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安心!

他的手抖了很久才停。

陈洪站在值房里,听着冯保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袖子里那封写了一半的信贴着皮肤,纸边刮得生疼。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把信抽出来,展平,看着上面“赵阁老台鉴”几个字,觉得荒唐至极。

堂堂掌印——不,前掌印了。

御马监。养马。

陈洪闭上眼,胸腔里那口气憋了半天,最后化成一声极轻的笑。

他重新拿起笔,把后面的内容一口气写完。

字迹比之前稳了——反正已经到这份上了,还能更差到哪儿去?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

叫了个心腹小太监进来。

“送到赵府。”

陈洪把信递过去,“亲手交给赵阁老身边的人。不要经旁人。”

小太监接了信,看了看陈洪的脸色,没敢多问,转身走了。

陈洪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横梁发呆。

值房里的东西,明天就得搬了。

赵府。后院。

深秋的日头短,未时刚过,院子里的光已经薄了。

银杏树上挂着满枝的金叶子,风一吹,扑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

赵宁蹲在树下,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面前三个孩子抢一只竹蜻蜓。

赵承安最大,今年三岁半,已经知道让着弟弟妹妹。

他把竹蜻蜓举高,龙凤胎俩小的够不着,急得直跳脚。

赵平虏虎头虎脑,脸蛋冻得红扑扑,仰着脖子喊:“大哥!给我!”

赵安凝不吭声,绕到赵承安身后,踮起脚,一把把竹蜻蜓从他手里拽走了。

赵承安愣了一下,转头去看赵宁。

赵宁笑了:“你妹妹比你机灵。”

赵安凝抱着竹蜻蜓跑过来,举到赵宁面前:“爹!飞!”

赵宁接过来,双掌一搓,竹蜻蜓嗡地一声窜上去,在金黄的银杏叶子中间转了几圈,三个孩子仰着头看,嘴巴张成一模一样的圆。

赵宁看着他们的脸。

两岁半的安凝,眉眼像她母亲。

平虏长得壮实,额头宽,将来是个有福相的。

承安最像自己,眉梢眼角都是,连笑起来嘴角翘的弧度都一样。

他在诏狱里待了七天。

出来的时候承安见了他,愣了半晌才喊爹——那声“爹”带着哭腔,把赵宁的心揪了一把。

后来又是天子登基,又是朝局收拾,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一个月,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孩子们早睡了。

今天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踏踏实实陪他们在院子里待一个下午。

竹蜻蜓落下来,平虏捡到了,举着到处跑。

赵宁没拦,就看着。

脑子难得放空。

不想张四维赴西南的事,不想朝堂的人事大变动,不想一条鞭法的方案还差哪几个环节,不想戚继光的巡洋水师造到什么程度了。

就看着三个孩子满院子疯跑,踩着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够了。

这一刻够了。

“老爷。”赵福在廊下轻声唤了一句。

赵宁没回头:“什么事?”

“夫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