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神色更清了一分。
“那就别急着往任何一边靠。”
“先学着,站在光里。”
这最后五个字,说得极轻。
可萧玄听见之后,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按住了。
站在光里。
不是立刻去发誓,不是立刻切断过去,不是立刻表忠,不是立刻大彻大悟。
只是——
先别躲。
先别缩。
先别急着找另一个更安全的壳。
先学着站在光里。
这已是他今日从天启旧影里走出来后,最合适的一步。
于是他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萧瑟这时终于把话接死。
“那便这么定。”
“今天起,你不算门中正式之人,也不再算山外普通来客。”
“你在门槛上。”
“留山,暂观,暂问,暂照。”
“住处我给你一处偏院。”
“问剑阶你还可以再走。”
“但照影榜短期内不会给你再动位置。”
“至于你的底——”
萧瑟眸光微冷。
“该交的,今晚前全部交给我与若依。”
“藏一分,你就下山。”
“懂么?”
萧玄点头。
“懂。”
“还有。”
萧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去找苏白。”
萧玄一怔。
“为何?”
“因为现在的你,找他没用。”
萧瑟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一句不想做影子,一口酒,一条阶,一个站在山上的位置。”
“再多,你接不住。”
“先把你自己收拾明白。”
“再说别的。”
这番话,毫不客气。
可越不客气,越说明是实话。
萧玄沉默片刻,终于认真一礼。
“好。”
小台上这一番话,到这里便算真正落定了。
叶若依没有再追问太多。
很多事,点到这里,已足够。
剩下的,得靠萧玄自己去走。
问得太深,反而容易把刚刚照出来的那点真,再逼回壳里。
于是她站起身,轻声道:
“走吧。”
萧玄也跟着起身。
这一次,他没再看山下,也没再看那条问剑阶有多高,只是跟在萧瑟与叶若依身后,朝山里走去。
脚步不快。
却比来时稳。
不像归降。
更像是一个终于肯先站进门槛里的人。
——
而另一边。
顾长生那边,伤药已经上得差不多了。
他这人,命硬,身子骨也确实结实,除了肩侧那两道被毒血擦过的伤口需要慢慢清毒,其余大多是皮肉翻开、筋骨震伤,虽重,但不至于伤根。
雷无桀替他缠完最后一道布,拍了拍手,颇有成就感。
“行了!”
“以后你就是我这一脉带出来的人了!”
顾长生愣了一下。
“你这一脉?”
“对啊!”
雷无桀理所当然得很,“你不是先归我、无双、无心三人之下旁听旁练旁挨打么?”
“那四舍五入,不就算我这边先带你?”
顾长生想了想,点头。
“好像有点道理。”
无双在一旁认真纠正:
“不是一点。”
“是很多。”
无心轻轻笑道:
“只不过,雷施主带你的方式,大概会比较吵一些。”
顾长生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没事。”
“我以前住的地方,比这还吵。”
司空千落抱着枪站在一旁,听到这句,不由轻哼了一声。
“你现在先别觉得山里都好。”
“以后真开始练了,有你哭的时候。”
顾长生转头看她,眼底却没有半点畏缩,反而亮得很。
“那更好。”
“我就怕不够练。”
司空千落看着他,难得没有继续呛,只是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有点意思。
顾长生随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缠好的伤,忽然问了一句:
“那我以后,住哪儿?”
雷无桀顿时眼睛一亮。
“住我旁边啊!”
司空千落立刻道:
“不行。”
“为什么?”
“你太吵。”
雷无桀:“……”
无双这回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道:
“可以住我那边近一些。”
“为什么?”
“安静。”
“……”
顾长生看了看无双,又看了看雷无桀,再看了看无心和司空千落,最后忽然笑了。
“那我住无心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