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你离婚。”
她停下擦柜台的手,直起腰看着我。
“程实,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是。”
“那你图什么?”
“图个心安。”
“你不欠我的。”
“你帮我付了四块五,我还你一个自由。公平。”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你这个人真的脑子有病。”
“我知道。”
“治不好那种。”
“大概吧。”
第五天,赵刚来了。
十一点四十,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闻见了酒味。比上次还浓,隔着好几步远都呛鼻子。他今天没穿皮夹克,穿了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花衬衫。光头在灯下反着油光,像是好几天没洗。
“盛眠。”他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拿钱。”
“今天营业额打给老板了。”她说,声音很稳,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少废话。拿五百。”
“真没有。你看收银机,空的。”
赵刚伸手去抓她的头发,我站起来。
“你他妈又在这?”他转头看我。
“买东西。”
“又是你。上次没打断你腿,你皮痒了是吧?”
他把盛眠推到一边,朝我走过来。这次我没等他动手,拿起货架上的一瓶啤酒,在货架边沿磕掉瓶底,把碎瓶子对着他。
“你过来试试。”我说。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横肉抖。
“小子,你拿个破酒瓶子吓唬我?老子在工地上搬了十年砖,你拿个瓶子就想吓住我?”
“我不是吓你。你敢动她,我就敢捅你。”
“你捅啊。你捅了我,你进去了,她怎么办?你死了,她怎么办?”
我的手在抖。瓶底的碎茬子在手心里硌得生疼,但我没松开。
盛眠冲过来,挡在我和赵刚中间。
“赵刚,你回去吧。明天我去银行取钱,给你五百。”
“现在就要。”
“现在取不了,ATM机坏了。”
“哪个ATM?”
“门口那个。”
“我他妈去看看,要是没坏,我回来把你俩一起收拾了。”
他推门出去了。
盛眠转身看着我,一把夺下我手里的碎瓶子。
“你疯了?”
“没疯。”
“你拿瓶子对着他,他会杀了你的。”
“他杀我之前,我先捅了他。”
“然后呢?你坐牢,我继续挨打。有什么区别?”
她把我按在椅子上,用纸巾包住我的手。我才发现手心里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你别来了。”她说,声音发抖,“你真的别来了。你再来了,会死的。”
“我不怕。”
“我怕。”
赵刚回来了。脸色比出去的时候还难看。
“ATM没坏。”他盯着盛眠,“你骗我。”
“可能修好了。”她说。
“修你妈。”
他绕过收银台,直接冲到她面前,一巴掌扇过去。盛眠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嘴角渗血。她没有叫,没有哭,甚至连头都没低,就那么站着,直直地看着他。
“你今天打不死我,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离婚。”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赵刚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你再说一遍?”
“离婚。我受够了。五年了,我受够了。”
赵刚的眼珠子红了,像要喷血。他抬手又要打,我已经冲过去了,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推。他力气大,我没推动,他反手一肘砸在我后背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程实!”盛眠喊。
我咬着牙没松手。赵刚又一肘,我感觉肋骨断了,喘不上气,但手还是没松。
“离婚!”盛眠喊,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赵刚,你听好了,我一定要离婚!你打死我,我也离!”
赵刚终于把我甩开,我摔在地上,后背撞在货架上,架子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站在我面前,喘着粗气,酒气熏天。
“行。你们俩等着。”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大,玻璃门震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盛眠蹲下来扶我,手在抖。
“你怎么样?”
“死不了。”我咬着牙坐起来,后背像被火烧了一样疼。
她把我扶到椅子上,去后面拿了一条湿毛巾,敷在我后背上。凉意渗进皮肤里,疼得我嘶了一声。
“你肋骨可能断了。”她说。
“没断。断了就动不了了。”
“你去医院看看吧。”
“没钱。”
她沉默了。
“程实。”
“嗯?”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