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渠刚稳住中路防线,余光骤然扫过左翼——孙得功所部驻防之地,竟全无半点驰援动静,死寂一片。
下一刻,一枚赤红火箭刺破苍穹,扶摇升空。
大地隆隆震颤,左翼外侧密林尘土翻涌如浪。皇太极统领的两白旗铁骑尽数杀出,马蹄踏碎荒草冻土,重甲铁骑寒光凛冽,长枪如林森然排布,震天喊杀裹挟杀伐之气,直扑孙得功防区。
刘渠远远眺望,孙得功麾下兵马过万,阵列完整、防御森严。他心中稍稍安定,料定此部纵使挡不住铁骑猛攻,也足以拖延时日,待中军援兵赶到,便可合围反击、稳住战局。
谁料惊天异变陡然爆发!
两白旗铁骑距防线仅剩三百步时,左翼明军非但未放炮御敌、挽弓死守,反倒阵脚大乱、人心惶惶。只见孙得功率领千余亲信家丁骤然调转马头,头也不回朝着广宁城狂奔逃窜,边跑边嘶声狂喊:
“败了!鞑子破阵了!全军快逃!”
为彻底搅乱军心,这群叛卒竟挥刀砍杀身旁不明真相的同袍,更行歹毒之举,以巨斧劈断左翼象征军令的中军大纛。
“噗通——”
猩红战旗轰然坠地,旗面拖拽过泥泞血土,彻底击碎了左翼明军最后的军心。
“两白旗杀过来了!”
“大纛已倒,大势已去!”
恐慌如同瘟疫极速蔓延,士卒丢盔弃甲、弃械狂奔,防线瞬间土崩瓦解。转瞬之间,两白旗铁骑已然杀至阵前,长枪穿刺、利刃劈砍,马蹄践踏之下尸横遍野,鲜血汇成蜿蜒细流。无数溃兵潮水般冲向中军侧翼,硬生生撞碎了明军原本稳固的大阵。
平阳桥外的旷野,遍野枯草尽数被血色浸染。三面受敌,阵线崩坏,明军主力,危在旦夕。
中军之中,刘渠亲眼目睹左翼全线溃败、大纛倾颓,心知大局崩坏、危亡在即。他临危不乱,即刻传令亲兵统领,率一千五百余家丁结阵驰援左翼,严令:“乱军冲阵者,无论敌我,一律格杀!”
可运筹全局的努尔哈赤,绝不会错失这千载难逢的破局良机。
后金大汗立马高坡,将明军乱象尽收眼底,目光如嗜血饿狼,杀机毕露。即刻遣亲兵传令:“命阿敏、莽古尔泰,统领两蓝旗,不计伤亡猛攻刘渠中军,死死牵制,不得放其一兵一卒突围!”
“再令两黄旗全速进军,强攻祖大寿右翼防线,彻底撕裂明军合围!”
传令骑兵领命疾驰,火速奔赴各旗军前。
右翼阵中,祖大寿勒马按刀,目光死死锁定左翼方向。方才尚且旌旗林立的防区,转瞬黄尘漫天翻卷,如同一头狰狞土龙,朝着中军迅猛席卷。中军大营骚乱四起,严整方阵如同投入乱石的湖面,瞬间分崩离析。
“前方究竟出了何事?”
祖大寿心头骤沉,厉声质问左右亲兵,无人能答。正欲遣人探查,远处那面坠落的左翼大纛,已然映入眼帘。
右翼将士尽数侧目张望,溃败乱象、坠旗之景历历在目。人人面色惶恐,寒意彻骨。军中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恐惧无声蔓延,紧握兵刃的手掌冷汗涔涔,整支兵马军心浮动、摇摇欲坠。
人心惶惶之际,远方地平线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巨响。两黄旗精锐铁骑奔腾而至,如洪水决堤、势不可挡。重甲映着烈日光寒,万马奔腾踏震大地,惊天杀声滚滚而来,直直碾压右翼军阵。
“稳住阵线!持刀死战!”
祖大寿挥刀嘶吼,竭力安抚军心、强压乱象。奈何前阵士卒早已被左翼溃败吓得魂飞魄散,直面铁骑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恐惧裹挟人心,军纪荡然无存,未等敌军进入有效射程,不知何人率先慌乱击发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