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李若清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穿着件烟紫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很。
她走到近前,先看了眼满院子跑的三个孩子,嘴角牵了牵。
赵宁朝赵福使了个眼色。
赵福会意,招呼了两个奶娘过来:“带小公子小姐回屋吧,该喝羊乳了。”
赵承安倒听话,牵着弟弟妹妹跟奶娘走了。
安凝回头看了一眼赵宁,赵宁冲她摆了摆手:“去吧,爹晚上给你讲故事。”
安凝这才乖乖走了。
院子空了。
风把银杏叶卷起来,打着旋落在秋千架上。
那秋千是去年赵宁让人搭的,说给孩子们玩,其实李若清坐的次数最多。
李若清走到秋千旁,手指搭在绳子上,没坐。
“瘦了。”她看着赵宁。
赵宁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你也是。”
李若清没接这话。她的手指在麻绳上摩挲了一下,低着头。
“有些日子了···”她的声音很轻,“我每天都让赵福去打听消息。他不敢告诉我实话,只说''没事''。我不聋不瞎,外头的风声我全听得见。”
赵宁没说话。
“说你要被问罪。说内阁要换人。说——”李若清的声音顿了一下,“说你可能出不来。”
赵宁伸手,把她肩上一片银杏叶拂掉。
“出来了。”
李若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赵宁知道她不会当着人哭——哪怕只剩他们两个。
她是李家的女儿,骨子里的硬气刻在血脉里。
可她的手指攥着绳子,指节发白。
赵宁捏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握住。
“以后不会了。”
李若清看着他,没问“你怎么保证”。她只是反手攥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出奇。
然后她坐到秋千上了。
赵宁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头。风把银杏叶吹过来,落在她膝上、发间。
院子里很静,只有绳子轻微的吱呀声。
后面的事自然而然。
他弯下身,嘴唇落在她颈侧,她没躲。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收紧。
深秋的凉意里,两个人的体温烫得不像话。
秋千微微晃着,绳子上系的铃铛叮当响了几声,然后被什么压住了,闷在喉咙里。
银杏叶无声无息地落着,铺满了秋千下的青砖。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赵宁靠在秋千架的木柱上,拢着李若清的肩。
她头靠在他胸口,呼吸匀了,半阖着眼。
赵福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两遍才停,第三遍才开口:“老爷。”
赵宁没睁眼:“说。”
“外头有人送了封信来。说是宫里的人递出来的,指名给老爷。”
赵宁把眼睛睁开了。
“拿来。”
赵福把信搁在石桌上,退了下去。
李若清直起身,整了整衣襟。
赵宁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纸。
字迹有些潦草,但笔力还算稳。
开头五个字——“赵阁老台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