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旧屋遗物忆前尘

苏怀远被从牢里放了出来。

他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待了好几天,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茬长满了半张脸。

他看见上官楼,眼泪涌了出来。

上官楼看着他,把真的那把琴交到他手里。

“苏乐师,这是你的琴。乐厅里那把是假的,是刘怀远做的。他恨你,他要杀你,他杀了崔文远,嫁祸给你。他已经死了。”

苏怀远抱着那把琴,跪了下来。

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下。

上官楼没有扶他,转身走了出去。

刘怀远的尸体被抬回了大理寺。

上官楼亲手验的尸,从头部到脚部,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颅骨粉碎性骨折,胸骨断裂,肋骨断了七根,骨盆碎裂,四肢多处骨折。

从断崖上摔下来,高度超过百丈,身体撞击在岩石上,没有任何生还可能。

她的手指在尸体上移动,探针在骨骼之间穿梭,记录下每一处骨折的位置和形态。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萧烟站在殓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微微前倾,头低着,专注得好像世界上只剩下她和这具尸体。

她的手指在探针上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验完尸,她净了手,把工具一件一件地擦干净,放回药箱里。

萧烟走过来,把一件干衣裳披在她肩上。

她没有躲,把衣裳裹紧了。

“刘怀远的案子结了。苏怀远无罪释放,崔文远的死是刘怀远所为。”

萧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案卷我明天送去大理寺。”

“崔文远的家人呢?”

“在大理寺。裴玉已经通知他们了。”

上官楼没有再问。

她走出殓房,站在院子里。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肺里那股腐尸的气味压下去。

教坊司的乐厅被封了五天。

第五天,大理寺的人撤了,乐厅重新开放。

苏怀远回到了教坊司,坐在他坐了三十年的位置上。

那张假琴被收进了证物箱,真琴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抱着那把琴,坐在木台上,拨了一下弦。

声音很正,很稳,很干净。

他拨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这把琴还是他的。

上官楼站在乐厅门口,听着他的琴声。

琴声很轻,很慢,像是在诉说什么。

她听不懂,但她知道他在说对不起。

对崔文远的家人说对不起,对刘怀远说对不起,对他自己说对不起。

他不是凶手,但他觉得自己是。

如果他没有考教坊司,如果他没有当上首席乐师,如果他没有抢了刘怀远的位置,刘怀远就不会恨他,不会做那把假琴,不会杀崔文远,不会跳崖。

他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

萧烟站在她旁边,也听着那琴声。

“他不会原谅自己的。”上官楼说。

“他不会,但他会活下去。”

琴声停了。

苏怀远从木台上站起来,抱着琴走出了乐厅。

他经过上官楼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抱着琴走了。

上官楼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走了。

刘怀远的遗物被送回了他在平康坊的小屋。

他的屋子在一条窄巷子的最里面,只有一间,一丈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