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邮电所后巷,比车站正门窄得多。
两边灰墙高,墙根堆着煤渣和破麻袋,雪水从屋檐滴下来,在青砖缝里结了一层脏冰。前门大厅里人声吵,后巷却静,静得能听见自行车链条轻轻响。
赵岚站在巷口卖糖人的摊子旁,手里捏着一张旧报纸。
齐燕在邮电所侧门登记临时寄件。
叶文洁留在接收口,只派了两个省城接收口的人分守前后。车站那头也去了人,却只暗查,不惊动。
陈大力蹲在后巷拐角,手里攥着一只搪瓷缸,装得像头一回进省城的乡下傻子。他盯着邮电所红漆门牌看了半天,忽然问旁边卖糖人的老头。
“大爷,这儿能寄木耳不?”
老头瞅他一眼:“寄信的地方,你寄啥木耳?”
陈大力嘿嘿笑:“俺家木耳也想进城。”
赵岚眼皮都没动。
她知道陈大力不是闲扯。他这几句话一嚷,巷子里的人都会以为他真傻,真碍眼,真不会盯人。
半刻钟后,梁广生出现了。
他没有往车站方向走,而是从招待所后街拐进来,肩上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棉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得不快,每过一道门口都侧脸看一眼,像是在找人,又像怕被人找见。
赵岚把旧报纸翻了一页。
齐燕在侧门里抬头,没出去。
梁广生停在后巷一只废木箱旁,伸手摸了摸口袋,又把手缩回去。他不是来寄信的。真寄信的人进大厅,怕人看见的人才走后巷。
片刻后,一个穿旧蓝褂的中年男人从另一头进来,胳膊下夹着一包报纸,鞋底沾着新泥。他没有看梁广生,只在木箱边停了一下。
两人隔着半步。
蓝褂男人咳了一声。
梁广生手指刚伸进怀里,陈大力忽然站起来,搪瓷缸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哎呀!俺缸掉了!”
声音在窄巷里炸开。
蓝褂男人肩膀一抖,手里的报纸包下意识往前送。梁广生脸色一变,想收已经来不及。赵岚从糖人摊边迈出,一把按住蓝褂男人的手腕。
“别动。”
齐燕也从侧门出来,证件已经亮在掌心。
“派出所协查。手里东西放下,姓名、单位、来由,一个一个说。”
梁广生转身就想走。
陈大力像被吓着似的往旁边一挤,粗壮肩膀正好堵住巷口。他眨巴眼:“同志,俺缸还没捡呢。”
梁广生撞在他肩上,像撞上墙,退了半步。
赵岚没扑人,视线先落在两只手上。
梁广生右手还缩在怀里,指间夹着半截牛皮纸。蓝褂男人手里的报纸包已经露出一道缝,缝里也有同样颜色的纸边。
齐燕道:“现场见证。递出未成,双方手持纸件,先登记外封,不拆内容。”
省城接收口的人立刻上前,拿出空白封存袋。
梁广生喘了口气,强笑道:“误会。我给南方亲戚寄个地址,路过后巷碰见熟人。”
陈大力蹲下捡搪瓷缸,憨声道:“寄地址咋不走前门?后巷风大,地址冻跑了咋办?”
蓝褂男人脸白了。
齐燕看他:“姓名。”
蓝褂男人不答。
赵岚把他袖口往上一托,露出手腕上一点蓝墨。
“刚摸过信纸。别说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