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为什么现在才亮？”他问。

林见夏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抹了一下窗沿，指尖蹭下来一层很薄的灰，灰里竟有一点细碎的白粉。她低头看了看，声音更轻了：“因为有人第一次回头了。”

许沉愣了一下。

她没有解释得更明白，只把退场单折起，塞进外套内袋，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红粉笔。粉笔尾端已经磨短了一截，表面有被铁链和门框蹭出来的暗痕。她用指腹轻轻搓了搓，像是在确认还剩多少粉。

“你们刚才把‘临取’写上去，门就默认你们开始接流程。”林见夏说，“可它默认的不是接退场单，是接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程野问。

“确认灯。”她抬眼，目光落在那间亮着的教室里，“真正的灯亮起来，说明里面已经有人把假灯关掉了。只剩真的，流程就不能再靠伪装延着走。”

许沉心里微微一震。他顺着她的视线再看过去，才注意到那间教室的窗玻璃其实并不完全通透。外面看过去像一盏灯，可灯下的桌椅全都很模糊，模糊得像被刻意从视线里擦过一遍。只有最前排靠门的位置清楚一点，像有人在那儿放过一本册子，又很快收走。

“那是旧实验楼里露出来的那间？”程野压着声音问。

“应该是。”林见夏说，“我们从晚读楼往这边看，以前只会看到墙。现在能看到灯，说明它被打开了一条缝。不是门开了，是视线先开了。”

许沉听得明白了一点，又没完全明白。

他只知道，这种变化比直接推门更危险。门开了还能关，视线一旦能看见，就意味着原先被折进去的空间开始往外冒。学校最怕的就是这个。它能封门，能封楼，能封人，但它封不住一件事，就是有人开始知道后面还藏着一间真正的教室。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串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跑，也不是拖，像有人沿着内廊很稳地走过来。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到值夜老师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脸色白得有些发灰。

他看见他们站在窗前，没有立刻发问，只是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那间亮着的教室。下一秒，他喉结很明显地动了一下。

“你们看见了？”他问。

这句问得太直接，直接得几乎不像值夜老师会说的话。

林见夏没答，只回了一句：“那是原来的教室，还是后来补出来的？”

值夜老师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的钥匙碰撞着，发出很细的响。那声音在旧楼里显得格外清楚，像一段迟到很久的确认。他最终低声说：“原来那里白天不亮，晚读后才亮。后来学校说影响夜间管理，就把外面的灯改了。再后来，改灯的人不在了，里头那盏真的就一直留着。”

“改灯的人是谁？”许沉立刻追问。

值夜老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避开这个问题，可最后还是开口：“旧实验楼值夜室的第一任登记员。”

“登记员？”程野皱眉，“和名单有关？”

“和名单、门、灯都有关。”值夜老师的声音很低，“以前夜里每次封楼，先关的是假灯，再开的是记录灯。记录灯亮了，表示那一夜谁被写进了流程。后来有人把记录灯和教室灯混了，以为只要外面看着亮，就算里面已经安静。其实不是。真正的灯还在，说明里面还有没被记完的人。”

许沉听得后背发凉。

他忽然明白了林见夏说的“第一次回头”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单纯看见了灯，而是第一次在晚读后回头，看见了本该被流程吞掉的那一间。那一回头不是动作，是确认。确认后面还有空间，确认空间里还剩真正的灯，确认那些被假灯盖住的东西并没有完全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