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33章 郑执中

“我骗你做什么?”

郑执中说,“那封信就在我袖子里。你要看吗?”

他没有等竹怀瑾回答。

他把信从袖中抽出来,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一截。

信纸泛黄,边角卷了边,确实是蒲泽的字迹。

竹怀瑾认得那笔字。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封信。

郑执中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了信纸。

“你要拿这封信,就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道蒲泽为什么要选你吗?”

郑执中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

“不是因为你有灵根,也不是因为你天赋好。你命丝被断,丹田不养,连最基础的炁都感应不到。他选你,是因为你好欺负。好控制,好打发,好拿捏。”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竹怀瑾的耳朵里。

他的眼眶发红,但没有低头,右手的血还在滴。

“如果先生真的觉得我好欺负——”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就不会把自己的本命剑气打进我身体里,连转世的机会都不要。”

郑执中看着他。

“你让我看那封信。”竹怀瑾说,“我看完就回答你。你不让我看,我现在也可以回答你。先生选我,不是因为我好欺负。是因为他晓得,我不会跑。”

郑执中没有说话,他看了竹怀瑾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松开了。

竹怀瑾拿起那封信,展开。

信纸泛黄,墨迹已经淡了一些,但每一笔都认得。

蒲泽的字他认得——

那个教他认字、教他分辨草药、在雨夜把印章交到他手里的老人。

信上写着的话不多。

“……故以此子相托。其人如璞玉,外拙内韧。吾生平所授,皆以此子为终。若其过七关而至君前,望君推其一掌。其若不倒,则吾眼不盲。”

竹怀瑾看完信,放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先生信里说的‘推其一掌’,就是刚才那些话对不对?你故意说那些话,就是看我倒不倒。”

郑执中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是。”

“那我倒了没有?”

“还没有。”郑执中放下茶碗,“但你右手在流血。”

竹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血已经把布条完全染红了。

他用左手扯了一块新的布条,缠上去,用力系紧。

“那继续。”他说。

郑执中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来试道崖,是为了变强,还是为了给蒲泽报仇?”

竹怀瑾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来试道崖,是因为先生让我来的。”竹怀瑾说,“他死之前把路铺好了。他让我走,我就走。”

“如果前面是死路呢?”

“那我就走到死为止。”

郑执中沉默了。

他把那枚放在桌上的白子捡起来,重新捏在手里:

“你刚才说蒲泽选你,是因为你不会跑。这句话,你还认吗?”

“认。”

“好。”

郑执中把那枚白子递到他面前,“那你现在回答我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我推了你一掌,你恨不恨我?”

竹怀瑾接过那枚白子,握在手心里。白子冰凉,贴着掌心的伤口,微疼。

他低头看着那枚棋子,然后抬起头:

“不恨。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先生确实是为了我兵解的。我确实命丝被断,丹田不养。你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