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通知后面多出来的一行。”
许沉在她身后轻轻吸了口气。
那人神色没有变化,只是把笔往纸上一压,登记册翻开了。许沉看到第一页最上方,竟已经有人签过名,名字被黑框圈在右侧,像一枚刚盖上去的印。他心里一沉,知道这栋楼今天已经不是“开没开”的问题,而是“谁先被放进来”的问题。
“签收单带了吗?”那人问。
“带了。”林见夏把早就准备好的那张复印件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扫了一眼,视线在“班级签收单”几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拿笔点了点旁边空格:“签这里。”
“签完才能进?”
“进门,先签。”
这句和晚读教室门前的流程简直一模一样。
许沉忽然觉得冷。学校表面上是在把旧实验楼“重新开放”,实际上却是把旧规则换了个门面继续执行。晚读制度被改写了,可改写的不是它的目的,而是它可以更顺滑地收人。
林见夏没有立刻签。她盯着登记册,像在确认那一页纸上有没有别的痕迹。半晌,她忽然问:“今天开放名单里,为什么只有高二三班?”
那人抬头看她,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耐:“通知就是这么写的。”
“谁写的?”
“总务处。”
“总务处谁签的字?”
那人沉默了半秒,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到这里。就在这短短半秒里,许沉看见他手边那支黑笔的笔帽上,贴着一小条透明胶,胶底压着一个极浅的红印,像旧实验楼里曾经用过的危险品封签。
“补签人。”那人终于说。
许沉心里猛地一跳。
补签人。
这三个字和昨晚广播里的“临取人”一样,都是制度重新整理后新冒出来的层级。临取是从人里挑,补签是从流程里补。前者把人拖进去,后者把门重新钉好。
“补签人是谁?”林见夏追问。
那人没有答,只是抬手点了一下楼内:“进去看,你们就知道了。”
他说完,登记册上方那张重新开放通知忽然被风掀起一角。许沉的目光本能跟着扫了一眼,随即看见通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用铅笔后来添上的,字迹很浅,却没逃过他的眼睛:
`夜间开放首日,旧实验楼仅接收已签收班级。`
“已签收班级”四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脑子里。
他终于明白那一行新加的字为什么会被补在最下面了。
不是为了开放,而是为了定义谁算“已被制度接住”的人。
林见夏也看见了。她没有再问,只是低头,在登记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落下去时,纸面没有发出普通书写的沙沙声,反而像被什么细薄的东西轻轻吸了一下。那一瞬间,旧实验楼门内的灯忽然亮稳了半拍,楼道里传来极轻的一阵翻页声,像有人已经在里面等他们很久。
值夜老师把登记册合上,侧身让开了半步。
“进去吧。”他说,“今晚先看重新开放后的第一页。”
许沉抬头看向楼内那条白得发冷的走廊,忽然觉得那不是走廊,而是一条被重新编号的旧流程。门开着,灯亮着,签字也已经落了下去。学校把晚读制度彻底改写之后,终于把旧实验楼重新摆上桌面,而那一行后来补上的字,像刚刚写完的第一道口子,正安静等着他们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