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推开破妄禅院的院门时,正是夕阳无限好的时分。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晚风中瑟瑟发抖,铜铃在檐下叮当作响,声音跟大半年前一样清冷。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院子。
青砖缝里的杂草被拔干净了,靠墙根下堆着几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如琦的手笔。
禅房的门虚掩着,门板上新刷了一层桐油,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真玄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站在院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风从谷中吹来,让他心旷神怡。
半年了。
他在钦州待了半年,杀人、下毒、设伏、演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每一步都不留余地。
他也不想杀人啊,但谁让对方先动手了。
如今事毕,回到寺里,连空气都觉得格外亲切。
他睁开眼,迈步走进禅房,将长刀解下放在桌上,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正要倒杯茶润润嗓子,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真玄师叔祖!真玄师叔祖!”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真玄听出来是藏心阁的小沙弥,这孩子今年十五岁,嘴碎但腿勤,最大的本事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消息传到寺里任何一个角落。
院门被推开,小沙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连礼都来不及行,声音发紧:
“师叔祖,方丈有请。让您立刻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真玄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僧袍。
“知道了。”
他走出禅房,穿过院子,沿着青石甬道朝藏心阁走去。
小沙弥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几次想张嘴让师叔等等自己,但又没好意思开口。
藏心阁的灯火还亮着。
真玄踏上台阶时,已经能感觉到阁中的气息了。
真恒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册子和几封信函,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咦?怎么回事?蕴丹后期?
真玄心中微微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推门而入,在真恒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刚刚那壶茶没喝完,这边高低得补上。
真恒放下笔,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真玄脸上。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真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盏:“师兄,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真恒依旧没有说话,目光在真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缘起寺的事,你听说了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真玄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一脸懵逼状:
“什么事?我刚从外地回来,还没来得及打听。
怎么,缘起寺出事了?
堂堂上三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他们啊?”
“方丈慧观死了。菩提院首座慧远也死了。连闭关二十年的行舟老祖,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