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桥外的旷野之上,漫天硝烟早已被烈风撕碎,混着尘土与血沫肆意翻卷。明军大阵列于北坡,层层盾墙林立如壁,与南麓步步压来的后金大军遥遥对峙。
后金阵前,数十辆丈余高的榆木盾车缓缓前移,厚重车身外裹浸油厚毡,边缘钉满防滑铁齿。车后隐伏数百汉军弓手,两蓝旗巴牙喇精锐藏匿于车架缝隙,蓄势待发。随着督战的白甲喇厉声喝令,盾车后的弓手齐齐弯弓搭箭,沉甸甸的重箭破风呼啸,黑压压砸向明军阵线。
“咻——咻——”
箭雨如云垂落,明军士卒所披布面甲在后金重箭面前形同虚设。锋利箭镞轻易撕裂甲片、洞穿骨肉,阵中惨叫接连响起,士兵纷纷应声栽倒。鲜血顺着箭杆浸透荒草,转瞬便被往来脚步踏作泥泞。更致命的是数十步外的精准狙杀,数名巴牙喇伏于盾车死角,挽弓冷射,铅芯重箭专挑要害,明军弓手接连被钉死在地,场面触目惊心。
明军亦奋力还击。佛郎机炮车排布阵中,炮口赤火喷涌,铁弹轰然砸向盾车。不少车轮轴木应声断裂,盾车歪斜倾覆,推车的汉军士卒遭铁弹贯穿,尸身堆叠车下,沦为阻碍后队推进的障碍。更有盾车经不起连环轰击,木架炸裂崩碎,尖锐木刺四下飞溅,藏于后方的后金兵满身血洞,哀嚎翻滚。
阵前三眼铳、单兵火铳连环轰鸣,铅弹砸在厚木毡盾之上尽数弹落,只扬起漫天木屑尘土。寻常火器难以破防后金重甲,唯有近距离贴身轰击方能致命。反倒是明军小梢弓阵尽显奇效,此弓拉力八斗,穿甲不及后金硬弓,却胜在射速迅猛。后金一箭之隙,明军已然两发齐出,箭蝗漫天,专射无甲与薄棉甲的汉军辅兵,杀伤极盛。
噗嗤利刃入肉之声不绝,汉军士卒成片倒地,不少盾车因推车人手尽亡而停滞不前。若非巴牙喇督战队挥刀斩杀逃兵,前线汉军早已四散奔逃。
鞭笞与严令之下,盾车再度强行推进。三十步、二十步,两军距离急速拉近,短兵相接已是迫在眉睫。
“杀!”
一声狂暴嘶吼响起,盾车后的汉军兵卒举盾持枪,猛然窜出掩体,嘶吼着亡命扑向明军防线。
刘渠立于中军麾盖之下,早已看破后金歹毒算计,厉声传令:“前阵三眼铳,全军齐射!”
前排士卒即刻点燃引信,灼热火药引燃铳膛,连绵巨响骤然炸开。
“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铳声撼动四野,密集铅弹如暴雨泼洒,直面冲锋的汉军瞬间成片倒地。近距离之下,无甲辅兵无从抵挡,纵使身披双层重甲的精锐,遭铅弹重击亦是骨碎筋断、非死即残。一轮齐射,近千汉军折损阵前,层层尸骸堆砌成一道血色矮墙。
短暂的僵持转瞬破碎。盾车缝隙骤然暴起杀机,正蓝、镶蓝旗巴牙喇精锐尽数杀出。人人身披两至三层精铁重甲,肩扛虎枪、手挥斩马长刀,如同饿虎扑羊,蛮横撞入明军前阵。寒铁刀锋劈落之间血雾弥漫,明军寻常刀枪劈刺在重甲之上难破分毫,转瞬便被拦腰斩断、身首异处。
“鞑子诡计阴毒!”
刘渠面色骤变,心头骤然彻悟。后金刻意以汉军为前驱,意在耗尽明军火器弹药,待三眼铳火力枯竭,再遣重甲精锐强行破阵,步步算计,歹毒至极。
危局临头,刘渠神色沉稳,声透硝烟厉声喝令:“李茂春、张明先!领本部骑兵,即刻反向冲阵!”
两名游击拱手领命,率领千余精锐骑兵疾驰而出。人马落地步战,人手一柄三眼铳,对准突阵的巴牙喇齐齐开火。铅弹循着甲胄缝隙钻刺而入,逼得后金精锐攻势骤然一滞。转瞬之间,士卒反手紧握铳身,将十斤重的生铁铳器当作重锤,狠狠砸向敌兵头颅。
“铛!”
金铁交鸣巨响刺耳,数名巴牙喇铁盔凹陷碎裂,红白脑浆顺着面甲缓缓流淌;另有长刀被生生砸弯,后金兵当即抽出腰间骨朵,奋力反击猛砸。两蓝旗的猛攻硬生生被强行遏止,冲锋阵形一时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