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我主李璟,请求大唐天子册封

次日,汴梁。

五更三点,景阳钟声从皇城深处悠悠响起。

第一声尚在宫墙间回荡,第二、三声便如涟漪般层层荡开,将整座汴梁城从晨雾中唤醒。

宣德门、左掖门、右掖门、明德门,依次被禁军士卒缓缓推开。

御道两侧,禁军执戟列队,衣甲鲜明,矛戟如林,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军士肃立如松。

明德门至崇元殿的御道两侧,三百余骑玄甲铁骑列成整齐的两排。

人马俱黑,甲胄在薄雾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面甲下红光如星。

待漏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绯袍文官在左侧廊下按品级排班,范质低头整了整冠缨,偏头对身旁的刘审琦低声道:

“今日大朝会,南唐、吴越、荆南、后蜀、南汉、高丽,连契丹的求和使团都来了。”

“多少年没见过这等场面了?”

刘审琦望着廊外渐亮的天色,拈须不语,半晌才从袖中伸出手,在范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紫袍武官在右侧廊下,景延广顶盔掼甲,目光扫过南方各国使臣的队列,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昨夜陛下可是给他布置了任务,今日他可是要好好表现。

各国使臣和入朝节帅则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按尊卑次序排定位置。

丹墀东列,刘知远为首,成德军节度使杜重威紧随其后,身后依次列着关中、河北、河东各镇节帅;

丹墀西列,南方六国使臣居首,海东高丽使臣次之,甘州回鹘、凉州吐蕃、党项阴山诸部再次,契丹求和使团被刻意安排在末尾。

辰时正刻。

崇元殿内,太常寺乐工已将宫悬钟磬调好音律。

殿外丹墀之下,百官已按文东武西站定。

冯道立于文官最前,景延广立于武官最前,二人面北而立,衣冠整肃。

殿后传来三声净鞭。

清脆的鞭响在殿宇间来回弹荡,丹墀上下的低语声瞬间肃清。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道缓缓卷起的帘幕上。

李炎身着绛纱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天子冕冠,腰悬鹿卢玉具剑,由内侍与禁军护卫,从后殿稳步入殿,升御座。

帘卷陛开,通事舍人高声传唱:“天子升殿……文武百官入朝…!!”

丹墀两侧朱门齐开。

百官、各镇节帅整肃衣冠,由东西偏门鱼贯入丹墀,文东武西分立。

李炎端坐御座,目光从御阶下密密匝匝的冠缨上扫过。

冯道立于文官之首,景延广立于武官之首。

丹墀东列,刘知远穿着紫袍玉带,站在入朝节帅的最前面。

他身后是杜重威以及一众节帅。

丹墀西列,第一排是南唐、吴越、楚、闽、南汉、荆南六国使臣。

南唐使臣冯延巳身着紫袍,吴越使臣水丘昭券携年方十三岁的世子钱弘俶立于其后。

第二排是高丽、新罗使臣。

第三排是甘州回鹘、凉州吐蕃、归义军、党项诸部使臣。

最末位,契丹求和使团被引至丹墀西侧靠近殿门的位置,二人皆髡发左衽,面色如土。

通事舍人高声唱礼:“行礼!!”

文武百官、入朝节帅齐齐撩袍跪倒,三跪九叩。

崇元殿内,太常卿田敏亲撰的《元同之乐》率先奏响,编钟与玉磬交鸣,声震殿宇。

百官山呼之声随之而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炎抬手免礼。

内侍传唱:“平身。”百官起身,垂首立班。

冯道持笏出班,躬身奏报。

“臣冯道,谨奏:陛下自三月登基以来,平青州杨光远之叛,震慑藩镇;”

“七月亲征北疆,半月收复山前七州,八月山后九州尽入版图,生擒契丹皇帝耶律德光。”

“幽云十六州,自石氏割让七年之后,悉归大唐。”

“汴梁安民、漕运粮储、吏治边防,诸事皆有条理。”

“四方州郡民情安定,边防整备有序。”

李炎随口训示数句:“我大唐能有今日,全靠文武奋力,军民同心。”

“往后我朝应偃武修文,与民休息,整饬吏治,慎守边防。”

“幽云十六州免赋税三年,降卒一律从优安置,阵亡将士从优抚恤。”

“吾皇圣明!!”百官齐声应诺。

通事舍人再度上前:“各镇节帅,出班述职!”

刘知远整了整袍袖,率先出班。

他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倒:“臣,前河东节度使、北平王刘知远,述职。”

“臣镇河东多年,不敢称有功,但河东户口殷实,仓廪尚足,边备无虞。”

“今天子神武,半月复幽云、擒虏主,此非人力所能为,实天命所归。”

“臣自请卸去河东节钺,入朝随侍陛下左右。”

“臣愿在汴梁终老,享一享太平日子的天伦之乐。”

李炎从御座上微微倾身:“刘令公大义。如今天下未定,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令公这样的老臣,朕还需要你帮着一起治理天下。”

“朕准令公入朝辅政,封太傅,领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臣领旨谢恩!”刘知远叩首起身,退入班列。

杜重威在班列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袍袖,大步出班。

他在御阶下跪倒,叩首道:“臣,成德军节度使杜重威,述职。”

“恒州自安重荣伏诛后,臣已整编降卒四千余人,修复城池八处,沿边各隘皆已加哨。臣表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过顶,“恒州府库账目,安重荣私财清册,一并呈上。”

李炎与冯道对视一眼,随即微微颔首:“此消彼长,杜节帅在成德办得不错。朕知道了。”

杜重威退回班列时,袍服后背已被冷汗洇湿了一小片。

他方才在待漏院与刘知远擦肩而过,刘知远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方才刘知远自请卸去节钺的那一刻,他内心翻江倒海。

天下第一强藩当面交了权,他这个成德军节度使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诸镇节帅依次出班述职,有自陈镇内民生兵马防务的,有献上边防备要册籍的。

远藩如凤翔、夏州、灵州的代使亦排班朝拜,呈上表章贡品。

通事舍人高唱:“诸国使者,依序朝拜……”

南唐使臣冯延巳率先出班。

他整理了衣冠,持表章与贡品单,趋步至御阶之下,撩袍跪倒。

三跪九叩,每一次叩首都额头贴地,礼数周全。

他直起身来,双手将表章高举过顶,声音清朗:

“臣,南唐使臣、中书舍人冯延巳,奉国主之命,恭贺大唐天子圣寿无疆。”

“我朝愿奉大唐正朔,改国号为吴,我主愿去帝号称国主。”

“江南各州府库图籍,愿择期呈送北上。”

“今日臣来,便是代我主李璟,请求大唐天子册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