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补充道:“钦州的烤生蚝也不错,蒜蓉味的,我吃了好几打。我还给真寂师兄也寄了,他得补补。”
“你吃了好几打生蚝,顺便杀了几个人?”真恒的声音依旧平静。
“师兄,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出家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你一个出家人,烤生蚝倒是吃得挺香。”真恒顺着他的话说道。
“入乡随俗嘛。”真玄面不改色,“钦州那边靠海,不吃海鲜吃什么?”
真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他放下戒尺,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横梁上,沉默了很久。
“真玄,你今年快四十了吧?”他问。
“对,快四十了。”真玄如实答道。
“对啊,一转眼就不惑之年了。”真恒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我把你从那个村子带回来的时候,你才五岁,瘦得跟猴儿似的,浑身上下没几两肉。
抱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个纸人。”
真玄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想,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爹娘,得好好养着,不能让他受委屈。”
真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发现你根本不需要我操心。你比谁都聪明,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懂得保护自己。二十多岁就坐上了首座的位置,三十多岁就名震江湖。”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你有一个毛病,从小到大都没改。”
真玄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不得我受委屈。”真恒的声音有些涩:
“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你八岁那年,我为了救柠溪村的一户人家受了点伤,对方没感激我,觉得是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应该做的。
结果你转头每天都去找那家的小孩玩,实则是天天找机会揍人家,我拉都拉不住。”
真玄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十一岁那年,有个散修在澜沧府城的茶楼里骂我‘假慈悲’,你半夜摸到人家住的客栈,把人家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全偷了,挂到了山贼寨子门口。
人家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没衣服穿,裹着被子去报官,成了整个澜沧府城的笑柄。”
真玄端起茶盏,低头喝茶,不说话。
“这次也是。”真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慧观打了伤了我,你就跑到钦州去,杀了他满门。”
“不是满门。”真玄放下茶盏,纠正道,“就十一个。”
藏心阁中安静了一瞬。
真恒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随即又板起了脸。
“十一个还不够?你打算杀多少?”
“也不是我非要杀那么多。”真玄摊了摊手,“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在钦州待了半年,本来只想找慧观一个人的麻烦。结果他们一波一波地来,一波一波地送,我也不好意思不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但真恒听得出,那随意的底下,是实实在在的杀伐果断。
“慧远那掌法练得不错,可惜太急了,上来就拼命。”真玄继续说,“行舟老祖倒是沉得住气,可惜修为差了点。蕴丹大圆满到融丹期,差这一步就是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