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坐的是崔文远,不是苏怀远。崔文远死了,苏怀远是凶手。苏怀远被抓了,苏怀远的名声毁了。我成功了。我等了三十年,终于成功了。”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我不高兴。我不高兴。我看着苏怀远被抓走的时候,我不高兴。我看着崔文远的尸体被抬走的时候,我不高兴。我在断崖上站着,风吹着我的衣裳,雾从谷底升上来,我想起了师父的话。师父说,怀远,你要等,等机会来了,你就能出头。我等到机会了,我出头了。但我师父看不到了。他已经死了三年了。”
他把小刀举起来,对着光看。
刀刃上刻着一个字——“苏”。
苏怀远的苏。
“这把刀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他用这把刀做了一辈子的琴,刻了一辈子的字。他刻过很多字,刻过‘怀远’,刻过‘苏记’,刻过‘教坊司’。他从来没有刻过‘恨’字。他教我刻字的时候说,怀远,你要刻就刻美好的字。刻花,刻鸟,刻山,刻水。不要刻人的名字,不要刻你的恨。”
他把刀放下来,看着上官楼。
“上官姑娘,我没有听师父的话。我刻了苏怀远的名字,刻在我用了半辈子的刀上。我每次做琴的时候都会看到这个名字,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都会想起他,每次想起他都会恨他。恨了三十年,恨到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他把刀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上官姑娘,你回去吧。这里风大,冷。你一个姑娘家,不要在这里吹风。”
“你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回去也是死,不回去也是死。我在这里死,比在牢里死好看。牢里没有风,没有雾,没有山,没有树。牢里只有墙,只有铁锁,只有黑暗。我不想死在那种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深渊。
“刘怀远!”
上官楼冲了上去。
他一跃而下。
他的枣红马嘶鸣了一声,跑进了树林里。
那把小刀落在地上,刀刃上刻着“苏”字,刀柄上刻着“怀远”两个字。
他的师父刻的。
上官楼站在断崖边上,看着深渊。
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
风从谷底吹上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
她在想刘怀远说的话,“我等了三十年,终于成功了,但我不高兴。”
她不明白,一个人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为什么不高兴?
萧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死了。”
“他跳下去了。”
“他不想死在牢里。”
上官楼没有说话。
她蹲下来,把那把小刀从地上捡起来。
刀刃上的“苏”字已经被血染红了,看不清了。
刀柄上的“怀远”两个字还很清楚,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她把刀用布包好,放进证物箱里。
刘怀远的尸体在第三天被找到了。
摔在山谷里,面目全非。
大理寺的人把他抬上来,上官楼验了尸,确认是他。
他身上还带着那把刻琴的小刀,刀刃上刻着“苏”字,刀柄上刻着“怀远”两个字。
他的衣裳口袋里还有一封信,信是写给他师父的。
信纸被血浸透了,字迹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几行。
“师父,徒儿不孝。徒儿没有听您的话,徒儿刻了人的名字,刻了徒儿的恨。徒儿不想的,徒儿控制不住。徒儿恨了三十年,恨到连自己都恨了。师父,徒儿来找您了。徒儿带着您传的琴,带着您传的刀,来找您了。您不要嫌弃徒儿。”
上官楼把这封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了证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