了一般,让人看着就心里有点发寒。只是此刻游戏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趴在水池边,睁大了眼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倒映在水中的孩子浅紫色的大眼睛困惑地眨了眨,水汪汪的让人看着就心疼。

他摆了摆头,水面倒影上小孩子稚嫩可爱的头跟着他的动作歪了歪。

他确认那的确是他的脸没有错,但是倒映在水中的那个人明明就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大的小孩子!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

难怪他会觉得行动有些别扭,原来是他整个人都缩小成了近乎十来岁大的模样。

当然,只是近乎,现在这个样子,和他真正十来岁时的模样还是有些出入的,小时候的他绝对没这么——

有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月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芒的荷鲁斯之眼下,有着绯红色冰冷艳丽瞳孔的少年从长廊尽头的黑暗大步走了出来。

白色的短剑在他的手中闪着寒光,红色的血迹染在白色的剑刃之上。

他大步向前走,明明年幼却找不到一丝稚嫩感的浅褐色的俊美脸颊上也沾染着干涸的红黑色的血污。

一身血迹斑斑,染红了大半的青色披风在他身后飞扬。

“王兄!”

此时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埃及小王弟急切地叫出声来。

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这个法老王在外貌上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年幼少年而已,比现实中的法老王感觉上要小很多。但是在这个心的世界里,既然自己都变小了,另一个他的年龄也应该变小了。

他相信自己不会认错人。

绯红色的瞳孔向他看来,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埃及的王弟怔住了。

少年王此时注视着他的红艳瞳孔之中冰冷得看不见丝毫属于人类的气息——那简直就是他刚来埃及第一次和那时的亚图姆见面时,年轻的法老王注视着他的冷酷目光。

法老王手中的利剑向他的心脏刺过来。

他闪躲不及,那柄锋利的短剑在他的胳膊上割开了一条伤痕。而他虽然竭尽全力躲开了那一剑,但是强迫躲闪的身子一下子丧失平衡摔倒在地。

“王兄?!”

年轻的法老王没有回应他的小王弟呼唤,那双绯红色的瞳孔里是赤|裸裸的杀意。

他再度一剑向摔倒在地再也来不及躲避的小王弟刺下去。

狠厉果断,毫不留情。

“另一个我——(日语)”

锋利的剑尖在即将刺入年少王弟下意识抱住头部的手臂的前一秒停在半空中,年轻的法老王沉吟了一下,将剑收了回来。

“你刚才叫朕什么?”

“耶?”

年少王弟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在情急之下将日语喊了出来,他有些畏惧地看了看正冷冷注视着他的少年王,小声说:“……王兄……”

“不是这句,用你那边的话说一次。”

虽然不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呃……另、另一个(日语)……”

“够了。”

年轻的法老王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王弟的话,沾满血迹的利剑凭空消失。

他单膝点地,俯□来,搂住他的王弟现在那小小的身体,绯红色的眼注视着他的王弟的右臂上被他刺出来的伤口。

“痛不痛?”

他问,似乎有点懊恼。

“王兄,你变小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王兄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很担心,后来不小心碰到了黄金积木,再醒来就到这里了。”

“……现在的情况,爱西斯跟你说了多少?”

“我知道是【王魂】的问题。”

“很好,现在没时间多说。总之那家伙将朕的意识关在这个它创造出的世界……要在这个世界找到它的真身,杀死它,就这么简单。”

年轻的法老王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从他那一身被血污染了大半的衣物看来,就知道现在的情形有多么危险。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下去。

“它选择了三年前朕登基的那段时间,这里的人都是它从我的记忆里创造出来的虚假的存在。朕刚才只是以为你也是假的……伤口痛不痛?”

已经完全变成小孩子模样的小王弟缩在他的怀里很乖巧地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身为法老王的【王魂】,埃及眼镜蛇的认知都是也只能是法老王所知道的东西。

为了顺利的反噬法老王的灵魂,在这个以法老王的记忆为基础而存在的灵魂世界里,那个眼镜蛇让亚图姆身处自己记忆里最惨烈的环境之中——马哈特曾经说过,前任法老王猝死,不到十五的亚图姆血腥镇压了王宫暴动后才登上了王位。

它最害怕的是年轻法老王强大的意志。

在亚图姆看来,身为王弟的他在几年前也不过十来岁大小。

因此,他只能以法老王想象中所认为的王弟小时候的模样出现。

好吧,这点他可以理解。

但是……

另一个我,就算你把十来岁的我想象得更矮更小这我都可以忍,可是为什么在你的想象中小时候的我简直就跟萝莉没什么两样啊混蛋怎么说我也是男生是男生啊!

“王兄为什么能认出我?”

“这里以朕的意识为主,朕说过身为埃及王弟的你绝对不能使用其他国家语言。”

“……”

第四十七章

侍卫打扮的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脸有些模糊看不清楚相貌.

他举起长剑猛地向背对着他的年轻法老王刺下去。

“王兄你后——”

一句话尚未说完,王弟的小脑袋被后脑勺的一股大力向前压去,让他那后半截话都憋了回去。

单膝点地的年轻法老王在身后的利剑刺下来之时就矫健地转过身来。

血迹斑斑的锋利短剑凭空出现在少年王手中。

剑刃的寒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度,锐利剑尖精准地切开了那名偷袭上来的侍卫的喉咙。

被割开的喉咙中喷出的血溅到了目光冰冷的少年王右半边脸颊上,早已习惯这些的他连眉都没稍微皱一下。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年轻法老王手中的短剑割开敌人喉咙的那一刻,他的另一只手强行将他的王弟的头压进自己怀中而避免直视那血腥的一幕。

当被强行压在王兄胸口的年少王弟终于透出一口气时,他看见那名侍卫俯身躺倒在地上,红色的血从尸体下汇聚起来,流入一旁的莲花池中。

王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莲花池为何会呈现出那样诡异的浅红色。

血流成河,这就是那一日的真实写照。

“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你跟着只会给朕添麻烦。”

松开强行将王弟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年轻的法老王站起来,他转过身去打量着黑暗中的那一侧,显得很不耐烦。

“这种小事,朕自己就能解决。”

“没这回事。”

从地上爬起来,年幼的王弟那白白嫩嫩的小手臂从侧面抱着他的王兄的腰,因为小胳膊小手太短抱不拢,只好这么半挂着。

“我一定可以帮到王兄的。”

此时的个头才到他的王兄胸口的王弟扬起那张粉嫩粉嫩的小脸,笑起来时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在那嫩嫩的颊上狠狠捏上几把。

看着他的王兄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一脸不屑的模样,浅紫色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一脸委屈地看着亚图姆。

“这里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躲,我会给王兄添麻烦……所以要扔下我不管?”

绯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似乎有点生气,又有点没辙。

年轻法老王那浅褐色的手揉了揉他软软的发,看见那白嫩的颊上从自己衣服上沾染上一点血迹,便伸手擦拭了去。

“绝对不准离开朕身边半步。”

少年王说,口气很坏,皱着眉显得很是不悦。

“嗯~~”

可爱的埃及小王弟却是与之相反笑得一脸灿烂。

年轻的法老王大步向隐没于黑暗之中的长廊走去。

“跟上。”

他说。

因为步伐的差距,游戏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前方法老王的速度。

结果,刚跑了两步,四周环境骤然变得暗淡不少,从明亮的环境突如其来置身于黑暗之中,视觉在一瞬间似乎有些失灵。

他一脚踩在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上,那圆形的东西咕噜噜一滚,他脚步一个踉跄失去平衡就摔倒在地。

还好,摔得不重。

他的手在地上扒拉几下,将那个圆形的东西抓了起来,他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此时的暗淡,在微弱的光中勉强可以辨认出东西来。

眼珠子从眼眶掉出半截右半边脸颊的肉被撕烂露出森森白骨毛发散乱的头颅正用剩下的那一只死不瞑目的死鱼眼珠子阴森森地盯着他。

静默一秒——

一声长长的惨叫在这个光线暗淡的长廊中爆发出来。

发出那一声惨叫的年幼王弟一把将手中的死人头颅抛开,惊魂未定地大喘气中。

从前方返回的年轻法老王站着,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双手交叉在胸前,绯红色的眼盯着他的王弟。

“这就是你说的能给朕的帮助?”

他说,一脸鄙夷,“一点小事就被吓成这样,你身为埃及王室的男子,太丢脸了!”

“……”

的确是一点小事……那是对你而言!

要是城之内本田他们来了……好吧就算随便在我那个地方找一个成年人哪怕是警察过来也绝对不会比我刚才好上多少。

年幼的王弟还在心里腹诽着,却看见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来。

下意识抓住那只浅褐色的强健有力的手,一股大力将他拽起来。

手的主人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因为跟不上步伐他有些踉跄地向前小跑了两步,然后,他感觉到向前走的速度慢了下来,恰好适合他走路的速度。

年轻法老王一直没有回头,他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牵着他的手向前走去。

年少王弟无措地看着四周,灰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依稀能看见远方高大的王宫建筑,但是怎么走都走不到。

此刻,他独自一人,显得有些疲惫。

跟着亚图姆走了没多久,突然涌出来几十个侍卫向他们杀来。

战斗中,亚图姆不得不松开了他的手,好在那些人的目标都是年轻的法老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多出来的人,让亚图姆尚不需要多费心思注意他这边的情况。

为了不给另一个他添麻烦,游戏不动声色地悄悄向后退了几步,尽可能将自己隐藏在暗处。

然而,他才退了几步路,突然向后一脚踩空。

明明一开始那个地方是平地的啊啊啊——

虽然在心底这么大喊着,他还是身不由己向下跌落而去,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就到了这里,明明似乎是从很高的地方跌下来的,却没有受伤,此刻他所在的地方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危险。

可是,就算没有危险,总是这样跟迷宫一样转来转去找不到方向也很麻烦。

正在原地踌躇着,空旷的灰蒙蒙的雾气中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在向他走来。

一名看起来比此时的他大一些的少年出现在他的面前。

少年有一张和他近乎一模一样但是线条却比他尖锐凌厉上几分的面容,或许该说,少年的面容更近似于法老王亚图姆,只是在色调上要偏深许多。

圆形的红宝石般的美丽瞳孔,近乎乌黑色的皮肤。

荷鲁斯之眼形状的金色细纹位于他锁骨之间,在乌黑的皮肤上显得很是突兀。

那个少年走过来,看到他胳膊上被剑刺伤的痕迹,皱起眉来,明显露出生气的神色。

他伸出手来摸了一摸那个受伤的地方,游戏惊讶地看到他手臂上的伤痕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他还有些发愣,那个少年已经毫不留情地抽了他的脑袋一掌。

“笨蛋。”

骂了这么一句,少年一把拽住他的手,以一种快到诡异的速度向前走去,完全不管被强行拽住跌跌撞撞的王弟跟不跟得上。

游戏被强行拽着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儿,眼前骤然一亮,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就在他还看不清东西使劲揉着眼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狠狠地一推。推他的人的力气很大,让毫无防备的他一下子就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终于适应了这明亮环境的他茫然地睁眼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明亮的环境,雪白的莲花,翠绿的莲叶,温暖的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中,画一般的美景,几乎可以用精致来形容。

年少的王弟认了出来,这个地方是……

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道铁栅从天而降重重砸的在他身前。

有着红宝石般圆形瞳孔和乌黑皮肤的少年站在外面,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你这个笨蛋在这里给我老实待着,我会尽快把事情解决。”

那个少年转身就要离去。

他说,“这里很安全,到时候我再把你这个笨蛋送回去。”

“等一下!”

他想抓住他,但是坚固的铁栅拦住了他向他伸出的手。

“……你是那个眼镜蛇?”

这地方分明就是他和埃及眼镜蛇见面的那个偏僻的小花园。

“你就是王兄的【王魂】——”

本来似乎不打算理会他自顾自离去的少年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猛然回过头来,红艳的圆形瞳孔中迸出滔天怒意。

空气中似乎有一个粗大的看不见的东西破空而来,结结实实抽打在王弟身上。

游戏痛叫出声,左肩上顿时出现一条仿佛是被鞭挞的火辣辣的伤痕,那伤痕深深陷下去,边缘依稀渗出血来。

“别惹我发火。”

乌黑肤色的少年站着,目光森冷,红艳瞳孔透出来自黑暗深处翻腾的血腥气息。

“王兄……不是你的主人吗?”

“我从未承认。”

“可是……”

在那双鲜红色瞳孔仿佛狠咬着猎物的残暴目光地注视下,埃及的王弟稍感畏惧,识相地闭了嘴。

“为什么我必须要受那个人的控制?”

和年轻的法老王有着一样面貌的少年问到。

“凭什么他死了我就要跟着死去?如果不是被他控制的话,我还可以活很久,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明明我拥有如此强大的魔力,为什么还要听从他的命令?”

“我只能待在这里,就算好不容易暂时离开这里也必须马上回来……为什么我必须被囚禁在这里!”

“从三年前我有意识的那一天起——他是埃及的法老王,地位尊崇。明明我才是【王魂】,因为有我的存在,他才有资格称为法老王!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而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埃及的王弟啊……除了那个老家伙,你是唯一可以看到我和我说话的人。”

少年乌黑肤色的手伸出来,伸入铁栏之中,碰触着年少王弟白瓷色的稚嫩的脸。

那双属于冷血动物的绯红色的瞳孔此刻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温度。

“我不讨厌你。”

“如果我成为了自由的魔物,我会保护你。我愿意对你承诺,在你死去之前,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守护你,以及属于你的埃及。”

埃及眼镜蛇化身而成的少年脸上露出残忍而极度自信的笑意。

“我比任何人都要强大,只要成功,我就是埃及最强大的魔物——即使那个老家伙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可以稳坐埃及王的宝座肆意妄为,任何人都不敢对你有半句怨言。”

“我不想成为法老王。”

年少的王弟说,紫罗兰色调的瞳孔凝视着对方红宝石般的眼,似乎有一点悲伤。

“乌黑的埃及眼镜蛇……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因为那个老神官说只有我能看见,所以我一直把它当做我的宝物。”

他说,语气平静,轻描淡写。

“可是我来到了这里,就算有可能会死,就算这是一个笨蛋才会做的事情,我还是来到这里——因为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会比王兄更重要!”

“你要成为我的敌人?”

“是的。”

“……好吧,那么,没办法了。”

将两人隔离开来的铁栅消失了,在那双近乎鲜血般红艳的圆形瞳孔的注视下,年少王弟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空气桎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地看着埃及眼镜蛇化身而成的少年牵起他的右手放到自己唇边。

“我不讨厌你,所以我不想杀死你。但是,也只是仅此而已。对我来说没有比获得自由更重要的事情。如果你要成为我的敌人,阻止我获得自由的话——”

少年说,张开嘴,尖锐的獠牙闪着寒光。

“只要一瞬,我的毒液不会让你感觉到痛苦。”

年少的王弟怔怔地看着那尖锐的獠牙凑近自己的手,他的唇轻轻蠕动着,似乎在喃喃自语。

眼镜蛇少年暂停下来,看向他,似乎想弄清楚他在说什么。

年少王弟的唇又动了一动,这一次,声音大了一点,让人勉强可以听清。

他说:“……对不起……”

什么意思?

眼镜蛇少年正皱着眉想着,突然一股莫名的恶寒感从身体内部泛出。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连头也不敢回,竭尽全力地将身体猛的向一旁窜去。

血液飞溅,一截断臂掉在地上,滚了一滚,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从他身后劈来的利剑砍掉了他的右臂。

有着如炽热火焰燃烧般红艳的绯红瞳孔的年轻法老王站着,漫不经心瞥他一眼。

冷傲目光,居高临下。

少年王向年少的王弟走去。

引导法老王前来的,挂在王弟脖子上被咒语隐藏的黄金积木,浮现在他的主人面前。

王弟捧着黄金积木,递给年轻的法老王。

第四十八章

“王兄,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你的王魂用意识创造出来的,那么同样也应该受你的意识控制的,不是吗?这样的话,与其和它制造的假人纠缠,王兄为什么不直接和它面对?”

“本该如此,只是那家伙是突然发难,把朕的意识拉入这里。它抢占了先机,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意思就是说……它打算等王兄疲惫之时,再出来捡便宜?”

年轻的法老王昂首,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

被他牵着手亦趋亦步跟着他的小王弟却是低下头沉思起来。

“王兄,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设法将它引诱出来。”

少年王微微侧头,绯红色的瞳孔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低着头似乎在使劲想着什么的小王弟。

他皱了皱眉。

“你只需要老实待在朕身边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你管。”

小王弟抬起头来,浅紫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从下方仰视着他的王兄。

“可是我想帮王兄……”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停留在少年王胸口那随着法老王的走动而小幅度摆动的黄金积木之上。

“王兄……”

因为被少年王牵着手,他还在下意识跟着他的王兄向前走,但是埃及小王弟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集中在了黄金积木上。

“黄金积木把我的灵魂也拉进了这里,你说过这是个类似于迷宫的庞大的地方,但是我却能运气那么好直接就落在你附近那么快和你碰面……不,这应该不是运气好不好的原因,而是你身上的黄金积木直接将我拉扯到你身边的。”

他高兴地说,“如果连我都可以被黄金积木所引导的话,就算它离开了王兄的身边,你也应该可以感觉它在哪里的,是不是,王兄?”

空旷而光线黯淡的长廊中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年轻的法老王皱着眉,注视着仰着头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己的小王弟,绯红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但是只顾盯着黄金积木的小王弟却毫无察觉,兴奋地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既无法在这个属于你们意识控制的世界做什么,本身又没什么力量,所以那个王魂应该对我没有警惕心,只要在它无法察觉的前提下,把黄金积木放在我身上,由我把它引出来的话……”

“闭嘴。”

年轻的法老王说,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朕说过,你是朕的王弟,你只要老实跟着就可以了。一切事情由朕来解决!”

将目光从黄金积木上向上移,紫罗兰色的清澈瞳孔中倒映出少年王那张骄傲而俊美的容颜。

年少的王弟轻轻眨了眨眼,似乎有一点困扰。

法老王是很宠爱他的,他知道。

法老王是很骄傲的,他也知道。

以上两点便决定了年轻的法老王绝对不会容许被自己护于羽翼之下的王弟走出自己的庇护,甚至于还成为诱饵主动投身于危险之中。

但是,现在他却必须要这么做,哪怕是利用了那个王魂对他的好感这样卑鄙的行为,他也要这样去做——这是当前唯一可以帮到另一个他的办法。

他知道,现在,能够足以劝服法老王,超越法老王对他的宠爱以及自身的骄傲之上的东西,只有一个。

“王兄……”

“朕叫你闭嘴!”

“可是你已经昏迷了两天——埃及王宫没有法老王两天了!”

游戏大声叫出声来,张唇正要他的王弟再一次闭嘴的少年王怔了一怔。

这一次,亚图姆没再打断游戏的话,他的眼底泄露出一点焦躁的痕迹。

“两天……不,或许已经将近三天了。失去了法老王的埃及……不用我说,王兄你也应该知道会变成怎样。”年少的王弟忧心忡忡地说,“你在这里多待一天,外面的形势就险峻一分,就算马哈特他们竭尽全力又能控制局势多久?”

“……”

“王兄,为了埃及。”

年轻的法老王在沉默,红艳的瞳孔注视着他的王弟那张明明是如此稚嫩此刻却显得尤为坚韧的脸。

然后,他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胸口的黄金积木。

黑色眼镜蛇化身的少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红宝石般的瞳孔警惕地注视着他的敌人。

断了一截的手臂在淌着血,他脸上却没有露出痛楚的表情,而越发显得冰冷。

大概是因为他受到了重创,他身后的灰黑色的雾气一瞬间散去了很多,那原本看起来隐藏在黑暗之中显得极其遥远的庄严华美的王宫大殿突如其来伫立在众人面前。

青石的整齐宽阔的台阶从下面向上看去直冲云霄,长长的看不到尽头。

那本该是巨大的却因为距离显得异常渺小的宫门大开,仿佛在等待着法老王的驾临。

埃及眼镜蛇已经受到了重创,无法再将它的敌人掌控在迷宫和迷雾之中。

现在,除了正面对决,别无他法。

可是正面对决,这一点都不符合天性狡诈的眼睛蛇的心思和喜好。

由眼镜蛇化身而成的乌黑肤色的少年愤恨的目光投向敌人,而年轻的法老王却似乎毫无所觉。他接过他的王弟递过来的黄金积木,目光落在王弟肩上的伤痕上。

他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看起来似乎本是想碰触那个伤痕,但是半途却突然转了弯,只是揉了揉小王弟软软的发。

少年王站直身子,绯红瞳孔看向他此刻受伤的敌人。

他的目光很锐利,却没有丝毫愤怒。

王弟的受伤是因为自己无法保护好他,就是如此。

责任在于他自己,所以没有必要向那个家伙发火。

骄傲的法老王从不将自身的失败迁怒于他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敌人。

乌黑肤色的少年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他的左手捂着被砍断的右臂,鲜红色的血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动了一动,年轻的法老王微微低下头瞥了身侧一眼。

他看见他的王弟抓着他的衣服下摆,大半个身体都缩进了他的身后。

年幼的王弟此刻似乎是很畏惧对面黑肤少年的目光,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小小的手紧紧地抓着少年王的衣服下摆,显得很是无精打采。

明明在刚才独自面对敌人的时候毫不害怕的……

当少年王的目光放弃了和敌人对视而转移到自家王弟身上时,他的敌人红宝石般的眼也离开他落到年少王弟的身上,冰冷的,还带着一丝鄙夷。

游戏不敢抬头。

一直以来,埃及眼镜蛇虽然对他很冷淡,总是一副看不起他的模样,但是却从未伤害过他。在他受伤的时候,还会担心他。

没什么好辩解的,是他卑鄙地利用了它对自己的好感……

正这么想着,突然一只浅褐色的手伸下来,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下子就强迫性地将他低垂的头向上抬了起来。

他的眼睛无可避免地和直视下来的绯红色瞳孔对视。

他有些惊讶。

“不要乱想。”

强迫性地让他的王弟和自己对视,年轻的法老王的声音很低。

那并不是很大很尖锐的低低的声调,却一如法老王的为人,极具穿透力,不顾他人意愿强势压入年少王弟的耳中。

“你是朕的王弟,无论什么时候,你只准想着朕一个人的事情!”

年少的王弟静静看着年轻的法老王那张俊美的容颜。

然后,他笑了起来。

“那样是不行的,王兄。”

他说,“有很多事,很多人,我都必须去想,所以只想着王兄是不可能的。”

面对着那双绯红瞳孔中露出的明显不悦的神色,埃及小王弟的双眼笑弯了月牙的弧度。

“可是,无论如何对我来说,绝对不会有比王兄更重要的事。”

游戏抬起头,向刚才还不敢直视的那个人看去。

那双和亚图姆相似却更显得透明许多的红宝石瞳孔收敛起了目光中的鄙夷,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似乎是想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对不起。”

年少王弟说出的话让眼镜蛇化身而成的少年再一次皱眉,目光也越发的不愉快起来。

“在这一次的道歉之前,我曾经跟你说过一次对不起,是不是?……所以,我现在的道歉是因为第一次的道歉。”

年少的王弟说着让人莫名其妙的,听起来极为费力的话。

但是,这句话却让黑肤少年眼中的嫌恶感淡上了许多。

“用最不应该的态度对你说出最不应该的话,是我的错。”

他继续说下去,“你想要摆脱王兄的控制成为自由的魔物;王兄想要彻底解决你保证自身的安全;而我,只是想要保护王兄。”

“我们都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所以,我们谁都没有错。”

“无论用怎样的手段,都要将自己的信念贯彻下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就算我利用了你对我的那一点好感,我也没有必要向你道歉——或者该说,我因为那件事用那种怜悯的态度对你道歉,才是对你最大的侮辱。”

“我刚才那一句对不起,是因为这个事情而向你说的。”

年少王弟的目光很坦然,“我一直很喜欢你,这不是谎话。但是你让王兄陷入危险的话,我就是你的敌人。”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对我而言,没有比王兄更重要的事情。”

眼镜蛇少年依然沉默着不说话,看着王弟的目光也依然冷淡,只是眼底深处的那一丝鄙夷已彻底散去。

然后,他仿佛是无视埃及的王弟的存在一般,直接和亚图姆对话。

“你要杀我?”

“是的。”

“……不打算驯服我吗?”

“你不会臣服,朕了解你。”

“很好。”

眼镜蛇少年那红宝石的圆形瞳孔突然眯成了细长的形状,那缝隙中透露出的阴森目光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他突然笑了起来,明明是和年轻法老王完全相似的面容,他却给人一种极其阴暗可怖的感觉。

“埃及的法老王啊,你之所以成为法老王,是因为有我的存在。”

“我如果消失了,你可知道你会有怎样的下场?”

“我死去,你所拥有的魔力将会全部散尽而去;我消失,你将终身都无法再使用半分魔力。”

“你将无法再控制黄金积木,无法再召唤你的魔物下仆,你会成为一个连最低级的神官都不如的彻头彻尾的废物!”

“没有了【王魂】,你如何还敢自称为法老王?……埃及不会容忍一个失去【王魂】的废物继续坐在法老王的宝座之上。”

他放声大笑,“你怎么敢对我动手,你怎么敢让我消失?”

“别忘了,失去了我,失去了【王魂】,你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法老王!”

游戏怔住了。

对方说得没错,爱西斯也曾经说过。

亚图姆所有的魔力都存在于王魂之中,法老王也是依靠王魂来使用魔力。

一旦王魂消失的话……那么亚图姆他……

可是,正如亚图姆所说的一样,王魂是从他的灵魂中衍生出来的存在。它和亚图姆一样,绝不肯屈居于人之下任人摆布,所以驯服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么像现在这种输了也是输,但是赢了也算输了的战斗最终的结果到底是……

轻轻拍了拍担心地注视着自己的年少王弟的头,年轻的法老王抬起头来与他的敌人对视。

那红色的瞳孔灼热如燃烧的火焰是如此的明亮,甚于少年王额头上耀眼的金色头饰。

“忘记的人是你。”

年轻的法老王说,他目光一直是那么锐利而坚韧。

他傲然昂着头。

那是无论何时,无论面对着什么,都无所畏惧的从他骨子里透出的专属于王者的骄傲。

“朕之所以能成为法老王,并不是依靠你的存在。”

他说,“正好相反——像你这样的家伙之所以有资格被冠以【王魂】之名……”

“因为朕是埃及的法老王!”

第四十九章

空旷而华丽的王宫大殿,青石大地、雪白石柱上飞溅上斑斑血迹。

年轻的法老王一剑劈断刺向他身边年幼王弟的长矛,回手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胸口。冷不丁一只长箭从他看不见的死角射来,擦过他的肩,在他左肩上留下一道血痕。

少年王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利剑向角落手持利弓的人掷去,力度是如此之大,穿透那人的心脏将他死死钉在墙壁之上。

连额头荷鲁斯之眼的头饰也被血染红,少年王站在满地的尸体之中稍作喘息,绯红色的瞳孔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只有当那被他护在身后的小王弟拽了拽他的衣服下摆时,少年王的目光才稍稍回升了一点温度。

被砍断一只手臂的眼镜蛇化身而成的少年消失在他们面前,他乌黑肤色的脸因为年轻法老王的回答而越发显得阴冷。

他说,他在王座之上等着他们。

他说,他们之间,不死不休。

年轻的法老王和他的王弟一路行来,不时有人袭来,而那些人竟都有着熟悉的面孔,很多都是法老王忠诚的侍卫。

但是现在,他们向他们的主人举起了刀剑。

与一开始无视年幼王弟的情形不同,那些人在攻击亚图姆的同时,也毫不留情的对他的王弟进行了攻击,甚至力度还甚于给亚图姆的压力。

少年王虽是身手矫健而骁勇,但是敌人数量众多,他又要分心护着他的王弟,这一路下来身上也添上了几道伤痕,连脸颊上都被刺破了一条口子。

他低下头,看见他的小王弟正睁着浅紫色的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想对他说什么。

“别怕。”

年轻的法老王低声道,他伸出手来想要擦去溅到他的小王弟白嫩的颊上的一点血迹,只是他手上沾染上的鲜血尚未干掉,指尖一抹,却是给那白嫩的脸颊上添上了一道重重的红色。

他皱一皱眉,却看见他的小王弟的目光向他身后看去,露出愕然而又困惑的目光。

年轻的法老王转过身来。

红色的水珠缓慢地从黄金荷鲁斯之眼头饰上滴落,在掠过绯红色的瞳孔一瞬,半透明的鲜红色血滴隐约折射出少年王瞳孔深处死寂到极致的威压感。

“看清楚。”

少年王说,绯红色的眼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向他走来的神态威严的男人。

那个男人额头上,戴着和他一样的耀眼而美丽的黄金荷鲁斯之眼的头饰。

年轻的法老王对他的王弟说:“那就是朕和你的父王的样貌。”

他如此说着,然后上前一剑砍下了‘前任法老王’的头颅。

少年王俊美的面容此刻是极其冷静的,他一直拥有着近乎于冷酷的理智。

“王兄……”

埃及的小王弟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嗯?”

“我要回去了。”

“……讨厌看到这些?”

知道他的小王弟一直很不喜欢看到杀戮和流血的场面,一路走来,他虽是尽力护着……但是如此激烈的战斗不波及到王弟是不可能,何况现在那些敌人的主要攻击目标似乎冲着王弟去了。

虽然一开始让王弟不准跟着他的是少年王自己,但是现在他的小王弟主动提出要离开的时候,他却突然觉得不悦。

被年轻的法老王搂在怀中的年幼王弟扬起那张粉嫩粉嫩的可爱的脸,与他的王兄的目光对视。

软软的手,软软的颊,软软的笑,连目光都给人一种软软的感觉,很轻易就软化掉了年轻法老王的那一点不悦。

“我是为了帮助王兄才来这里,而我所能做的我都尽力去做了。”

虽然软,但却不是柔弱,它是带着一种韧性的坚强。

抱着一股信念坚决留下来这种事情不是不可以,只要他坚持,亚图姆不会反对。

但是游戏更明白,那不叫勇气而叫愚蠢——会带给另一个他危险的愚蠢。

“一开始的时候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给王兄添麻烦,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那个人已经将我也视为敌人,他不会再对我手下留情。”

白嫩的从未沾过血迹的小手扬起来,轻轻摸了摸少年王颊上的伤痕。

“我不想离开王兄的身边。但是,成为王兄的累赘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行的。”年幼的王弟笑了起来,“所以,王兄,我先回去。我在外面等你回来。”

年轻的法老王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

埃及王弟的右手握住了少年王的胸口垂下来的黄金积木。

“别让我等太久,王兄。”

游戏说,低着头,声音很低,“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的左手紧紧地揪着年轻法老王的衣服,小指指尖微微抖了一抖。

“另一个我(日语)……”

年轻的法老王皱了皱眉,看起来极为不悦。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出口训斥违背他命令的王弟。

“去帮朕看着爱西斯他们,别让他们偷懒,还有,就算是一个人也不准哭。”

多少开始了解自己王弟的少年王揉了揉那软软的、慢慢从自己面前消失的小脑袋。

“别忘了,朕说过,你是埃及的王弟,不准在朕以外的人面前哭。”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

“朕很快就回去。”

话一落音,他的面前已是空空如也。

那紧揪着自己衣服的手带来的负重感骤然消失后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年轻法老王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莫名的不舒适感。

四周尸体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在这个华丽的王宫大殿,夹杂着微弱尸臭的气息。

也好。

少年王如此想着,虽然总是恼怒于他的王弟胆小不似自己的骁勇,给埃及王室丢脸,但是真到了这时候,他却不愿让他那连笑容都是软软的可爱王弟面对这种场景。

自从那一次看到了他的王弟在刚多拉杀人时哭得一塌糊涂的难看而丢脸的模样,他就不太乐意让游戏看到自己杀人的样子,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没办法了,这是天性,改不了。

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在潜意识里想将他的小王弟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年轻法老王如此给了自己一个回答,让他在以后完全可以心安理地忽视赛特要求训诫懦弱无能的王弟的请求。

他站了起来。

即使经过了长时间的战斗和杀戮也没有丝毫疲惫的痕迹。

绯红色的瞳孔直视前方,锐利而冰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他大步向王宫深处走去,步伐矫健平稳,毫不畏惧。

他将是胜利者,毫无疑问,理所当然。

按照游戏的判断,黄金积木既然可以将自己送进来,自然也可以将自己送出去。

但是此刻,他困惑地站着,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连脚下踩着的大地都是灰白色的,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只能确信自己已经离开了亚图姆的灵魂深处,因为他发觉到自己已经从十来岁的模样变回了他身体原来大小的模样。

“我以为让他当着你的面杀死你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的话,以你那种温软又重亲情的性子,就算知道那是假的,多少也会和那个家伙起摩擦……”

从上方传来的声音让他仰起头来。

锁骨之中有着荷鲁斯之眼金色纹身的乌黑肤色的眼镜蛇少年浮在半空中,用那只本该被砍断的手对他点了一点。

年少的王弟稍微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毕竟那不是现实而是意识的世界,断掉的胳膊完全可以重塑。

“你还真以为这里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眼镜蛇少年冷嘲道,“让你闯进来是因为我没想到这一点而没有防范,何况里面还有黄金积木引导着你。但是,你若要出去,没有我的允许,可没那么简单。”

看着埃及的小王弟只是盯着他却看不说话,他不悦地皱起眉来。

“回答我第一句话。”

因为前任法老王并不是我真正的父亲。

面对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假人,在那种险恶的环境下,他自然不会无聊到为了这种事和另一个他争论。

不过眼镜蛇少年说得也没错,如果那个人是他真正的父亲,就算知道是假的,自己也一定下不了手……他果然还是比不上另一个他的果断坚强。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是面对对面那个不知此刻是敌是友的黑肤少年,年少王弟说出的却是另外一个原因。

“我不认识什么父王,也从来没见到过他,他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只知道,当我来到埃及后,保护我的那个人、容忍我任性的那个人、一直都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全部都是王兄。”

他说,“虽然我不聪明,但是为了一个陌生人而伤害我重要的人这种蠢事,我不会再做!”

“再?也就是说,你以前做过这种蠢事?”

“……”

“算了,你做过什么我不感兴趣。我倒是觉得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多了。”眼镜蛇少年说,“虽然我拥有强大的魔力,但是灵魂的斗争就是意志的斗争。只要那家伙的意志力稍弱一点,就是我的胜利,为此我甚至说出只要我消失他就会丧失所有魔力的谎言……哼,我只能说那个家伙不愧是我的宿主,居然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谎言?”

“对,我说的都是假的。本来魔力就是我和他共有,我死了,魔力自然会回到他的身体里。”

“……为什么要告诉我?”

“反正在我和那家伙分出胜负以前你们不可能见面了,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能告诉他吗?”眼镜蛇少年目光冰冷地看着埃及的王弟,“看得出来那家伙很重视你,所以我是打算关键时刻让你惨死在他面前……你倒是聪明,见势不妙就果断地选择了离开。”

年少的王弟沉默了下来,似乎什么都不想说。

眼镜蛇少年也默然看了他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又开了口。

“我以为你见到我,会劝我放弃。”

“你和王兄很像。”游戏回答,神色有些黯然,“从我知道这种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们两人不死不休。”

这两个人烙印在骨子里骄傲……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如果那家伙失败了,你会怎样?”

“埃及将没有我容身之处。”年少的王弟回答,斩钉截铁。

“你会成为法老王。”

“我不想。”

“蠢材。”

“不用你管。”

“如果……我是说如果,虽然我认为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如果我失败了,你……”

“我会记得你。”年少的王弟对他微笑,“直到我也死去。”

眼镜蛇化身而成的少年没有再说下去,他看着那双紫罗兰色调的明亮的眼睛,黑色的脸上露出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从三年前他诞生的那一刻起,一直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那个老年神官虽然似乎知道他的存在,却总是用防范和警惕的神态看着自己。

他想,如果这次他失败了……其实无所谓,反正他从诞生到死亡都没有人知道,他觉得自己是无所谓的。

但是,这个埃及的王弟却对他说,他会记得他。

他会记得他,直到他死去。

人类的生命是短暂而渺小的,一晃百年就过,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要挣脱这样的束缚。

可是,当他知道自己消失后,会有一个人在这短暂得让他不屑的百年中记得自己的存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让他有些焦躁而困惑。

他不懂。

而且,他也已经没有时间去弄懂。

他看着下面仰着头对他笑得极为可爱的埃及王弟,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浮在空中的身体微微沉下去,伸出手捧住年少王弟的脸。

“离开这里之前,帮我一件事如何?”

“嗯?”

埃及的小王弟仍旧是笑的十分可爱。

“和我交|配。”

静默十秒。

“呃……那个……我耳朵似乎出现了一点毛病,你……你再说一次?”

年少的王弟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只是弯弯的眼角似乎神经质地抽搐起来。

“和我交|配。”

“……有多远死多远!”

在一瞬间狂暴化的埃及王弟挥舞着拳头狠狠冲着对方的鼻梁就砸了过去,虽然是出其不意,但是面对那个非人类的存在,他那一拳被对方轻轻松松向上飘了一飘就躲了过去。

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因为你说了那种混账话!”

“我说了什么?”

“……”

王弟原本白瓷色的脸颊此刻已经涨红得不像样,连脖子都染上了熏红的色调。

他使劲想要把自己被对方抓住的手拽回来,但是面对非人类少年的绝对压倒性的巨大力气——他完全不是对手。

只是,那死死抓着他的手的乌黑肤色的眼镜蛇少年虽是脸色不悦,但是眼底的疑惑却不似作伪。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年少王弟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盯着他看了半晌。

红宝石般的圆形瞳孔,半透明中带着隐约的绯红色调,显得异常干净清澈。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不知道。”眼镜蛇少年歪了歪头,神态也有些迷惘,这个动作却奇妙的让天性阴冷的他显得有点可爱,“不过感觉上是本能告诉我这是一件很重要的、必须要做的事情。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这种事到底怎么做?有什么意义?”

“……”

他果然还是一条蛇!!!

年少王弟很内伤。

“你也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

年少的王弟想糊弄过去,但是却忘记了这个人……不,是这条蛇,到底有多么精明。

“你刚才明明是因为我提出这件事才生气,怎么可能不知道。”

“……”

好吧,毕竟眼前这个说出惊人之言的少年其实不能算是一个还带有蛇性的人类,就算它可以化为人形可以说人话,但是它本质上依然只是一条颇通人性的埃及眼镜蛇。

这种事要求一个还不到三岁的幼儿,不,幼蛇去理解自己为什么生气是不现实也不厚道的。

“这事我帮不了你,你还是立刻让我回去吧。”

“该说你是没用呢,还是小气?”

“……”

埃及的小王弟继续内伤。

眼镜蛇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憋闷的埃及王弟。

他其实也只是一时兴起,并不一定要知道答案。

他不肯罢休的追问不过是觉得埃及王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的模样很有趣。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那个家伙已经接近了他所在之处,最后战斗的时刻就要到了。

要么胜利,要么灭亡。

他永远不做奴隶。

他将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让他讨厌的人类的那渺小柔弱的灵魂送出了这里。

他想,他真的不讨厌他。

所以他愿意再给他一个承诺。

【如果胜利的人是我,那么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赐予你死亡。】

第五十章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正是因为做到了以上两点,身为侍女的拉尼娅才得以在严厉的年轻法老王身边侍奉长达两年之久的时间。

看着那些或是狐假虎威或是试图引诱法老王的侍女们一个接一个从身边消失,拉尼娅学会了安分守己。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心知肚明。她很聪明地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就算是贴身侍奉法老王也无法改变自己身为奴仆的卑微身份。所以,不要有什么愚不可及的幻想,踏踏实实老老实实地做自己分内的事就好。

法老王身边的侍女,几经变动之后,剩下的大多是沉默寡言的女人。拉尼娅更是能做到除了对法老王的召唤应声之外,从早到晚一声不吭的地步。

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拉尼娅曾经见过一位侍女在闲聊中不慎透露了法老王几日后外出的行踪,从而导致法老王遭到了刺杀……那位侍女死得如何凄惨拉尼娅没有亲眼所见,她只是知道那位侍女全家数十人被灭门得干干净净。

这日午时,她如往常一般,安静地站在法老王寝室的角落。

年轻的法老王今日似乎有午休的打算,他坐在床上,手上还握着卷纸。

稍许之后,他似乎有些倦了,便把手中的纸随手放在床头,身体向后轻轻靠去,闭上了眼。

拉尼娅仍旧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了很多。她很清楚,此时的法老王并没有睡着,而仅仅是在闭目养神而已。

这种时候,房间里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

拉尼娅突然皱了皱眉,她听见房外响起了跑步的脚步声。

和身边的侍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沉着脸迅速向门口走去,她的脚步轻得听不见丝毫声响。

她看到了那个胆敢在王的寝宫中跑动的无礼者,而那个人站在门口目光也正向她看过来。

拉尼娅一怔,下意识就要伏地下跪。

站在门口的少年有着一张和年轻的法老王极为相似的面容,他冲着拉尼娅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闭着眼坐靠在床上看起来似乎睡着了的少年王,做出噤声的手势。

他笑了起来。

白瓷色肤色的稚嫩面容,弯弯的浅紫色的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越发可爱,让人心痒痒地忍不住想捏一捏那软软的还略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

但是,这仅仅是埃及法老王所拥有的特权。

拉尼娅努力按捺住想要对备受法老王宠爱的埃及小王弟无礼的心思,轻轻地退到了一边。

她看着年少的王弟轻手轻脚地摸上床,爬啊爬,爬到了法老王的身边。

年轻的法老王仍旧是闭着眼静静坐着,似乎睡得很沉而没有察觉王弟到来。

大概是很少看见他的王兄的睡脸,埃及的小王弟跪坐在法老王的身侧,似乎颇有兴致地盯着少年王的脸瞧了半晌。然后,他不安分地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戳了戳他的王兄的胳膊。

没反应。

很好,年少的王弟的爪子更大胆了,干脆摸上少年王的脸。

王弟殿下,法老王其实没有睡着,他大概只是在无视您而已,您……

天知道拉尼娅是费了多大的劲才压抑住这句即将脱口而出话。

她与身边那位侍女对视一眼,又稍微后退了一点,微微垂头,掩住眼里那憋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