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32章 第二关·问心斋。

他站在院门外,停了一下。右臂上的金纹没有发烫,但安静得很。

不是睡着了那种安静,是像一个人屏住了呼吸,在等着什么。

他心里晓得,这一关跟上一关不一样。

他迈步跨过门槛。

院子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竹椅。

石桌上搁着一副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散布其上,是一局没下完的残棋。

一个穿靛蓝长衫的中年人坐在棋盘旁边。

他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没有落,只是捏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竹怀瑾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竹怀瑾后背紧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被蒲泽选中的人?”

“是。”

“那你知不知道,蒲泽已经死了?”

竹怀瑾的呼吸停了一拍。

郑执中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像是有人拿着钉子往他脑子里敲。

他站在原地,感觉胸口那块地方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晓得。”

“他为你死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为你死的。”

郑执中把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你,他至少还有五十年好活。”

竹怀瑾没有开口。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虎口那道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

郑执中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你还不服气?”

“我服气。”竹怀瑾说,“先生是为了我死的。这账我认。”

“那你打算怎么还?”

“还不了。”

竹怀瑾的声音有点哑,但他没有低头,“他的命我还不回去。我能做的,就是把我这条命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郑执中手里的白子顿了一下。

他把那枚棋子放在桌上,没有落进棋盘里。

“你刚才说你晓得蒲泽死了。那你晓不晓得,他是怎么死的?”

“兵解。”

“兵解之前呢?”

竹怀瑾愣了一下:“……啥子?”

“他兵解之前,还做了一件事。”郑执中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从鞘里抽了出来,

“他把自己的本命剑气打进了你右臂里的凝晶里。你右臂上那道金纹,你以为只是凝晶认主留下的?”

竹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金纹安静地贴在皮肤底下,没有发烫,没有跳动。

“那是什么?”

“那是蒲泽从自己丹田里硬抽出来的半道本命剑气。”

郑执中说,“他把那半道剑气封在你右臂里,帮你通了半截经脉。代价是——他兵解的时候,连最后的转世机会都保不住。”

竹怀瑾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一个铜钟在他耳边敲响了,震得他整个人都发麻。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虎口的血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