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场单被抽出来的瞬间,门底那条缝像被人从里面轻轻按住,原本涌出来的冷气一下收了回去。
广播里的女声也短暂静了半拍。
那半拍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许沉还蹲在门边,几乎会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就在这短短一瞬,走廊尽头那盏白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有什么更深的线路被接通,旧教学楼整层的呼吸都随之变了。
陈老师盯着那张被抽出来的退场单,脸色比刚才更沉:“临取记录一旦生成,就不是只记你一个人了。”
“那会记到哪?”程野的声音发紧。
“看它今晚要把你们往哪一层推。”陈老师抬眼,目光落在门上,“有些记录只进值夜室,有些记录会进旧实验楼,还有些,会直接进名册背面。”
许沉没说话。
他把那张退场单压平,借着门口的黄灯看清下面那一行“未交接事项”。答题卡未签收五个字像钉子一样嵌在纸上,越看越觉得不对。不是因为内容本身,而是因为字迹太规整,规整得像早就预留好的空位,只等谁被拖进来时,刚好把名字填进去。
林见夏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说:“它不是今晚才写上去的。”
许沉抬头看她。
她伸手指了指纸边缘极细的一道压痕:“这里有旧折线。说明这页退场单早就被折过,折在某个固定位置。今天只是重新推出来。”
程野怔了怔:“你是说,周栩那份东西早就在门里了?”
“不是在门里。”林见夏把声音压得更低,“是在门后面的流程里。门只是把它吐出来。”
陈老师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止住了。他的目光从退场单移到许沉脸上,停了两秒,最后只说:“别在门口看太久。门一旦发现你们开始反着读它的流程,它就会换一种方式让你们继续往里走。”
“那现在怎么办?”程野问。
“先看灯。”林见夏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许沉下意识跟上,走了两步才发现她并不是往教室外撤,而是沿着旧教学楼那条几乎没人走的内廊,往晚读结束后本该彻底熄灯的那一排窗子过去。
那一排窗子外面是旧实验楼的侧墙。
按理说,晚读一结束,整层只会剩值夜室和楼梯口的应急灯,窗里应该一片黑。可今晚不一样。林见夏走到第三扇窗前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第一次在晚读后回头。
许沉脚步一顿,几乎是本能地看向她身后。
后面还有教室。
不是那种明明楼层已经空了、却在脑子里反复想起的教室,而是真正还亮着的教室。窗子里有一盏很稳的灯,灯色不黄不白,干净得像新换上的,和旧教学楼这层的昏灯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那盏灯不闪,不抖,不带半点坏相,像一间教室终于恢复了最普通的状态。
可正因为太普通,才显得可怕。
那不是晚读教室的灯。
晚读教室的灯再怎么亮,也会带一点旧电流的毛边,灯管边沿总像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灰。而眼前这盏,是“真正的灯”。是教室本来该有的灯。是学校白天会承认、老师会写进值班表、门禁系统会记录进耗电统计里的那种灯。
林见夏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低声说:“它在告诉我们,晚读结束以后,后面还有一间教室。”
程野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封锁教室后面不是墙?”
“不是墙。”林见夏说,“是还没被我们看见的另一间教室。”
许沉的喉咙发紧。他想起从前他们在封锁教室外绕圈,始终觉得那扇门后面就是旧空层,就是一间被封死的房间。可如果后面还有一间教室,那就意味着封锁教室从来不是终点,它只是夹在两间教室之间的一道卡口。门封住的,也许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整段被切断的晚读后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