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位未清,临读延期,现在开始补接收。”
广播里那句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根线从走廊尽头一直拽到人耳朵里,最后落进胸口,冷得发硬。
许沉站在封锁教室门前,手里还攥着那张刚抽出来的退场确认单。纸面薄,却像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重量。他没立刻抬头,只是盯着“临取记录生成”那一行字,心里一点点往下沉。门没有放过他们。它只是把旧位暂时按住,转头就把“取走单子的人”也编进了流程。
林见夏伸手把退场单从他指间抽过去,扫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临取人是你,说明它已经把你算进可叫范围了。”
“那不是重点。”程野盯着门缝,“重点是它刚才说,补接收开始。”
孟伯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他没接话,只是看向走廊尽头。那里原本一片黑,旧实验楼的方向却忽然亮了一道极细的白光,像有人把一扇长久封着的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指宽。那点光不刺眼,却格外扎人,像从厚尘里忽然翻出一条被压了很多年的缝。
许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呼吸一顿。
旧实验楼真的开了。
不是教学楼这边那种灯管坏了似的闪,不是广播打错了线路,不是门锁松动的偶然。那边一整条楼梯间都亮了,楼梯扶手被白光擦得发冷,连窗上糊着的旧报纸边缘都清晰得像刚贴上去。更怪的是,楼门上那块早就被铁链缠死的“实验楼暂不开放”牌子,此刻竟被整齐地翻到了背面,像是有谁在里面专门替它换过朝向。
“补接收不在这边。”林见夏说得很快,“它把地方换了。”
“换哪儿?”程野问。
孟伯的嗓子有点哑:“它要你们去旧实验楼。”
许沉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任何主动跟过去,都可能是门想要的下一步。可他也知道,门既然把旧实验楼点亮,就说明那里有东西已经不再只是背景,而是今晚这套流程里必须被看见的一环。或许是补接收的人,或许是旧位退场的证据,或许是那张答题卡真正该落的地方。
“去。”林见夏先开口,“它今晚已经把退场单和补接收放一起了,说明旧实验楼就是交接现场。我们不去,它就会把这条线吞回去。”
陈老师站在更后面,始终没说话。他从刚才起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此刻才沉沉吐出一句:“你们进去以后,别先看桌子,先看门后。”
“门后?”许沉反问。
“旧实验楼的门后,有一面镜子。”陈老师看着那道亮起的楼梯口,眼神很深,“以前实验课收器材,夜里回来的人都会在那面镜子前停一下。不是为了照人,是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被楼里多留一半。”
这话听得人后背一麻。
许沉没再问。他把退场单叠好塞进内袋,跟着林见夏往旧实验楼走。走到楼梯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封锁教室。那扇门依旧紧闭,铁链上红粉笔写的“暂不交接”四个字却淡了半分,像被另一套更大的规则暂时盖住。门没有放弃,只是把视线换了地方。
楼梯间比想象中更干净。
不是那种久无人用后的干净,而像是有人刚刚擦过,连台阶边沿的灰都被抹得齐齐整整。白炽灯一格一格亮着,照得扶手上的漆面发青。旧实验楼平时白天都没人愿意进,这会儿却像提前为夜里开了一场安静的复工。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夹着铁锈和胶皮的气息,像某种封存太久的器材被重新通电。
他们踏上二楼时,整条走廊都空着。
门牌却全翻了面。
化学准备室、物理器材间、生物标本柜、旧广播维修间,所有门牌都背向走廊,正面朝里,像刻意不让外面的人看到原本该属于谁。林见夏的目光很快停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上。门上没有名牌,门框边却贴着一张新的白纸,纸上只有一行黑字:
`夜间补接收处`
字写得很规整,规整得不像仓促贴上去,倒像这地方本来就该有这个名字。
程野咽了下口水:“这谁写的?”
“值夜室。”孟伯低声说,“或者更上面的人。”
许沉没接话,他已经看见门后那面镜子了。
镜子不大,镶在走廊尽头的白墙里,镜框是那种老式木框,边角被磨得发白。镜面却出奇地亮,亮得不像旧物,更像今天刚擦过。可镜子里照出的不是他们四个人,而是更深的一截实验楼走廊。那条走廊里,灯光比现实这边暗一层,尽头有张长桌,桌上压着一叠文件,最上面那张像是签字表。桌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镜子。
穿的是南川七中旧款校服,袖口挽到手肘,肩背很瘦。头发扎得很低,发尾垂在后颈,侧影干净得像一笔刚落下的线。她站在桌前没动,像是在等什么。最怪的是,她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一直没落下。
林见夏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她只吐出两个字,就没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