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广播里的女声忽然停住。
停了整整两秒。
那两秒里,没有任何人敢动。连值夜灯管里的电流声都像被压低了。
然后,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那不是广播腔,也不是值夜老师平时说话的声音。那声音更轻,像一个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被硬生生拖到了喇叭里,语气里带着细碎的喘息和一种刚从纸缝里挣出来的生涩。
“高二三班……不要记……”
只说了四个字,声音就断了。
教室那头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像某张纸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紧接着,楼道里第二次出现那种细微却清晰的拖动声,像有人在每一层地面上,慢慢把椅子往回拖,把桌腿往回摆,把原本被擦掉的痕迹一寸寸挪回原位。
程野脸色瞬间白了:“谁在说话?”
没人回答。
因为广播女声已经重新接上,语速却比之前更慢,像被什么东西逼着一字一字吐出来:“校内公开播读已接入。黑框名单对应学生,按次序回潮确认。”
“回潮确认”四个字一出,许沉只觉得耳膜一震,整栋楼仿佛都在轻微共鸣。走廊另一端,有人突然压着嗓子喊了一句:“谁刚才叫我名字?”
那声音不是从近处来的,是从楼下传上来的。可更让人发冷的是,下一秒,另一层楼又有人应了一句:“不是我叫的,是广播。”
“广播里刚才是不是念到三班?”
“听见了,第四排……”
“我也听见了,怎么会有黑框名单?”
那些声音一开始还乱,乱得像一团被突然扯开的线,可很快,乱声里开始混进更多更沉的气息。有人在走廊上急促走动,有人推门,有人去抓窗边的同学问刚才是不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那些平时只会在纸上失真、在点名册里缺失、在老师口中被轻轻带过的人,在这一刻第一次被整栋学校同时听见。
许沉僵在原地,后背一点点发冷。
他忽然明白了“公开播读”真正的意思。
不是只念名单,不是只让一间教室听见,而是把原本只存在于黑框和补录里的删人痕迹,直接推到所有人耳朵里。被删掉的人不再只是“缺席”,而是第一次以声音的方式回到学校的公共空间里。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让那套习惯性遗忘出现裂缝。
“高二三班,周栩。”广播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念得很慢,像是被迫把一个不该存在的名字重新放进空气里。
“对应记录,公开播读。”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许沉猛地转头,看见对面教学楼那一排排亮着的窗里,有好几个学生同时站了起来,姿势惊人地一致。他们像是听见了同一个名字,脸上却露出同样的迷茫——不是“我听到了”,而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
那种熟悉并不完整,像一张被撕掉一角的照片,剩下的部分终于开始对上原位。
“回潮了。”孟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名字一旦被公开播读,就会先回一点影子。”
许沉心口猛地一震。