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一怔。
“为何?”
“因为你看着最像不会半夜拉我起来练刀的。”
这一下,连无心都失笑出声。
“你这新锋,刚认门就开始挑地方躲懒?”
顾长生立刻摇头。
“不是躲懒。”
“是我怕睡不够,白天刀练不好。”
雷无桀一听,顿时大为不满。
“我白天练得也很好!”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你先把晚上睡觉不打呼这件事做到再说。”
雷无桀当场僵住。
“我……有这么夸张?”
众人一阵笑。
顾长生也跟着笑了。
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日常,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是真的进门了。
不是梦。
不是喝多了的一场热。
也不是一时被问剑阶与苏白那几句话照昏了头。
是真进来了。
而且,进来之后,这门里的人,并没有把他当一个需要小心供着、处处试探的“新来的危险货”。
他们就这样顺手把他拎进了自己的节奏里。
你住哪儿,你跟谁练,你半夜会不会被拉起来,你以后该怎么挨打。
这些东西看似琐碎,却最说明一件事——
他们已经在把你算作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顾长生忽然有一点很怪的感觉。
从前自己拼命,只是为了活着。
现在,倒像是真开始有了点“明天”可以想。
这感觉陌生得很。
却让人心里发烫。
——
而高处的摘星台上。
苏白终于真闲下来了。
真的。
不再有人来递话,不再有人来抬棺,不再有人要上九十五,也不再有谁要在门口种影。
白王走了,谢宣走了,萧玄也让萧瑟与叶若依接走了。
司空长风在忙,百里东君回酒池边,李寒衣却还没走。
她就站在台边,静静看着山下最后一点人影散尽,看着午后的光一点点铺进苍山。
苏白偏头看她,忍不住问:
“你怎么还不走?”
李寒衣淡淡道:
“我为什么要走?”
“门都开完了。”
“所以?”
“所以你不该回去歇着么?”
李寒衣这才侧眸,看了他一眼。
“我是在等你。”
苏白一怔。
“等我?”
“你今日从昨夜门前大战接到今晨开山立门,酒也喝了不少,气也放了不少。”
“现在真静下来——”
李寒衣声音仍旧很平,像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最容易乱。”
苏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人,嘴是真的硬。”
李寒衣冷冷道:
“我只是嫌麻烦。”
“怕我乱了,你收不住?”
“怕你乱了,今晚又得有人上门抬你回去。”
苏白点点头,一脸认真。
“懂了。”
“你是怕我丢人。”
“……也行。”
李寒衣懒得和他争细节。
可苏白却越看她越想笑。
因为他知道,李寒衣今天能留到现在,绝不只是因为一句“嫌麻烦”。
她是真在看。
看自己这口从昨夜压到今天的气,落得稳不稳。
这便比很多直白的关心更让人心里发痒。
于是他忍不住又逗了一句:
“寒衣姑娘。”
“嗯?”
“你这样站着,我很容易误会。”
李寒衣眼神一冷。
“误会什么?”
“误会你今天特别在意我。”
李寒衣:“……”
这一次,她竟沉默了足足两息。
苏白都做好了要挨一句冷话的准备。
结果,李寒衣只是淡淡转开目光,望向远处山色。
“你若一定要这么想。”
“那便这么想吧。”
苏白:“……?”
这一回,连他都愣了一下。
不是。
这什么路数?
他都习惯了李寒衣下一句就是“闭嘴”或者“滚”。
结果今天,她居然没否认得太死?
这一下,苏白眼里的笑意都真切地停了一瞬,随后便一点点亮得更深。
“寒衣姑娘。”
“你今天——”
“你再多说一句,我还是会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行。
还是那个味儿。
苏白顿时乐了,彻底放下心来。
“好。”
“我不说了。”
“你知道就好。”
高处风轻。
白衣映山。
青衫带酒。
今天这座门,终究算是开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