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第一次回头？”他问。

林见夏看着窗里的那盏灯，没有转身，只轻声说：“周栩以前可能回过头。现在轮到我了。”

值夜老师脸色微变，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低声道：“别去碰那间教室的门。”

“为什么？”程野立刻问。

“因为那不是给你们现在开的。”值夜老师说，“那间教室只认晚读结束后回头的人。回头以后，能看见灯，但不能马上进门。你们一进去，晚读制度就会把你们算成‘看见者’。看见者比临取人更麻烦。”

许沉盯着他：“看见者会怎样？”

值夜老师没回答，只把目光移向楼梯口下方那块黑得发旧的瓷砖，像在回忆某件很久以前的事。过了两秒，他才缓缓说：“会被要求补灯。”

“补灯？”林见夏终于转过身来。

“补上那盏真正的灯。”值夜老师说，“灯一旦被看见，就得有人负责它亮着。以前负责的人没了，后来就一直空着。空了太久，学校就把这件事塞进夜间规则里，谁看见，谁补。”

程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算什么道理？”

“学校的道理。”值夜老师说完，视线落在林见夏手里的红粉笔上，停了一下，“你们今晚已经把临取写出来了，接下来不要再在门口补字。补错一个字，灯就会反过来认你们。”

许沉心里一紧，正要再问，窗里的那盏灯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像有谁在教室里抬手遮住灯罩，又很快松开。紧接着，灯下的桌面终于显出一点轮廓，轮廓边缘压着一条细白的纸带，像从册子里露出来的一角。

林见夏的呼吸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看着那条纸带，像终于确认自己看见的不是幻影。过了片刻，她低声说：“那里有册子。”

“什么册子？”许沉问。

“真正的灯下面，才会放真正的册子。”她说，“假灯是给门看的，真灯是给记录用的。”

值夜老师眼神一沉，像意识到什么，飞快补了一句：“别盯太久。看得越久，灯下那本册子就越像在等你们过去签字。”

林见夏点了一下头，却没有马上移开视线。她站在窗前，第一次很明显地回头去看身后那一排教室，然后又把目光重新落回窗里。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一个人的回头，去把整层楼的顺序重新校正一遍。

许沉看着她，只觉得那盏灯越亮，楼里越安静。

安静得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假装熄灭”里退出来。

走廊另一端，广播喇叭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响，接着是熟悉的女声，语气比刚才更平，却少了一点冷硬，多了一点像被人临时改过稿子的生涩：“夜间确认继续。请相关人员注意，真正照明区域已开启。请勿靠近未签收教室。”

“未签收教室……”程野重复了一遍，眼神发直。

许沉没有动。

他只觉得胸口那张退场单在微微发热，像里面那句“答题卡未签收”正隔着纸，和窗里的灯遥遥对应。一个没签收的东西，把他们从门口推到了灯前。一个真正亮起的灯，又把他们从封锁教室推向了后面那间还没被命名的教室。

这不是结束。

甚至连开始都还算不上。

可就在这一刻，林见夏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如果灯是真的，那里面的人也是真的。”

她说完，抬头看向那扇窗，像第一次真正确定，晚读结束以后，后面确实还有教室。只是那间教室里，已经没有假灯，没有假门，也没有谁会替学校把人删掉。真正的灯亮着，灯下还有一页没被签完的册子，正安静等着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