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不做影子,便先学着站在光里

无心一怔。

“为何?”

“因为你看着最像不会半夜拉我起来练刀的。”

这一下,连无心都失笑出声。

“你这新锋,刚认门就开始挑地方躲懒?”

顾长生立刻摇头。

“不是躲懒。”

“是我怕睡不够,白天刀练不好。”

雷无桀一听,顿时大为不满。

“我白天练得也很好!”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你先把晚上睡觉不打呼这件事做到再说。”

雷无桀当场僵住。

“我……有这么夸张?”

众人一阵笑。

顾长生也跟着笑了。

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日常,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是真的进门了。

不是梦。

不是喝多了的一场热。

也不是一时被问剑阶与苏白那几句话照昏了头。

是真进来了。

而且,进来之后,这门里的人,并没有把他当一个需要小心供着、处处试探的“新来的危险货”。

他们就这样顺手把他拎进了自己的节奏里。

你住哪儿,你跟谁练,你半夜会不会被拉起来,你以后该怎么挨打。

这些东西看似琐碎,却最说明一件事——

他们已经在把你算作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顾长生忽然有一点很怪的感觉。

从前自己拼命,只是为了活着。

现在,倒像是真开始有了点“明天”可以想。

这感觉陌生得很。

却让人心里发烫。

——

而高处的摘星台上。

苏白终于真闲下来了。

真的。

不再有人来递话,不再有人来抬棺,不再有人要上九十五,也不再有谁要在门口种影。

白王走了,谢宣走了,萧玄也让萧瑟与叶若依接走了。

司空长风在忙,百里东君回酒池边,李寒衣却还没走。

她就站在台边,静静看着山下最后一点人影散尽,看着午后的光一点点铺进苍山。

苏白偏头看她,忍不住问:

“你怎么还不走?”

李寒衣淡淡道:

“我为什么要走?”

“门都开完了。”

“所以?”

“所以你不该回去歇着么?”

李寒衣这才侧眸,看了他一眼。

“我是在等你。”

苏白一怔。

“等我?”

“你今日从昨夜门前大战接到今晨开山立门,酒也喝了不少,气也放了不少。”

“现在真静下来——”

李寒衣声音仍旧很平,像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最容易乱。”

苏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人,嘴是真的硬。”

李寒衣冷冷道:

“我只是嫌麻烦。”

“怕我乱了,你收不住?”

“怕你乱了,今晚又得有人上门抬你回去。”

苏白点点头,一脸认真。

“懂了。”

“你是怕我丢人。”

“……也行。”

李寒衣懒得和他争细节。

可苏白却越看她越想笑。

因为他知道,李寒衣今天能留到现在,绝不只是因为一句“嫌麻烦”。

她是真在看。

看自己这口从昨夜压到今天的气,落得稳不稳。

这便比很多直白的关心更让人心里发痒。

于是他忍不住又逗了一句:

“寒衣姑娘。”

“嗯?”

“你这样站着,我很容易误会。”

李寒衣眼神一冷。

“误会什么?”

“误会你今天特别在意我。”

李寒衣:“……”

这一次,她竟沉默了足足两息。

苏白都做好了要挨一句冷话的准备。

结果,李寒衣只是淡淡转开目光,望向远处山色。

“你若一定要这么想。”

“那便这么想吧。”

苏白:“……?”

这一回,连他都愣了一下。

不是。

这什么路数?

他都习惯了李寒衣下一句就是“闭嘴”或者“滚”。

结果今天,她居然没否认得太死?

这一下,苏白眼里的笑意都真切地停了一瞬,随后便一点点亮得更深。

“寒衣姑娘。”

“你今天——”

“你再多说一句,我还是会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行。

还是那个味儿。

苏白顿时乐了,彻底放下心来。

“好。”

“我不说了。”

“你知道就好。”

高处风轻。

白衣映山。

青衫带酒。

今天这座门,终究算是开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