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枪碰撞的脆响依旧在落霞隘口山谷之间不停回荡,刺耳凄厉,久久不散。
此地两山壁立、谷道狭窄,是名副其实的险隘绝地,两侧陡峭山崖如天堑屏障,扼守着南疆南北要道。叛军与南离援兵依托山势修筑了层层土木工事,垛口、拒马、壕沟一应俱全,牢牢锁死整条山谷通路。崖顶守军居高临下,视野毫无遮挡,滚木礌石顺着陡坡轰然砸落,带着万钧之势砸向冲锋的兵卒,每一次坠落都伴随着骨碎甲崩的闷响。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黑云压地,成片泼洒而下,密密麻麻钉满地面与盾牌,寒光森森,封死了所有冲锋路径。李泰麾下的大雍士兵连日浴血攻坚,早已身心俱疲,只能蜷缩在简陋的土沟掩体之后,勉强举盾格挡,连抬头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一波又一波士卒顶着箭石冲锋,拼尽全力突进数十步,便被叛军与南离联军的凶猛反扑逼退。每一次冲锋落幕,山谷间都会新增大片尸体,鲜血顺着崎岖的山路蜿蜒流淌,浸透碎石泥土,将整片隘口战场染成暗沉的血色。伤兵的哀嚎、濒死的嘶吼、兵器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座山谷,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战局死死僵持、大雍军士气濒临低谷之际,山谷北边的天际线上,漫天尘土骤然翻涌升腾。
一道醒目的玄黑战旗穿透烟尘,猎猎迎风,笔直向前。
北疆军,到了。
苏烬伫立阵前,望着前方惨烈胶着的战场,眼底没有半分迟疑与观望。他深知此地险隘最忌持久消耗,越是拖延,己方伤亡只会越重。与其让士兵徒劳填线、白白折损性命,不如以精锐铁骑强行破局,撕开这锁死的死局。
他抬手握住后背刀柄,猛地一抽。
铮——
清越刀鸣响彻旷野,雪亮刀锋迎着日光划出一道冷冽寒芒,凛冽煞气扑面而来。
“骑兵列阵,随我突进,撕开敌阵缺口!”
沉稳有力的军令穿透漫天厮杀声,清晰传遍全军。
数千北疆铁骑闻声而动,整齐划一催动战马,骤然加速。沉重的马蹄狠狠踏在地面,震得大地隆隆震颤,连绵不绝的轰鸣压过了山谷的所有杂音。将士身上的甲叶随动作剧烈碰撞,哗哗作响,形成一片整齐肃杀的肃杀之声。
前列骑弓手策马推进,占据高地优势,拉弦搭箭,刹那间千箭齐发。密集的羽箭裹挟劲风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笼罩叛军前沿阵地。
南离守军仓促举盾格挡,木质盾牌在北疆特制破甲箭的冲击下不堪一击,纷纷碎裂开裂。无数箭簇穿透盾面、甲胄,扎入敌军躯体,阵地之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哀嚎。
不等敌军慌乱整顿、重新稳住阵线,苏烬已然一马当先,带着精锐铁骑直冲敌阵。
他长刀纵横起落,招式凌厉狠绝,但凡挡在身前的叛军、南离兵,尽数被一刀斩翻,无人可挡其锋芒。身后北疆士卒配合多年,战法娴熟默契,两两结成冲杀小队,刀兵在前劈砍破防、清扫阻碍,骑兵紧随其后碾压推进,步步突进、层层扩阵。
他们精准避开敌军防守最严密的正面隘口,专攻叛军侧面依山而建、防御相对薄弱的辅阵,硬生生在层层封锁的血肉防线之上,凿开一道宽阔狰狞的缺口。
巴力留在外围阻截支援的部队,本就是连日苦战的疲兵,早已精疲力竭、军心涣散,凭借地势勉强支撑,根本扛不住养精蓄锐、杀气鼎盛的北疆精锐。
短短片刻,叛军侧翼防线彻底崩裂,阵脚大乱,士兵四散奔逃,慌乱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挡不住了!北疆铁骑太猛了!”
“快调人手堵口子!再不堵就彻底破了!”
南离军将官面色狰狞,厉声嘶吼着调兵驰援,拼命想要填补缺口、稳住阵线。可北疆铁骑如出鞘利刃、奔涌洪流,一往无前、势不可挡,任凭敌军拼死阻拦,依旧稳步向内碾压突进。
苏烬始终冲在最前,长刀翻飞间所向披靡,一路浴血纵深突进。身后铁骑紧紧咬住撕开的缺口,不断向两侧清剿扩宽通路,死死攥住来之不易的破阵优势,不给敌军半点反扑机会。
眼看缺口彻底打通,前路畅通,苏烬当即高声喝止全军追击,杜绝贪战乱阵:“无需恋战,放弃追剿残敌,全军收拢阵型,直奔李老将军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