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证据
林律师说需要证据的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网吧的沙发椅又硬又窄,翻身都困难。旁边机位上有人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天花板上像闪电。我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全是盛眠的脸。她坐在法律援助中心的那把塑料椅子上,低着头填表,手在抖,但笔尖没停过。她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我怕他,但我更怕这辈子就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电子城买了个摄像头。
针孔的那种,很小,能连手机,三百多块钱。我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这是我最后一笔钱了。我爸留下的那点积蓄,撑到现在,就剩这几张票子了。老板看我磨蹭半天,问我要不要便宜的,我说不要,就要这个。他说你这人挺犟,我说嗯。
出了电子城,我给盛眠发消息:“晚上装。”
她回了两个字:“好。”
晚上十一点,她下班。我提前到了她家楼下,蹲在花坛边上抽烟。三楼的灯亮着,赵刚今天没出门,我听见电视机的声音,很大,放的是那种抗战剧,突突突的枪声一阵一阵的。
盛眠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她换了一双软底鞋,走路没声音。
“他今天没喝酒。”她小声说。
“那正好。喝酒了容易冲动。”
“你打算装哪?”
“楼道里,对着你家门口。”
她犹豫了一下。“他会发现的。”
“不会。我藏在消防栓后面,那个位置刚好拍到门,但不显眼。”
我没跟她说的是,这个摄像头是有红外的,晚上也能拍。我还买了张内存卡,能存三天。只要赵刚来砸门,就能拍下来。
我们一起上楼。走到三楼,声控灯亮了。她开门进屋,电视机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下,赵刚在里面喊了一句“谁”,盛眠说“我”,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手心全是汗。
消防栓在楼梯拐角,铁皮柜子,锁已经锈死了,打不开。柜子侧面有一道缝,刚好能塞进摄像头。我用胶带把它固定在缝隙里,镜头对准她家门口。调试了十几分钟,手机上的画面从模糊到清晰,最后能看到整个门口的区域,包括楼梯上下口。
装好之后,我下楼,给她发消息:“好了。”
她没回。
我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抽了两根烟。三楼的灯灭了。我转身走了。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
赵刚没有去便利店闹,也没有在家门口砸门。他像是突然消失了,白天不在家,晚上很晚才回来。盛眠说他可能是接到新工地了,在赶工期。我说不管他,摄像头开着就行。
第四天,出事了。
晚上九点多,我在便利店坐着,盛眠在收银台后面算账。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穿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盛眠?”他问。
“我是。”
“法院的。这是赵刚起诉你离婚的传票。”
盛眠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走过去,接过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传票,案由是离婚纠纷,原告赵刚,被告盛眠,开庭时间下个月十五号。赵刚在起诉状里写的理由是:感情破裂,性格不合,无法继续共同生活。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盛眠名下的一套房产和若干存款。
“他还好意思要房子?”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个送传票的人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盛眠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传票,一动不动。
“他先起诉了。”她的声音很平,但嘴唇在抖,“他怕我先告他,所以先动手了。”
“他也知道自己理亏。”
“他知道。但他有人。”
“你也有。你有律师,有证据,还有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
“程实,你为什么还在?”
“我说了,四块五。”
“别扯那个了。”
“那就不扯。”
我在她对面坐下,把传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周律师知道了吗?”
“还没。”
“明天去找她。”
“好。”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见周律师。周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不戴眼镜,说话很直接,不绕弯子。她看了传票,又看了盛眠脸上的伤,把笔往桌上一摔。
“他倒打一耙。”
“能赢吗?”盛眠问。
周律师没有直接回答。
“你手上的证据,现在有什么?”
盛眠把手机拿出来,调出最近录的两段录音。一段是赵刚在店里骂她的,另一段是她在家偷偷录的,赵刚威胁她说“你要是敢去法院,我弄死你”。
周律师听完,点了点头。
“音频可以当证据,但最好有视频。另外,你的伤情需要验伤报告。你今天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把旧伤新伤都记录下来。”
“他打我的那些伤,有些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